作者:木尺素
“And our love is a ghost that the others can't see.
“It's a danger……”
“Oh what you do to me.
“Gonna be the death of me.
“It's a danger.”
宽敞的货梯剧烈摇晃着。
在这末日般的光景中,音乐声却显得非常清晰。
但这首歌已经无法勾起宋隐的任何情绪波动了。
曾如附骨之疽般缠绕他的仇恨与执念,已经离他远去。
这不是原谅, 不是释然。
而似乎只是一种剥离。
当初他选择来到这座海岛独自面对Joker。
是与虎谋皮,是一腔孤勇, 是寻求万分之一杀死对方的可能,是寻求同归于尽的决绝。
但又何尝不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方式?
好在现在他已经知道, 自己不必再陷入与阴影纠缠中。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回去。
回去面对一切,偿还自己所亏欠的人和事,如果可能的话,再多帮助一些人, 多做一些好事……
这远比陪着始作俑者的凶徒一起去死更加重要。
下行的电梯周围不断传来哐哐的、让人不安的响动。
仅仅10秒后,一声仿佛天地倒转从周遭传来。
那大概是平台和塔灯彻底塌了。
整个电梯井剧烈震颤,灯光随之熄灭。
宋隐刚拿出手电筒握在手里,未及打开,电梯猝不及防地开始失控下坠!
他反应速度极快,立刻去到角落紧紧贴着厢壁站立,抬起双臂护住头,在黑暗中承受着失重与剧烈碰撞带来的冲击。
又数秒后,伴随着“哐啷”又一声巨响,电梯狠狠一震,卡死了在一个倾斜的角度。
灰尘与碎屑不断下坠。
宋隐及时捂住口鼻,还是被呛得闷咳了几声。
确认电梯卡死不动后,宋隐打开手电筒,走到了因变形而卡住的电梯门前。
透过门缝,他能看见外面亮着应急灯,混泥土之处和粗大的管道,看来他已经到达了地下。
三分钟的时限将至,上方灯塔摇摇欲坠。
张嘴咬住手电,宋隐双手攀住电梯门,腰腹与双臂同时用力,一点点地把门推开。
而就在缝隙被推开到能勉强容纳一人通过,宋隐强迫着自己挤了出去。
宋隐浑身都是灰尘,一张原本俊秀的脸彻底花了。
他却不敢有任何耽误,立刻拿出布局图确认了一下方位,迅速朝着闸门所在的方向跑了去。
忽然间,挎包一阵震动。
那是卫星电话响了。
宋隐一边努力辨认着方向往前,一边快速接起电话。
他以为是作为上线的温叙白发来了什么指示。
然而连潮的声音猝不及防地,隔着强烈的电流干扰声,清晰有力、破开混沌般传了过来——
“宋宋?现在是否安全?”
是连潮。
真的是连潮。
素来反应极快的宋隐,似乎花了足足数秒,才得以确认出这个原本应该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宋宋?!能听见吗?还好吗?”
大概是担心宋隐的安危,连潮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与此同时一并传来的,还有他周围呼啸的风声,和巨大的引擎轰鸣。
宋隐仍在快步往前。
他在与死神赛跑,与数百人的命赛跑,片刻都不敢耽误。
甚至他的面容也依然冷静自持,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这是因为他不允许自己在这种关键时刻,把注意力放在感情上,他必须全神贯注于正在做的事情上。
可双眼还是不可避免地潮湿了。
抹了一把眼泪,宋隐继续往前,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几乎听不出任何哽咽:“报告连队,我现在位于灯塔——”
此时此刻,电话那头。
连潮所在的直升机,刚刚抵达这座海岛。
刚与宋隐取得联系,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被那座正摇摇欲坠的灯塔所吸引。
听到宋隐嘴里出现了“灯塔”二字,他几乎目眦欲裂。
然而就在下一刻,先是“嘟”的一声响,电话断了联系,紧接着那座高耸的灯塔便轰然崩塌了!
那一瞬,连潮几乎肝胆欲裂。
心脏传来的巨大疼痛让他猛地弯下了腰。
好在……
好在下一刻,电话重新拨了回来。
宋隐咳嗽了几声,随即他道:“连队,刚才信号中断了,可能是因为我在地下通道的关系。
“你们尽管去祈神廊那边救人。
“我现在去想办法关闸门。”
神魂在这一刻归位。
连潮的声音很沉,但心跳依然快得像是要跳出来。
勉强压住了心中所有澎湃的情绪,他沉声道:
“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联系。”
“明白!”宋隐郑重道。
·
“全体注意!优先投放救生浮具,引导人员撤向迷宫出入口方向!”
连潮通过对讲机下达了指令。
三架直升机迅速靠近祈神廊,先后降低了高度。
螺旋桨卷起狂风,水面晃动地更加剧烈,救生衣和泡沫浮板如雨点般投向迷宫中央。
连潮打开直升机舱门,半边身体探出去看向了下方。
只见中央的祭坛已经完全沉下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翻滚、扩张的黑色漩涡。
浑浊的海水正疯狂上涌,那里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海眼。
水位在以稳定的速度快速攀升,此刻已淹至跪坐着的信徒们的胸口位置。
受到水流的冲击,信徒们几乎跪不稳,尤其是离海眼最近的那一圈人。
可是他们根本不为所动。
大部分信徒依然闭着眼,面容则依旧虔诚。
直升机的轰鸣也好,掉落在面前的救生衣也好,他们根本置若罔闻、熟视无睹。
甚至他们还在念着经文:
“My dear Evangelius Rex.”
“Our flesh is dust, our souls take wing.”
……
只有最边缘的个别信徒睁开眼,疑惑地看了看空中的直升机,而当他们冷不防地看到了前方恐怖的海眼时,终究面露了紧张、恐惧和疑虑。
大概这是因为他们是低阶信徒,不如前面那些积分高的信徒们虔诚的关系。
然而往前看了看,发现根本没有人动之后,他们终究选择安心地闭上眼,又重新加入了诵经的行列中。
这一幕清楚地落进连潮的双眼,他不由握紧了双拳。
信徒数量太多,强行驱离或抓捕,在水势越来越猛烈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实现,时间上也不允许。
他抓住对讲机,迅速与另一架直升机上的温叙白商量起对策。
很快温叙白想到了办法。
“交给我来试试。我跟了他们快一年了,对他们还是十分了解的。”
说完这话,温叙白放下对讲机,转而举起了扩音器。
温叙白的声音非常洪亮,有种微妙的庄重感。
电子扩音器增加了这种质感,带着极强的穿透力,进入了每一个信徒的耳朵:
“我是大帝的另一名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