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连潮声音一沉,问:“在你看来,安如韵会自杀吗?”
“自杀?”戴妍妍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哈哈”一笑才道,“谁自杀,她都不可能自杀啊!
“从小到大,她都最坚定了,她的意志不要太强大,怎么可能自杀?
“成为人上人。这是她从小到大的目标。
“她就像机器人一样,制定目标,分解计划,一步步完成……其实我感觉她和老严挺配的。老严一看也是那种很能折腾,很擅长在逆境中存活的人!什么锅配什么盖嘛!”
·
这顿饭结束,已是11点。
连潮先将戴妍妍送走,然后与宋隐一起散步回市局。
路上宋隐举着手机,又在看严秋山收到的那封“认罪书”。
一辆车从前方主干道飞驰而过。
连潮一把从宋隐手里将手机抽走:“路上别看手机。”
“好。”宋隐点点头,没有反驳,看起来听话得不得了。
连潮多看了他几眼才问:“你怎么看那封邮件?”
宋隐当即道:“那封邮件的目的并不在于认罪。你看,信上关于齐杰的半个字都没有提到。
“写信的人无疑就是凶手,她蓄谋已久,将杀人计划布局得非常周密,并且执行力很强,每一步都严格按计划走——”
宋隐的话暂停了下来。
而后连潮声音一沉,接过他的话道:“布局精密,行事严禁,喜欢制定计划,并一定会严格执行计划……
“这其实反而是安如韵的侧写。
“所以,写‘认罪书’的人是安如韵。事实上,‘洁白的雪’,也应该是安如韵才对。”
“对。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宋隐道,“这样一切就能说通了。设计整个计划的人,一直都是安如韵。
“所以,真正的杀人凶手,其实就是安如韵。”
连潮的脸逐渐变得严肃:“我现在知道你说的巧合多是什么意思了。我忽然又想起一个关键——”
“什么关键?”
“身高。女性骸骨的身高还原出来是1米65?”
“是。安如韵的身高就是1米65。”
“可葛君洁的身高也是1米65。”
“对,不仅是这样,葛君洁的年龄也和安如韵差不多。”
沉默了一会儿,连潮道:“严秋山的原配和情人,身高年龄恰好差不多。两具躺在悬崖底下的骸骨,其他部位尚且完整,可偏偏颅骨恰好损坏得厉害,以至于无法做颅骨复原……
“这些巧合,其实都是凶手促成的。”
两人穿过夜晚的街道,走到了市局的门口。
连潮再道:“还有别的巧合。一共有三个‘失踪者’,居然有两个都社会关系薄弱。
“葛君洁无父无母,也没有任何亲朋好友,她的故事只有严秋山,以及他的两位左膀右臂能提供。
“齐杰的情况,更是只有章嘉衫才清楚。”
“嗯,现在我们知道原因了。凶手正是因为他们身上的这些特质,才为他们量身制定了整个杀人计划。”
宋隐接过话,不由浅叹了一口气。
他微微抬起双目望了一眼苍穹。
夜幕中的点点繁星就这样全都落入了他的双眸。
抬脚迈进市局的大铁门,宋隐再道:“安如韵和齐杰失踪的时候,严秋山恰好去了香港。谁能差遣作为董事长的严秋山?只能是安如韵。
“最后,为什么恰好是那一年,蓄量集团接连投资失败,以至于现金流断裂濒临破产?
“不出意外,这应该也是安如韵设计的。”
不知不觉间,宋隐顿下脚步,皱起眉道:“说起来要怪我。她的计划里本应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漏洞。是我疏忽了。”
连潮跟着停下脚步,继而看向宋隐:“漏洞?你是指——”
“如果这个漏洞切实存在,也就可以反过来印证,我们今晚的这些推测都是成立的。”
宋隐转身走向自己办公室所在的大楼,“那些物证还在理化实验室。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片刻后,宋隐和连潮进入理化实验室。
这里暂存着许多物证,基本都是跟安如韵相关的。甚至从她家取到的每一根头发,都做了单独的编号。
宋隐打开柜子,一个物证袋接一个地仔细看着。
当初提取头发DNA的工作,并不是他亲手做的。
想来,如果他当时亲自做了这件事,应该就会发现真正的关键性疑点,而不至拖到现在。
不久后,宋隐拿起一个物证袋,瞥见上面贴纸的字样后,他的心脏微微一沉——
果然如此。
连潮跟着走了过来,看到了宋隐手里的物证袋。
只见那里面放着的仅仅是一根头发。
连潮当即问:“这是成功提取到了DNA的那根头发?”
“是。”宋隐给连潮展示起物证袋上的贴纸,上面写清楚了物证的来源——红色锦囊。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凝。
按严秋山的说法,那个红色锦囊是许多年前,他和安如韵在结婚纪念日的仪式上制作的。
他曾亲手剪下安如韵的头发,放进这枚锦囊中。
连潮的心脏也随之一沉,立刻明白了关键所在。
按目前最新的刑侦实践,已实现从单根无毛囊头发中成功提取到DNA的案例。
但这要求头发脱落的时间不超过72小时。
因此,想要从存放了15年的头发中提取到DNA,这根头发一定要有毛囊才行。
如果提取到安如韵DNA的头发来自梳子,没什么问题,毕竟人梳头用力的时候,是可能连带发根的毛囊一起梳下来的。
之后梳子一直封存在柜子里,尽管已经过了15年,也有一定的概率检测出DNA。
可这锦囊里的头发,是严秋山用剪刀剪下来的,它们怎么可能存在毛囊,以至于能被提取到DNA呢?
事实上,从安如韵的家里带回来的衣服、化妆品、梳子等等物品上,均没有找到任何能提取出DNA的人体检材。
除了这个红色锦囊。
这些事实都在说明——
安如韵的所有私人物品,都被特意清扫处理过。
至于红色锦囊里的头发,则是伪造的。
目的是为了给警方提供虚假的DNA信息。
到这一刻,安如韵为什么居然要做肋骨去除手术,总算得到了真正合理的解释。
此外,女性骸骨上的那两根缺失的肋骨,也根本不是在手术中摘掉的,而是在死后才被人弄掉的。
也因此,它肋骨上的那道刀伤,并不是凶手在用刀杀她时偶然留下的——
这分明是凶手在杀死她之后,划开她的胸膛,切下她的两根肋骨时,不小心留下的!
这次还真差点被凶手骗了。
宋隐微微歪了下头,抬手按向自己那有些僵硬的后颈,然后他张开口,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怪不得这次一直找不到有合适动机的嫌疑人。死人才不会有杀人动机。”
第51章 结发为夫妻
公安系统的数据库, 并非记载着每个人的DNA。
一般来说,有犯罪前科人员的DNA,才会被登记在册。
因此, 在确定那具女性骸骨身份的时候, 警方采取的逻辑是,先从骸骨上提取DNA, 再从安如韵家中能找到的诸如头发一类的生物检材上提取DNA,如果这两种DNA是一致的, 自然而然地, 也就能把死者身份判定为安如韵。
这个工作本身并不难, 只是由于时间已经过去了15年,警方一开始对比对工作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严秋山完全可能已经把妻子用过的东西都扔了, 又或者房子可能进行过重新装修, 甚至被卖了。
好在严秋山并没有这么做。
比对工作也就进行得十分顺利。
警方找到了足足两项证据,来证明安如韵就是死者——
锦囊里的头发, 以及那个肋骨摆件。
从头发与肋骨摆件中分别提取到的DNA,二者完全一致。
不仅如此,它们还与悬崖底部女性骸骨的DNA完全一致。
警方由此判断,死者就是安如韵。
可如果头发、肋骨、死者, 三者都不属于安如韵呢?
如果相关生物检材,曾被人为地掉过包呢?
现在看来, 完整的真相应该是这样的——
2008年7月,安如韵做了手术, 取下了自己的两根浮肋。
2008年8月,她将它们做成摆件,放在了丈夫的床头。
一年后的2009年6月,安如韵杀死了葛君洁, 又从尸体上取下她的两根浮肋,做成了一模一样的肋骨摆件。
之后她回到家,将新旧两份肋骨摆件进行了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