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杀 第25章

作者:默山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满霜沉了口气,停在半空中的手瞬间紧攥成拳。

“我再说一遍,你最好老实点,少给我耍把戏。”他咬着牙,收回了自己停在徐松年身上的视线。

徐松年的双肩一瑟,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嘭”的一声传来,卫生间的门被重新锁上了。

这日下午两点,阳光正好,满霜再次来到了海州锅炉厂的大门口。

作为兄弟单位的职工,去年春节联欢会,满霜就见过几个来自海州锅炉厂文艺队的工友,当时里面有个脸圆皮白、活泼可亲的年轻女电工,还曾和满霜说过一、两句话。

而今日也是巧了,满霜这才刚往大门口一站,就远远地看见了那位曾与他说过话的女工友。

“小满!”那女工友一眼看见了他,张开手臂就喊。

满霜先是一愣,而后有些不自然地上前了几步,他小声应道:“你好。”

“你好!还记得我叫啥不?”女工友笑了起来。

满霜尴尬地抿了抿嘴,偏过头,不敢去看这女工友身边那帮朋友们或好奇、或不解的目光。

“我叫方晓春,你居然忘了!”年轻女孩的嗓门极大,引得周遭一众人都嬉笑起来。

好在眼下正是交班的时间,因而和早晨一样,厂子门口人来人往,没有谁会注意到满霜那局促不安的神情。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方晓春是个开朗外向的年轻女孩,她向自己的朋友介绍道,“这位是我去年在劳城锅炉厂认识的,叫满霜,锻压口的”

“你好,你好……”

“我也是搞锻压的。”

方晓春的朋友纷纷围上前来打寒暄,满霜原本紧绷着一根弦的心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被众人领着,一路进了海州锅炉厂的大门,来到了这里的工人活动中心。

“来,喝杯热水,看你冻得,手上都有疮了。”方晓春热情地招呼道。

满霜赶紧双手接过杯子:“谢谢。”

“客气啥呢,真见外。”方晓春笑着说,“之前我让你们来海州玩,你同事都来了,你咋不来?”

满霜不知该怎么回答,毕竟从前联谊这种事是向来轮不上他的。

方晓春倒是不在乎,她问道:“今儿这天寒地冻的,你咋跑这儿了呢?就你一人儿来的呀?”

满霜低头抿了一口热水,闷沉沉地回答:“我来找人。”

“找人?”方晓春看他,“找谁?”

满霜想了想,说:“一个……可能已经退休了很多年的女大车师傅,姓刘。”

方晓春眨巴了几下眼睛,茫然地摇了摇头:“我还真不了解。”

“那你……”满霜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徐松年提过的那样,请求道,“那你,能不能帮我去退管办问一问。”

方晓春一笑:“好说。”

这是个爽利的姑娘,下午,满霜还没在工人活动中心把屁股坐热,她就一阵风似的回来了。

“你说的那位大姐是刘国霞吧!”刚一进门,她便远远地喊道。

满霜精神一振,当即点了头:“应该就是。”

方晓春冲他一抬下巴,说道:“刘师傅十年前就退休了,我是两年前进的厂,怪不得没听说过呢。退管办的老吴说,她弟弟就是你们劳城锅炉厂的……咋的,你是帮人家来找刘师傅的吗?”

满霜沉默了片刻,回答,“是,我想见见她,问点事儿。”

“这个好办,”方晓春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条,拍在了满霜的面前,“我专门把刘师傅的地址从她的信息簿里抄下来了,就在咱们职工家属院的一号楼一单元。咋样?要不要……我陪你去?”

满霜本想说不用,可他思来想去,最后却答应了:“那麻烦你了。”

“麻烦啥呀?整这老见外的。”方晓春脱掉工装,换上了一件红彤彤的大棉袄,她随口问道,“你是一个人来海州的吗?今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叫几个朋友,咱们……喝点酒?”

满霜心里还念着被自己锁在卫生间的徐松年,嘴上就想回绝。

但方晓春已一口安排妥当了:“正好,职工家属院的门口有家烤鸡架,我叫上大车工段的老付一起。刚听退管办的人说,老付就是你要找的那位刘师傅的徒弟。”

“那……”满霜张了张嘴,不得已应下了,“那好。”

方晓春笑了,她拉起满霜,招呼道:“走,我领你去我们职工家属院。”

刘慧慧的姑姑,刘国灵的姐姐,海州锅炉厂的大车师傅刘国霞,就住在锅炉厂职工家属院的一号楼一单元一层。

方晓春熟门熟路,没出十分钟,就带着满霜找到了那里。

但可惜的是,刘国霞此时并不在家。

方晓春是个热心肠,她领着满霜从楼上找到楼下,终于找到了一户知道刘国霞去了哪里的邻居。

“好像是住院了。”邻居回答,“关节炎,一到冬天就疼。”

方晓春追问:“搁哪家医院呢?”

“这不清楚。”邻居摇头,“但估计就是咱职工医院了,不然还能上哪儿呢?”

话虽是这样说,可满霜跟着方晓春转战职工医院寻找,却依旧没能找到刘国霞。

就这样,两人白忙活一场,直到太阳落山,也没打听清楚现在的刘国霞到底在哪儿。

“先吃饭吧。”方晓春看着有些失落的满霜说道,“大不了,明儿我请一天假,帮你继续找。”

“不用不用,”满霜已觉非常不好意思了,他拘谨地坐在饭店里,言不由衷,“找不到就算了,不用勉强。”

方晓春为人仗义:“那咋行呢?你好不容易跑一趟,咋能白白回去呢?我肯定帮你找到……不过,你是为啥要来找刘师傅呢?”

满霜呼吸微凝,揣在兜里的手不禁捏紧了刘慧慧的照片。

正这时,方晓春呼唤来的那群朋友到了,刘国霞的徒弟付增也在其中,这人刚一听明白满霜的来历,就先唉声叹气了起来。

“自从家里出事儿之后,我师父身体就一直不好,前段时间血压高,这段时间又关节炎,上周她女儿回来,说要把人接去松兰,也不清楚是不是已经走了。”付增说道。

“已经走了……”满霜顿时大失所望。

方晓春不明所以:“刘师傅家里出了啥事儿呀?”

付增一摆手,脸发苦:“就是她那在劳城锅炉厂工作的老弟呗,因为女儿病死,自己一时没想开,跳楼自杀了。”

“还有这事儿?”方晓春大惊失色。

“可不咋地?”付增直咋舌,“而且,劳城那边最近事多得很,你们都听说了吗?前几天,劳城锅炉厂出了个大案子!”

“听说了,听说了!”

“一下子死了五个人呢,好像……就是为了改制的事儿。”

“改制?还死人了?”

付增一句话,瞬间让这张小小的餐桌炸了锅,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了一通,最后,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满霜的身上。

“小满,你知不知道这事儿?”方晓春问道。

满霜呼吸发紧,低着头不言语。

方晓春的一个朋友接话道:“我可是听我在劳城的朋友讲,那案子出在锅炉厂的锻压车间里。而且,还有传言,凶手就是他们锻压车间的工人。”

“真的假的?警方已经发现嫌疑犯了?”

“当然是真的!不过啊……”那说话的人买了个关子,“不过啊,人没被抓着。”

“人没被抓着?”这可让大家害怕了起来。

方晓春不由追问:“那人去哪儿了?”

自诩掌握了内情的那位一笑,回答道:“听说,是挟持了一个医生,畏罪潜逃了!”

“哎呀嘛……这太可怕!”众人纷纷惊呼。

而就在这时,满霜“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青白得吓人。

方晓春一愣,就想拉着他坐下:“小满,你干嘛呀?”

满霜却后退了一步,差点撞翻椅子:“我还有事儿,我得回去了。”

说完,他不顾其他人各异的表情,转身就走。

方晓春要追,却被朋友拦下了,满霜就听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你忘了,他就是劳城锅炉厂锻压车间的工人,回头我问问我那个朋友,看认不认识他……”

“难道他是凶手?”

“我看像,长得就像,哈哈……”

“胡说八道啥呢?闭上你的嘴!”

这些闲言碎语悉数钻进了满霜的耳朵,听得他是头皮发麻、眼皮直跳。

而方晓春是怎么上前拦的,他又是怎么慌不择路走的,等回到招待所楼下时,满霜已有些记不清了。他喘着粗气,脑袋里面嗡嗡作响,仿佛刚刚只要慢上一步,就会被当做杀人凶手。

还好……还好跑得快,当打开房间的门,看到一切如常后,满霜心道,还好自己没有把真实的来意向方晓春和盘托出。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满霜一时又茫然了起来。

如果刘国霞真的离开了海州,那自己该如何寻找她呢?要去松兰吗?要继续和方晓春联络吗?要向付增打听更多有关刘家的信息吗?

满霜的脑子里是一团乱麻,他呆怔怔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的前路到底在何方。

而恰在这时,卫生间内传来了一丝轻动。

徐松年!满霜霍然抬起头,意识到这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下午的时候,他本以为自己能很快去而复返,因此随手一锁,把徐松年关在了卫生间内。可没想到,今日却遇上了方晓春这个旧相识,如此便来来去去地耽搁到了傍晚,而徐松年也就这样被关到了傍晚。

满霜懊恼地抓了抓头上那硬茬茬的板寸,起身措手不迭地打开了卫生间的门,他垂着视线,仍作冷冰冰的语气冲里面道:“自己出来吧。”

徐松年没应声。

满霜又道:“我回来了,你出来吧。”

徐松年还是没应声。

满霜突然心中一慌。

他快走几步,打开门,拉下灯绳,然后,那弓着身体倒在水池下的人便瞬间映入了他的眼帘。

“徐松年!”满霜一惊,当即失声叫道。

然而徐松年却依旧不声不响地躺着,他双眼紧闭,脸颊泛红,呼吸凌乱,已不知昏过去多久了。

满霜扑上前,抖着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出所料地触碰到了一片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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