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杀 第49章

作者:默山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先生您好,有啥需要帮助的吗?”礼宾部前台热情地问道。

徐松年收回了望着远方的视线,他转过身,回答:“我要打一个电话。”

第45章 1.23桦城(一)

满霜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等他睁开眼睛醒来时,太阳光已经从那扇半遮半掩的窗帘中透出,晒在他搭在床边的手背上了。

徐松年不在屋中,看着对面的空床,满霜一时有些想不起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在床上呆坐半天,脑子仍旧一片空白,直到把手伸进裤兜,摸到了一张皱巴巴的糖纸时,方才缓慢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是……醉酒了。

屋外隐隐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满霜揉了揉脑袋,晕晕沉沉地拉开了房间的门。

徐松年正站在外面,和昨天那个在汤池遇见的服务生说话。

“我同事确实是这么讲的。”满霜推开门时,那人恰好说到这句。

徐松年似乎正在沉思着什么,半晌后,他笑了一下,回答:“那多谢你了,这次你们酒店真的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服务生客气地笑道:“谢啥,又不是大事儿,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说完,这人告辞离开了。

满霜忍不住问道:“他是在说黎友华?”

“他……”徐松年没留意到身后的人,一下子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怔,他僵硬地回过头,神色有些躲闪地看了一眼满霜,“你醒了?”

一无所知的满霜点了点头。

徐松年的表情有些古怪——其实也谈不上古怪,只是看着微有拘谨而已,这在先前是从未有过的。

他摸了一下鼻尖,目光避过满霜盯着自己的视线,说道:“正好,时间也不早了,咱们收拾东西,回桦城,去桦城火车站。”

“去桦城火车站?”满霜一时不解,他跟在徐松年的身后问道,“去桦城火车站干嘛?”

“找那位穆小姐留在火车站的行李。”徐松年回答,“刚刚,这儿的服务生告诉我,他查到了黎友华的入住登记记录,找到了当初招待他和他女友的同事,并打听到,就在黎友华住这儿的最后一晚,他和自己的女友穆小姐发生了一次严重的争吵。当夜,穆小姐就搭着酒店的车离开了喇叭山。”

“她去了……桦城火车站?”满霜立马反应了过来。

“对。”徐松年答道,“她去了桦城火车站,还把自己的行李箱留在了火车站的寄存处。”

满霜的精神一下子振奋了起来,但他也不免问道:“这位穆小姐……为啥不把行李带走呢?”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儿,”徐松年眉心微蹙,“服务员告诉我,黎友华是在12月1号抵达这里的,他所携带的是一张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的本地身份证。当时穆小姐不在,入住是黎友华一个人办理的。而就在12月6号的傍晚,两人突然爆发了一场严重的争吵,刚刚那位服务员的同事闻讯前去劝架,看到穆小姐被黎友华按在床上虐打,还听到黎友华威胁穆小姐说,要把她杀了……小满,刚刚那位服务员语气很笃定,他说,穆小姐走的时候,脸上全是伤。”

满霜被这一番话说得神情凝重,他疑惑道:“穆小姐是咋一个人走掉的?”

徐松年回答:“据说,俩人在被酒店工作人员拉开之后,穆小姐报了警。但是那会儿天很晚,喇叭山派出所的民警赶来需要时间,而黎友华又在暴怒之中。于是,穆小姐就恳求酒店的工作人员把她送去桦城火车站。因为黎友华的表现过于可怕,工作人员立即答应了她的恳求,还好心为她买了一张回劳城的车票。可是,陪同她一起去火车站的酒店工作人员也说不清,穆小姐为啥会把自己的行李留在寄存处。”

“她行李里面有东西!”满霜当即明白了。

“所以,我们要去桦城火车站看看,穆小姐的行李还在不在。”徐松年说道。

不过,从12月6号至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高度疑似肉联厂分尸案死者的穆小姐也已经过世了一个多月。细算一下,她的死亡时间就在离开喇叭山的三、四天后,那么,她的死因是否会与黎友华相关?

徐松年和满霜无法确定穆小姐的行李仍在桦城火车站,但倘若真的在,行李中的一些东西,兴许便是可以佐证她死因的证据。

为了这一点证据,两人不敢耽搁。

就在得到信息的当天上午,徐松年和满霜便收拾好了东西,原路返回,去往桦城火车站,寻找穆小姐留下的蛛丝马迹。

而按照山岗工人温泉疗养中心服务生提供的消息,他们还真找到了寄存处,以及,一个为穆小姐办理过寄存手续的车站职工。

“你们问的……是不是一个瘦瘦高高、烫着卷发、眼线化得老夸张的老妹儿?”寄存处的大爷戴着老花镜,一边往手指头上喷唾沫,一边翻动登记簿,他说,“我对那老妹儿的印象老深了,她来得晚,天黢黑,穿个白花花的貂儿……哎呀嘛,看着老刺眼了。”

徐松年不知道穆小姐长什么模样,满霜也不知道“巧铃”长什么模样,两人只好附和着这老大爷说:“对对对,她姓穆,姓穆您记得吧?”

“姓穆?”大爷顿了一下,摇头回答,“不姓穆,姓赵。”

说着话,他拿起登记簿,举到两人面前,指了指当中一行:“就是这个,赵、婉,叫赵婉。”

“赵婉?”

“赵德义的妹妹?”

徐松年和满霜一同开了口。

那寄存处的大爷把老花镜往下一拉,看着两人道:“我没找错吧?”

徐松年和满霜面面相觑,不知这算是找对了,还算是没找对。

“大爷,”半晌后,徐松年先开了口,他问道,“您确定寄存时间是12月6号半夜十一点左右吗?”

“确定!”大爷一摆手,“错不了,那晚上只有她一个人来过,身边还跟了个穿洋装的。哎呀嘛,人五人六的,结果往前一凑,脸蛋子上好几块秃噜皮。她说是自个儿摔得,我瞅跟人打得没啥区别。哎,对了,昨个儿那老妹儿刚来把行李取走。”

“昨天?”徐松年吃了一惊,他赶忙追问道,“您确定是昨天?”

“确定确定!”大爷又把登记簿往两人面前一举,“你们瞅,昨天晚上六点,赵、婉,人家还签了字的。”

徐松年和满霜一齐凑到了那张薄薄的信签纸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

没错,存入时间是12月6号晚上十一点三十,取出时间是1月22号傍晚六点十五,存入和取出都有签名,签名写得也都是赵婉。

然而,徐松年却在看到这两处签名后,眼一眯,神色渐渐放平了下来。

“大爷,”他问道,“昨个儿来取行李的时候,那老妹儿脸上的伤都好了吗?”

大爷觉得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回答:“这都一个多月了,肯定好了。”

“脸上没留疤?”徐松年又问。

大爷一脸迷茫:“我记得没有。”

徐松年一笑:“那这老妹儿是直接上火车了,还是搁咱桦城住下了,您清楚不?”

“这个……”大爷答不上来了,他想了好一会儿,模棱两可地说,“我看,她拿完行李,好像没往车站里头走。”

“没往车站里头走……”徐松年点了点头,他抽出十块钱递给了这大爷,“谢谢您了。”

大爷顿时喜笑颜开:“客气啥,客气啥……”

春运将至,车站内外摩肩接踵,两人离开后,很快便有新的旅客上前,在寄存登记簿上签下了新的名字。

满霜跟在徐松年身后,收回了自己始终盯着那扇小小窗口的视线,他说道:“两次签名的字迹不一样。”

“对,两次签名的字迹不一样。”徐松年抱着胳膊,加快了步伐,“寄存行李的人是穆小姐,取行李是另一位。天黑灯暗,那大爷的眼神儿又一般,时间隔得久了,认错很正常。”

“赵婉,”满霜说,“取行李的是赵婉。”

徐松年凝眉道:“刚刚你说,赵婉是谁来着?”

满霜立即回答:“我们厂厂办干事赵德义的妹妹,她……和卢厂长的关系好像很不错。”

徐松年一下子听出了满霜的话中话,他问道:“关系不错?哪种关系?”

满霜抿了抿嘴:“我也说不清,她……她在卢厂长的老婆孩子出国之后,跟卢厂长走得挺近。”

徐松年没再多问,他奇怪地自言自语道:“赵婉……穆小姐登记行李寄存,为啥要用赵婉的名字呢?赵婉,又是咋知道那位穆小姐有行李寄存在桦城的呢?而且……”

而且,这个赵婉,为何不早来取行李,不晚来取行李,偏偏在肉联厂分尸案被公诸于众的几天后,来取行李了。

这中间的一个多月里,她干什么去了?

满霜道:“咱们得找到赵婉。”

徐松年问:“你能找得到她吗?”

“能。”满霜很有信心,“刚那大爷说了,赵婉没有进车站,那她现在多半还留在桦城。只要还在桦城,那咱们就可以找到她。”

徐松年听到这话,不由失笑:“小满,桦城可不是小村小镇,桦城是个地级市,在桦城找人,比去海州锅炉厂找刘慧慧的姑姑难多了。”

满霜却相当肯定:“赵婉是赵德义的妹妹,赵德义是我们厂厂办的干事。这些干事们出门,总爱拿着厂子的介绍信到处找人接待,赵婉也干过类似的事儿。我之所以知道她,就是因为她有次拿着她哥开的介绍信,跑去松兰旅游,住在总厂的招待所里白吃白喝,还走卢厂长的关系收了总厂送的茶叶。这事儿被人举报到了省里,当时我们都以为卢厂长要被下放了,结果……也就是做了个检讨。所以,我觉得,只要去桦城的那几个厂子招待所找,肯定能找到。”

徐松年笑了:“小满,没想到,你才刚参加工作不到一年,天天闷不吭声的,居然知道你们锅炉厂这么多内部故事。”

满霜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我就是记性好。”

“记性好的人也未必能在工作不到一年的时候,把身边的各种人际关系、内部情况捋顺。”徐松年笑吟吟地说,“小满,你其实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聪明的人不在于话多和话少,而在于天赋和思考。”

满霜脸微红,望着徐松年的眼睛不由泛亮。

而徐松年却在对上这双眼睛时,突然一滞,他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神色瞬间不自在了起来,并飞速转头,躲开了满霜的目光。

“我们……咳,我们就按照你的法子,先去桦城这几个厂子的招待所找。”他咳嗽了一下,说道。

满霜并未察觉到徐松年的异常,他得了夸奖,一时高兴起来,忍不住快走几步,想要凑去离徐松年更近的地方。

但谁料徐松年走得更快,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甚至没有给满霜碰一下自己的机会,就已匆匆钻进了人群。

这时,满霜才觉出了一丝不对劲来。

不过,徐松年却巧妙地避开了他的疑惑,只见这人飞快地转移话题道:“小满,桦城规模比较大的厂子是哪几个?”

满霜立刻回过神来,他回答:“桦城有色冶金制造厂、桦城第二钢铁厂,还有桦城汽车制造厂。”

徐松年抬手招了一辆黄面的:“先去哪一个?”

满霜认真地想了想:“先去桦城第二钢铁厂,我记得,二钢的厂长和卢厂长的关系最好。”

“好,”徐松年应道,“先去桦城第二钢铁厂。”

其实,满霜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把这些藏在暗处,鲜少有人会摆在明面上的关系看得一清二楚的。当然,也没有谁会觉得,满霜这么一个寡言少语、独来独往、不被大家注意的人,能知道厂子里几乎所有的“秘密”。

他就像是一个沉默的“观察者”,当别人忽视他时,仍旧能够注视着每一个人,并探究他们每一个人的行动与目的。

或许,正如徐松年所说的那样,这是满霜的天赋。

“我其实,还知道赵婉打算走卢厂长的关系,在厂子改制之后,让赵德义当副厂长。”在来到桦城第二钢铁厂门前时,满霜突然说道,“但也不清楚咋回事儿,十二月份的时候,赵德义突然辞职了。”

“辞职了?”徐松年不解。

“对,辞职了。”满霜回答,“有人说他是打算出国,而且还要带着赵婉一起;也有人说他身体不好,没法儿继续干了;还有人说……赵德义摊上了事儿,如果不赶紧辞职跑路,就要给人顶锅。”

徐松年一抬眉,没言语。

赵德义是厂办的干事,什么事大到需要厂办的干事来顶锅?难不成,是和厂长卢向宁有关的?

无端的猜测不会有结果,找到赵婉才是正事。

两人下了车直奔第二钢铁厂的招待所,幸运的是赵婉确实来过这里,不幸的是——

“她没有住在这儿。”前台的工作人员说道。

“没有住在这儿?”徐松年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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