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杀 第55章

作者:默山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而徐松年就没这么勇敢了。

他呆呆地望着那一团一团的香火烟、一缕一缕的人影动,呆呆地望着那站在树下祈求一生一世、白头偕老的情侣,心底忽然涌出了一股股的酸涩。这酸涩刺得他浑身上下都难受起来,进而搅得胃里的东西往嗓子眼翻。

“你不舒服吗?”满霜被突然弯下腰的徐松年吓了一跳。

他急忙伸手去扶,徐松年却猛地后退了一大步:“不好意思,我……”

这话没说完,他便转身快步走出二仙庙,撑着庙外头铁栏杆子一阵干呕。

满霜追上前,替他顺背:“是不是里头的味儿太难闻了?咱们去镇上找个地方住下来吧。”

徐松年摆了摆手,本想说自己没事,可胃里一阵难受过一阵,十分钟后,他连站都有些站不住了。

满霜只得将手绕过他背上的伤,然后揽着他的腰把人撑起,又去小摊上买了一兜滚烫的大个儿馒头,揣在他怀里暖着。

如此,几分钟过去,徐松年总算是缓了过来。

“估计是喝凉风了,没事儿。”等能直起腰,徐松年虚虚地说道。

满霜依旧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徐松年强挤出了一个笑容:“真没事儿,我现在已经好了。咱们还是不要在二仙洞待了,抓紧时间想办法去白平吧。”

满霜并不相信,他执意带着人离开了庙会,在镇上找了家招待所,安顿了下来。

而徐松年也的确没有如他所说“已经好了”,这日晚间,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的人又难受了起来。

满霜已经睡下,徐松年不想再惊扰到他,只好一个人撑着身子坐在床边忍痛。可是忍了半个小时,却难受得更加厉害,甚至连带着肩上的枪伤都跟着一起钻心地疼。

“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突然,身后传来了满霜的声音。

徐松年一滞,稍稍抬了抬头。

满霜飞快地下了床,来到他的身后,摸了摸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头:“有点发烧。”

徐松年没说话,任由满霜顺着自己的额头一路摸到脖颈。

“但好像烧得不高,是不是这两天冻着了?”满霜担心道。

“可能是……”徐松年有气无力地回答。

满霜立马烧起热水,又从背包里翻出了之前在桦城买的常备药,数了几粒托在掌心,送到了徐松年的嘴边。

徐松年犹豫了一下,但到底还是就着满霜的手,吞下了药片。

很快,满霜又找来了棉衣披在徐松年的身上,并在热水烧好后,灌了一大玻璃杯,塞进了徐松年的怀里。

徐松年一时五味杂陈,他闭着眼睛,从自己第一次为了贪图暖和而钻进满霜怀里睡觉开始反省,一直反省到中间为了打消满霜的疑虑、拉进两人关系而做出的承诺,以及他今日在“姻缘树”底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而就在这三省吾身的时刻,满霜窸窸窣窣地凑了上来,他先是环抱住了徐松年一直蜷着的身子,随后,又将手探进了他的心口。

“小满……”徐松年蓦地睁开双眼,就想挣扎。

满霜却牢牢地收紧了手臂,没有给人任何逃脱的机会,他用掌心贴着徐松年嶙峋的肋骨和微有凹陷的上腹,隔着一层布料,轻轻地揉动了起来。

徐松年目光失焦地望着他,吧嗒,将一颗汗珠掉在了满霜的手背上。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满霜轻声道。

徐松年痛到大脑麻木,他不知满霜指的是多久以前,因而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满霜却说:“你以前,一直在似有似无地往我身边凑,不像现在,一直躲着我。”

“我……”徐松年动了动嘴唇,声音低哑,“我没有躲着你。”

“你有,”满霜看上去有些委屈,他低头望着歪在自己臂弯里的人,气鼓鼓地说,“你就是在躲着我。”

徐松年身上难受,没功夫和他眼中的小孩子计较,只好顺着这话回答:“那是我错了。”

满霜问:“你错在哪儿了?”

徐松年不知道。

满霜又问:“你到底清不清楚,你犯了啥错?”

徐松年低叹一声,无比无奈:“我不清楚。”

满霜狠狠一咬牙,他命令道:“你不许再把我当成小孩儿。”

徐松年有些奇怪:“不把你当成小孩儿,又该把你当成啥呢?”

满霜瞪着他道:“我不是小孩儿,我是成年人了。”

徐松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那原本不停痉挛的胃在那张温热的掌心里渐渐安宁了下来。

“我不是小孩儿,我也不想被你当成小孩儿。”满霜继续说道。

徐松年一言不发,他有些明白满霜为什么会这样讲了。

因为,就在下一刻,环抱着他的人突然俯身问道:“在喇叭山温泉那天,我醉了之后,是不是……跟你说了啥心里话?”

第51章 1.26二仙洞

黑暗之中,两人相对而视,徐松年看不清满霜的面孔,满霜也不知徐松年的神情。但彼此逐渐错杂的呼吸声却提醒着对方,这个问题,让他们的心一起乱了。

“小满。”徐松年无措地叫道。

满霜垂下双眼,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背间。那里盛着一滴尚未干涸的汗珠,是方才徐松年洒在上面的。

“我喜欢你。”这时,满霜蓦地开了口。

徐松年的身子骤然一紧,他屏住了呼吸,甚至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满霜说:“我喜欢你,在喇叭山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徐松年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他说:“是。”

满霜目光一暗,他沉默了很久,方才低低地问道:“那……你又是咋想的?”

徐松年半晌没答话。

满霜似乎料到了这一切,他缓缓松开了环着徐松年的手,准备站起身:“我再去烧一壶热水。”

而也正是此刻,徐松年出声了,他说:“小满,你还是个孩子。”

满霜将将站直的身子瞬间一僵,他背对着徐松年,脸上神色不清,但很明显,这不是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徐松年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小满,你还是个孩子。”

满霜一言不发,他弯腰拎起热水壶走进卫生间,然后把水龙头开到了最大。

“哗哗啦啦”的声音立刻传来,遮掩住了满霜那压抑的深呼吸。

漫长的一夜就这样过去。

第二天醒来,徐松年低烧未退,胃痛加剧,两人不得不彻底放下离开二仙洞前往白平的事,转而留在这座人丁兴旺的小镇歇脚。

好在当天下午,在满霜强行把徐松年带去当地卫生院挂了两瓶水后,那持续低热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原本止不住吐的人也总算能吃点东西了。

而二仙庙前的庙会大集也早已散去——小年结束,热闹便如退潮了的水,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小摊小贩们拆了棚子,收走了家伙什,地上空留一片被踩实了的黑雪和成片的瓜子壳、碎纸屑。昨日还有法事的寺庙今日也安静了下来,只偶尔会响起几下迟缓的撞钟声。

徐松年靠在床头,怔怔地望着泻入房内的夕阳。

腊月二十四了,空气还是冷的,但傍晚的夕阳却把天渲染得极红。二仙洞外那接连成片的黑土也在这夕阳的映照下,泛起了铮亮的油光。

徐松年的半张脸蒙在光里,终于不显得那么苍白了。

“我刚刚坐着楼下旅馆老板的三驴蹦子去离这儿差不多五公里外的平安县火车站看了一眼,凑巧了,居然有一趟从鹤城开来、路过白平的车还有余票。”满霜坐在一旁,低着头说道。

徐松年轻轻动了动眼珠,看向了他。

满霜接着道:“我在窗口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售票员才不情不愿地从‘票格’里找来两张夹在其他线路中的余票,是后天早上六点发车的。我和老板商量好了,到时候花五块钱,他开三驴蹦子载着咱们上车站去。这老板贪心得很,那天他看到了你手上的石英表和身上的羊绒大衣,偏要让我把这两件给他才肯送咱们走。我记得你说过,那块表是你爸留给你的,我才不能让他拿了去呢。只能吓唬他半天,总算是还价到了五块钱。”

徐松年没说话,心里却有种难以言喻之感。

——十几天前,满霜还是个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里出神的愣头青,不知该往何处去,也不知该如何买上一张车票。现在一眨眼,他居然也能自己摸去陌生的地方,和操着不同口音、怀揣着不同打算的人打起交道了。

还是孩子吗?

徐松年眼睫一垂,没敢将自己的心思从目光中流露出来。

正这时,满霜若无其事地看向了他:“我听说,在南边,人家的火车站早就不是手工分票、一票到底了,他们有……计算机,能按照客流,搞限售区段。不像咱们,都是‘硬板票’,到每一站的票额都是固定的。”

“是啊,”徐松年终于张口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他哑着嗓子回答,“穗城……在去年已经换上软纸票了。”

满霜的脸上露出了憧憬之色,他望着窗外,轻声说:“我也想去南边看看呢。”

若放之前,徐松年一定会回答他“会有机会的”,也一定会鼓励他“将来肯定能走出这里”。可是现在,徐松年却什么也没说。

他始终垂着双眼,目光空落地望着墙角,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过去了十分钟,这默不作声的人才非常缓慢地开了口,他问道:“小满,是不是……我把你教坏了?”

教坏?教坏了哪里?

满霜先是愣了愣,随后,才慢腾腾地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松年皱着眉抬起了头:“小满,你原先不是很讨厌同性恋吗?”

满霜目光一动,却没有回答。

徐松年继续问道:“小满,你到底清不清楚同性恋是啥意思?清不清楚‘喜欢’代表了啥?我是个男人,你也是个男人,当初我是稀里糊涂地被王嘉山引着走上了这条路。那你呢?你是被我教坏了吗?”

满霜定定地看着徐松年,他思考了半晌,最后却只答了三个字:“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了同性恋,反正,他只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徐松年。

这算是稀里糊涂吗?或许也算。可是,喜欢怎么能算得上是稀里糊涂呢?满霜很清醒地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也很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每一次面红耳赤都是为了谁。

所以,他稀里糊涂吗?他一点也不糊涂,他是比徐松年更有自知之明的人。

但徐松年却想不通。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又用力地按了按额头,似乎因满霜而疲惫至极。

于是,满霜便上手为他拉了拉被子,又将已经烧好并晾温的白开水放到了床头:“你睡会吧,我们明儿再歇一天,等到腊月二十六了就启程。”

徐松年“嗯”了一声,任由自己闭上双眼沉入黑暗。尽管,在睡着前,他隐隐感受到,满霜将手搭在了他的脸颊上。

两天后,小雪,两人如约抵达了距离二仙洞五公里外的平安县火车站。这一站因不在铁道主线上,所以来往的旅客不多,管理也较为松懈,没有站岗的武警,也没有巡逻的联防队员。

也正是如此,两人刚一踏进候车大厅就发现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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