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杀 第72章

作者:默山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同样被蒋培开着车撞进过路沟里的徐松年扯了扯嘴角。

肖宏飞接着道:“我跑了,刘慧慧那小丫头片子身体不行,跑不快,被蒋培按下了。正巧那个时候,刘慧慧她爹也赶去了。这小丫头片子是被吓死的还是被杀死的,我不知道,但她老爹刘国灵肯定不会是自杀。把人先爆头再推下楼砸烂脑袋伪装成自杀是蒋培的手段,他在南边整出过不止一次这样的事儿。这回还敢这么干,就是仗着劳城的那帮酒囊饭袋治不了他……谁承想,省里的专案组居然来了。”

徐松年深皱起眉:“所以,你的计划到底是啥?难道你觉得,单凭你我就能把王嘉山囫囵个地整死?”

肖宏飞舔了舔自己那歪七扭八的黄牙,回答:“徐大夫,我可以找到一件拿捏要挟住何述那仨小屁孩子的东西,只要他们仨肯帮我们,那这事儿就没跑儿。所以,你现在的计划是啥,我现在的计划也是啥。不然,咱俩又咋会在这种地方见面呢?”

徐松年眼光一凝,看着肖宏飞不说话了。

一天前,他与满霜初到三山港的时候,就总觉得身后有个尾巴。但是直到在书局门口见到肖宏飞之前,徐松年都没有想过,跟着他来到这里的人会是“嘉善的叛徒”。

所以,这位被王嘉山、蒋培追杀了足足两个月的人为什么也出现在了这里?难道,他想找的,同样是三山港书局的编辑张文辛吗?

“我离开老冬沟之后,在顺阳游荡了好几周,想要找到何述他们。没想到,那仨小屁孩子居然还挺狡猾,我顺着能查到的几个皮包公司一路追到底,也没能查出他们都搁哪儿猫着。”肖宏飞说道。

徐松年无声地抬了抬嘴角,对这话表示了赞同。

肖宏飞接着道:“后来,我搁子母港周边瞄见了你和你相好,托人一打听才知道,你们在坪城度假村闹了个多大的名堂。真没想到,徐大夫你居然也会像我一样跟咱们的王老板对着干。我觉得稀奇,赶紧跟上你们,看看你们到底打算干啥。”

“我们……没有让你失望吧?”徐松年轻笑了一声。

肖宏飞双眼放亮:“徐大夫不愧是徐大夫,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你的这个计划,比我原先想尽办法跟王嘉山硬碰硬强多了。”

徐松年眼帘微垂,没有说话。

他明白,肖宏飞认为,自己离开坪城后一路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黎友华”,或者说寻找何述、曹飞和刘忠实,以此,利用同样与王嘉山不对付的他们与王嘉山本人抗衡。

虽说真正的目的并非如此,可过程却是这么一个过程。徐松年并不打算否认,尤其是在面对咄咄逼人的肖宏飞时。

“我已经联系上了在三山港书局里,为何述他们印制假购物券的那位编辑。这位编辑不简单,背后别有洞天。我找到了他的把柄,逼他与黎友华,也就是与曹飞见面。到时候,我可以带上你一起。”徐松年从容不迫地说。

肖宏飞一抬眉,他不假思索地应下了:“好,他们啥时候见面?”

“没定呢,”徐松年回答,“今天下午,我刚和那位编辑达成了协议,就算是有消息,也得等到明天了。”

“明天?”肖宏飞显然更加心急。

徐松年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说道:“明天如果有消息了,我会在这间客房的窗户口挂一件黑色衣服。你看见后,直接去金港16号的咖啡馆等着,不用再来找我了。”

“不让我来找你?”肖宏飞呵笑了一声,“徐大夫,你是怕你的小相好看见我吗?”

徐松年表情如常:“他看见你就看见你,没啥大不了。”

“是吗?”肖宏飞矮下身,凑近了注视着徐松年,“你不怕……自己为王嘉山干的那些事儿被我抖搂出去吗?”

徐松年往后侧了侧身,躲开了肖宏飞嘴里那股难闻的烟味,他回答:“你自己都知道小五小六死得不明不白,现在竟然还敢来威胁我?你难道不怕自己也死得不明不白吗?”

肖宏飞“啧”了一声,直起身,抱着胳膊打量徐松年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向来说到做到。”徐松年淡淡一笑。

走廊尽头的电梯传来了“叮”的一声轻响,不知是服务生,还是满霜买药归来。

肖宏飞已经在房间内待得够久了,他没有道别,飞速闪身出门,赶在撞见旁人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二十分钟后,满霜回来了。

“书局旁边的那家药店没开门,我看着张文辛进去之后,往外走了三条街,才找到一家。”他边拿出去痛片的药瓶,边说道,“倒是楼下不远的拐角里有家炒菜馆,我闻着挺香。”

徐松年的脸上不见任何异色,他和平常一样笑着起身来到了满霜的身边:“确实挺香。”

然而,当他凑近了满霜的时候,满霜却忽然皱起了眉:“你身上……为啥有别人的味道?”

“别人的味道?”徐松年一愣。

满霜紧紧地盯着他,俯身在徐松年的耳边、肩上仔细地嗅了嗅,并笃定道:“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徐松年对这副狗鼻子感到不可思议:“我咋闻不出来呢?”

满霜面色凝重地看着他:“是一股……混合着烟和汗的味道,像是很久没洗澡了。刚刚,是不是有啥人来过咱屋?”

徐松年抬起袖子,一面心虚地闻了闻,一面又狠狠地腹诽了几句不爱洗澡的肖宏飞,他讪然道:“回来之后,卫生间里的水管子突然漏水,我叫服务生喊了个维修工……可能,是维修工身上的味儿。”

满霜的视线飘向了门半敞着的卫生间,不知为何,他还是不太相信徐松年的话。

但徐松年飞快出言打断了他越想越不对劲的思绪:“赶紧吃饭吧,我饿得都有点胃疼了。”

满霜猛然回神,赶忙帮他打开盒饭,又烧起了一壶热水——卫生间的水管子确实有些难拧,似乎还真被人维修过。这让原本疑神疑鬼的年轻人逐渐放下了心,不再追问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夜平安无事,第二天中午,三山港阳光最盛的时候,满霜不出意外地押着张文辛去而复返。

这位一向打扮体面、气质游刃有余的编辑今日看上去格外憔悴,仿佛一夜未睡,他还穿着昨天的衣裳,下巴之间胡子拉碴,瞧着颓废不堪。

“黎友华有消息了?”徐松年问道。

张文辛轻咳几声,点了点头:“我昨晚就联系他了,他今早在邮件里给了我回复,说这两天事情比较繁忙,一时半刻地可能赶不过来。”

“赶不过来?”徐松年眼一眯,“是不是你没把事情的紧急程度提高到最严重的档次,让他觉得生产线出的问题无关紧要?”

“怎么可能?”张文辛心力交瘁地将自己打印下来的邮箱信件回复放到了徐松年面前,“我跟黎先生说,生产线上的一批原材料出了大问题,我们书局的领导前去视察,发现他们生产的东西不规范,要我联系他来重新进行规划……二位,我已经往严重了说,可是、可是……”

“你不清楚黎友华印刷的到底是啥东西?”徐松年问道。

张文辛摇头:“黎先生在国外长大,是个很注重隐私的人。他先前已经跟我们协调好,说自己只是为公司印制一下宣传页,宣传页内可能会有一些还没发布的产品,希望我们能不要干涉他们的独立印刷。”

徐松年紧皱起眉,不知在思考什么。

满霜开口道:“难不成,是咱们打草惊蛇了?黎友华是不是意识到啥了?”

张文辛并不好奇这一切,他唉声叹气道:“二位,我已经尽力了,你们……你们可不可以放过我?”

“放过你?”徐松年看向了他,“黎友华一天不出现,我们就一天不会放过你。你自己想办法,如果想不出来办法,那我们就去你单位把你有可能涉及的罪名……”

“好好好,好好好,”张文辛赶紧打断了徐松年的话,他举双手投降道,“我想办法,我会想办法的,你们……你们千万不能到处散播我的谣言。”

谣言?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满霜冷哼一声,算是应下了。

把他们两人当成“黑社会”的张文辛顿时千恩万谢,并在这日晚间,带回了新的消息。

“黎先生告诉我,他明天就要来了。”张文辛疲惫不堪地说道,“我中午回去又给他发了一封邮件,告诉他,生产线全停了。下午三点半的时候,他回复我,大概明天晚上能赶来三山港。”

“明天晚上?”徐松年迅速问道,“具体几点?”

“八点左右。”张文辛回答,“八点,不适合喝咖啡了,我只能约他在书局附近的西餐厅见面。然后,等到后天上午,再在你说的那个地方进行详谈。”

“没问题。”徐松年应道,“你把西餐厅的地址给我们。”

张文辛再次紧张了起来:“你们,到底打算对黎先生做什么?”

“做什么?”徐松年笑了笑,“你猜,我们打算对黎先生做点啥呢?”

张文辛不敢说话,目光却觑向了满霜。

“老实点,别总想着耍花招。”满霜恰到好处地威胁道。

张文辛一抖,低下头,不吱声了。

而就在这时,徐松年突然开口问道:“张编辑,在你们书局,或者说,在你们出版行业,还有多少像你一样的人?当然,我说的不是像你一样干编辑的人,而是像你一样,对国有大厂自研尖端技术感兴趣的人。”

这话说得委婉,但张文辛一下子听懂了徐松年的意思。

他的嘴角轻轻一抽,低头咽下了一口唾沫,微不可闻地回答:“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满霜立即拔高了声音。

张文辛沉了口气,小声道:“我真的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各行各业里,我们这样的人……并不少。”

并不少……

这三个字,让满霜与徐松年的目光瞬间暗了下去。

第68章 2.15三山港

一年前,松兰锅炉总厂的副厂长因泄露厂内机密性文件而被逮捕;半年前,桦城有色冶金制造公司的一位高层领导因私自倒卖未被淘汰的重型机械零部件而被调查;还有三年前、四年前,顺钢、林场等地也出过类似的事情。

所以,张文辛的话没错,他这样的人,在各行各业中都不少见。

市场已经打开,各式各样的资本争相涌入这片肥沃的土地,当中心怀鬼胎之徒数不胜数。

王嘉山是,何述、曹飞、刘忠实是,藏匿在深处的卢向宁、张文辛等人也是。他们张着一张张血盆大口,生怕自己不能将那些静待改制的厂子生吞活剥。

而满霜,以及与满霜一样的工人们,要么像王百田、武志强一样提前傍上这些张着血盆大口的人,要么,便只能如待宰羔羊一般,成为资本的牺牲品。

春天似乎已经来了,但不知为何,冰雪消融之中的北国变得更加寒冷了,坐在皮卡中等待“黎友华”与张文辛会面的徐松年和满霜再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凉意。

“已经八点半了,人还是没有到。”焦灼之中,满霜开口道。

他们的皮卡就停在距离那家西餐厅不远的拐角外,因四周没有路灯,所以环境还算隐蔽。

张文辛似乎并不清楚有两人正注视着自己的后背,他此时虽然心焦,但依旧表现得镇定自若、神色平静,一面喝着服务生端来的汤力水,一面不紧不慢地翻着菜单。

车中的徐松年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石英表,也蹙起了眉:“这家西餐厅晚上九点关门,人要是再不来,张文辛就得换地方了。”

满霜狐疑:“这位张编辑……该不会是在故意装出跟人见面的样子来搪塞咱们吧?”

徐松年的神色严肃了起来,他紧紧地盯着张文辛,逐渐开始担心此人会临阵变卦、就地脱逃。

而正当两人惴惴不安的时候,一个侍应生突然走到了坐在落地窗边的张文辛身旁,并弯腰对他低语了几句话。

张文辛看模样是愣了愣,但在短暂的愣怔之后,他飞快起了身,看样子是得到了什么重要消息。

徐松年与满霜一下子坐直了,他们就见张文辛一路走出西餐厅,左右张望了几眼,随后,招手拦下了一辆黄面的。

“他要走!”满霜立刻紧张了起来。

徐松年也跟着屏住了呼吸,他视线追随张文辛,目光分寸不移。但是,直到张文辛坐上黄面的,他也没有命令满霜追上去。

“把那辆车的车牌号记下。”徐松年说道。

满霜精神一定,他在迅速记下了那串数字后,问向徐松年:“咱们……不跟着他一起吗?”

“不,”徐松年环顾了一下四周,“现在天黑,路上人少,就这么贸然地尾随在后头,肯定相当引人注目。先回去,回去在酒店前台打查询电话,给三山港的出租车公司报失。”

“报失?”满霜立刻明白了徐松年的意思,他当即发动了车子,调转方向,回到了两人入住的酒店。

很快,他们找到了出租车平台的电话,并向平台报失遗落了一件贵重物品在一辆车牌号为“顺B87691”的黄面的上。

接打电话的徐松年很客气地说,他们不需要出租车司机将东西送回,只需要提供一个当前所在地,由他们自己取走便可。

如此,没多久,出租车平台在通过无线电对讲机与“顺B87691”的司机师傅交谈后,送来了一个准确的地址:

三山港官金县18号大道口129村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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