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知劲草·刑侦 第128章

作者:欧气不打烊 标签: 强强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逆袭 热血 推理悬疑

盛鸿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揉了把脸,果断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世界瞬间清净了大半,只剩下耳朵里的嗡鸣和心脏沉重的跳动。他需要专注,需要从这片信息的垃圾场和情绪的沼泽里挣脱出来。

他找到蒋宁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是医院特有的已经相对平缓但仍不容松懈的嘈杂声。

“高玲,”蒋宁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还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重:“在今天凌晨五点十七分,经全力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

盛鸿的心沉了沉,尽管早有预料。

“她的外伤主要集中在面部,肩关节和髋骨,”蒋宁继续用专业而冷静的语气陈述,但每个字都透着不解和绝望:“损伤形态和受力角度不太像是意外坠落时本能防护会造成的。你知道的,如果是意外,人通常会下意识用手臂支撑或扭转身体试图背部着地,但她似乎没有明显的抵抗或防护动作。”

盛鸿立刻明白了蒋宁的潜台词。一个健康的人在突然失去平衡坠落时,求生本能会驱使身体做出保护动作,而高玲的伤情分布,更像是一种放弃抵抗,或者意识不清状态下的直坠。

“她的血液初步毒物筛查报告出来了,”不等盛鸿询问,蒋宁接着说:“严重贫血,符合长期高强度工作,营养不良的状态。但没有检测到常见的毒品成分,酒精含量为零,也没有镇静类药物或其他违禁药物残留。”

蒋宁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基于现场环境和目前掌握的医学证据,我的初步倾向性意见不能排除自杀可能。当然,最终结论需要你们结合全部调查来定。剩下的,靠你了。”

“知道了。”盛鸿简短回应,喉咙发紧。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你先抓紧时间休息,别硬撑。”

挂断电话,现实的冰冷感更加刺骨。

自杀?

那个在镜头前笑容灿烂鼓励了无数人的正能量大使?

那个从山沟沟里跑出来,和经纪人在地下室编段子梦想赚够五十万就回家的女孩?

就在这时,那间一直紧闭的房门方向传来了响动。

在专业开锁师傅和骆旭等人的努力下,坚固的电子锁终于被破解,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闷响,门被缓缓推开。

盛鸿和骆旭对视一眼,戴上手套,率先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挡无法透出任何光芒,房间内充斥着长时间毫无人气的稀薄以及堆放物资的憋闷味道。靠着门口透进来的光照明,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众人都愣了一下。

没有想象中的秘密,没有古怪的收藏,甚至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信。

无数的信。

靠近墙根,整整齐齐地摞着好几捆用细绳小心系好的信件,纸张已经微微泛黄,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而更多的信,则是被拆开的、没拆开的,像秋天的落叶,凌乱地铺满了大半个房间的地板,堆积的厚度几乎达到人的膝盖。这些信大多使用各种可爱的素雅的或者普通的信封,上面贴着邮票盖着来自天南海北的邮戳,更多是没有邮戳,只是写了Chole收。

盛鸿蹲下身,随手从脚边捡起一叠。信纸上的字迹各异,有的娟秀,有的稚嫩,有的用力到划破纸背。内容大多是一个陌生人对另一个陌生人的倾诉:学习的压力,家庭的烦恼,青春的迷茫,暗恋的甜蜜与苦涩等等字里行间充满了信任依赖,以及将她视为遥远灯塔般的情感。

“这些全是信?现在还有人会手写信?”

骆旭也捡起几封看了看,满脸不解:“她看起来什么都不缺,有名有利,也有这么多人的期待,为什么还会想不开,会不会是她失恋了?”

他试图从情感角度寻找一个通俗的解释。

“——她没有恋爱。”

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

盛鸿和骆旭同时回头,只见那个刚刚完成开锁工作还未来得及离开的老师傅,戴着口罩,站在门外,低头脸色复杂地环顾着满屋的信件。他大约四十多岁,相貌普通,穿着朴素的工作服,但此刻眼神里却有一种不属于他职业身份的执拗和痛苦。

“您是?”盛鸿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

不等盛鸿问完,骆旭已经如同猎豹般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瞬间将对方控制在门框边,动作干净利落。

“我,我只是她的粉丝。”开锁师傅没有激烈反抗,只是脸上闪过一丝懊悔,但随即又被一种奇怪的,莫名其妙的坚定所替代。

“我......我从她刚搬进这个小区就开始关注她,支持她。她有没有谈恋爱,我,我能不知道吗?” 他仰起脸望着盛鸿,耸耸肩挤出一个微笑。

只是这种笑容,这种亲昵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过于密切的关注感。

开锁师傅,驻扎在小区里?

还自从chole搬进来就关注?

听起来随即吓坏一个小女孩。

盛鸿扬了扬下巴。骆旭会意,一手控制着对方,另一只手快速地从对方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开锁师傅脸上掠过一丝惊慌,试图挣扎,但为时已晚。

骆旭划开手机闪过对方面容解锁,快速翻看着相册。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这......确实一直在关注。”骆旭举起手机,相册照片对着开锁师傅,上面是大量Chole出入小区的偷拍照,角度隐蔽,有些甚至是长焦镜头拍摄的室内模糊身影:“恐怕不只是粉丝那么简单吧?跟踪?偷拍?”

“怎么不是粉丝!”开锁师傅急了,脸涨得通红:“我就是喜欢她!想多看看她!我......我又没伤害她!法律也没有规定开锁的不能喜欢人吧?”

盛鸿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继续翻看相册,看到其他内容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这个堆满信件的房间,径直走向高玲的卧室。他来到床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空间,最后落在了正对床角的那个造型别致的奖杯上——那是Chole获得的第一个奖杯。

他拿起奖杯,仔细检查奖杯底座和连接处,用力一掰——奖杯的底座部分竟然被巧妙地设计成可分离的,里面赫然藏着一个微型无线摄像头!镜头正对着床的方向!

盛鸿拿着奖杯和摄像头,走回门口,将东西展示在开锁师傅眼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和冰冷的怒火:

“在你的手机相册里,怎么会有你本人和躺在这间房间睡在这张床上的chole的合照。拍摄时间显示,是前天晚上,甚至连床品都没换——”

盛鸿逼近一步,疲惫的双眼此刻锐利如刀,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只怕多说一句话就想吐:“解释一下。”

第137章 最后一案(05)

审讯室里,空气凝滞,只有老旧空调发出单调的嗡鸣。

惨白的灯光打在开锁师傅的脸上,让他那张原本普通的面孔显得更加晦暗不明。

王海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姿态却莫名有种诡异的坦荡,甚至带着点沉浸于某种叙述的亢奋,丝毫没有作为长期处于社会基层职业开锁的谨慎与低调。

盛鸿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滚动着技术队初步整理出的从对方手机和云端恢复的大量数据,在没有彻底了解对方前,盛鸿并不打算询问对方的。

最早的时间戳可以追溯到六七年前,那时Chole还只是个在小视频平台初露头角,粉丝寥寥的卖衣服主播。王海的账号海阔天空混杂在早期为数不多的互动者中,点赞,偶尔留下鼓励的评论,转发她的每一条动态。当Chole为了涨粉搞些转发抽奖的小活动时,海阔天空总是积极参与,在本就不多的参与者里屡次中奖。一来二去,在虚拟世界里,他们成了熟人,甚至会一起组队打游戏,交流省钱拼单的心得。网络那头的海阔天空,是一个自称工作清闲家境优渥,有大量时间和金钱可以挥霍的成功人士,耐心听着从山里出来的独闯城市的女孩对辛苦付出,收入微薄,未来茫然的抱怨,适时给予宽慰和看似洒脱的开解。

随着Chole名气渐长,王海的支持方式也开始升级。他利用老粉熟人的便利,开始跟拍她的线下活动机场行程,并逐渐将拍摄的照片视频,乃至通过前期积攒的关系要到Chole的签名,在粉丝小圈子里高价售卖。那几年,他确实从中获利不少。

这样的敛财方式过了一年,随着Chole的人气越来越高,有了更多的专业代拍,Chole开始对这种赚钱方式明确表示反对,并通过公司呼吁粉丝理性追星,不要购买非官方渠道的昂贵周边。甚至,明确在直播中否认与海阔天空的关系,引发很多购买了签名的粉丝集体退货。这条财路的断绝,成了王海心态扭曲的转折点。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和他在小众论坛的发言开始变得阴郁,字里行间充满了被背叛的怨怼。

“——当初为了打榜天天喊我哥哥,我为她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现在一句为了粉丝,她就这样对我?”

“那些蠢粉丝愿意花钱,关她什么事?”

感激褪去,仇恨滋生。

他不再满足于拍摄光鲜亮丽人见人爱的偶像。他想要窥探,想要揭露,想要在他的镜头下,捕捉到那个完美形象背后不一样的东西——最好是惊恐的、崩溃的、疯狂的、脆弱的模样。

那些被关注和被追捧的感受,只要拥有过,谁都舍不得放手。

只要有人眼神聚焦,无关对错无关是非,就是流量,就是现金。

于是,行为开始越界。

最初是匿名寄送一些他自己用软件合成的、带有X暗示或恐怖元素的图片,想要恶心她,看她惊慌失措。但Chole似乎并未对此做出公开反应,正常直播正常发布视频,正常传播正能量。这让他感到挫败,进而变本加厉。利用开锁的职业技能和长期观察掌握的作息规律,他第一次成功潜入了Chole的公寓。

“第一次......是因为她临时回来,我躲在床底下。”

王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有些飘忽,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刻:“我就那么听着她在外面坐着什么话也不说,或者走来走去,喝水,叹气——最后躺下。她的生活,其实特别没意思,特别累,跟我以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从那以后,潜入成了常态。

他趁着Chole沉睡,偷偷从床底爬出来,用自己的手机凑近她的脸,拍下看似亲密的合照。他偷用她的护肤品,留下若有若无的痕迹,甚至在浴室留下不属于她的刻意营造的男性气息。他在自己构建的妄想世界里,精心布置着两人同居的场景。

“——其实我们是情侣,”王海忽然抬起头,直视着盛鸿,语气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宣告的坦诚:“我知道你们不相信,但这是真的。”

盛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眉头紧锁努力抑制自己想说的内容,重重眨眨眼睛嘴唇抿出一个括号,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精神异常或者刻意撒谎的痕迹。但王海的眼神里,偏偏混合着偏执的真诚和沉浸于妄想的狂热。他甚至将身体朝盛鸿的方向倾了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真的。去年,大概十月份吧,她在家洗澡滑倒了,摔得不轻,头磕在浴缸边沿,当时就晕了。还是我发现情况不对,给她经纪人,哦,就是外面那个薛敏,打电话叫的救护车呢。不然,可能更早就出事了。”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细节俱全。

审讯室外,单向玻璃的另一边。

薛敏双手紧紧抱在胸前,指甲几乎要掐进手臂。她脸色苍白如纸,死死盯着里面王海蠕动的嘴唇和那副令人作呕的真情流露模样。王海描述的关于Chole生活疲惫的细节,以及去年那次意外的浴室摔倒,像冰冷的针,一下下扎进她的心脏。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最后一点经纪人的专业和冷静,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她猛地转过脸,看向身边同样震惊无措的助理朵朵,声音干涩的像是陌生人:

“我——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过Chole谈恋爱。一天24小时,她几乎有20个小时在我的视线里,或者行程表上。我相信Chole的品味,也相信我的判断。”

她的目光在朵朵茫然的脸上搜寻着,像是在寻找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质问:“我该相信你吗?朵朵?你每天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还多。你见过这个人吗?听过任何蛛丝马迹吗?还是说,我该相信我看到的照片,我听到的事实,纵使是里面那个垃圾的话?”

朵朵被薛敏眼中罕见的脆弱和凌厉吓到了,慌乱地摇头,手忙脚乱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半天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翻什么,能翻出什么来作证什么样的事实。

只能语无伦次结结巴巴说自己能确定的事:“没,没有!敏姐,我发誓!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Chole姐也从来没跟我提过有什么男朋友!她的状态——她最近是很累,压力大,情绪也时好时坏,哪里有一点点恋爱中女生的样子!但凡她恋爱,她都不会对超额的工作心平气和的接受,也不会看咱俩跟仇人似的。”

薛敏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更深的东西:“可是他提供的这些细节时间地点,甚至Chole摔倒的事——都能对上。你知道的,当时摔得不重,毕竟摔到尾椎我们就没有公开,不是亲近的人确实不会知道。那些照片的角度背景,以及Chole睡着的样子——做不了假。照片证明他们当时在同一个空间里。我该怎么否认,我拿什么我又有什么资格否认。”

朵朵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抓住薛敏的胳膊,急切地说:“敏姐!照片只能证明当时两人在同一个房间里!我,我每天还和楼下的保安大哥在一个小区里呢!难道我们就谈恋爱了吗?Chole姐可能根本不知道他藏在床底下!那都是他偷拍的!是犯罪!”

薛敏没有立刻回应。

朵朵的话逻辑上完全正确,但王海那种深入细节的叙述,以及他对Chole私下状态过于了解的口吻,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理智。她不禁开始疯狂回溯,Chole那些莫名的沉默,突如其来的情绪低落,对隐私越来越强的保护欲,是否真的藏着一段她完全不知晓的扭曲的关系?还是说,这一切,仅仅是这个跟踪狂病态的妄想和精心编织的谎言?

单向玻璃内,盛鸿并没有被王海的情侣说辞带偏。他捕捉到了更关键的一点。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紧紧锁住王海:

“你说你去年十月,发现Chole洗澡摔倒,然后你给她经纪人薛敏打了电话?”

王海似乎没料到盛鸿会突然追问这个细节,愣了一下,点头:“对,是我打的。”

“哪个号码打的?”盛鸿追问。

“就,就用我自己的手机啊。”

“号码是多少?”

王海报出了一串数字。

盛鸿立刻示意旁边的骆旭核实。

骆旭快速操作电脑,调取去年十月该号码的通话记录。片刻后,他对盛鸿摇了摇头,低声道:“头儿,该号码去年十月那天的通话记录里,没有和薛敏的呼入记录。倒是有几个未接的陌生号码,但归属地和机主信息对不上。”

盛鸿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问:“你打电话给薛敏,是怎么说的?原话。”

王海的眼神开始有些闪烁:“我就说,是Chole的经纪人吗?Chole在家里摔倒了,你们快来看看!”

“薛敏接到电话,没有问你你是谁?怎么会在Chole家里?”

“她,她问了,但我没说,我就挂了。”

“挂了?你就挂了电话,然后呢?你留在现场等着薛敏来?还是离开了?”

盛鸿有很多问题可以反驳,但审讯不是吵架,不是把对方问倒就算赢。而是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去问,用事实和精准来证明对方的谎言。

“我......我当然是离开了!我怎么能让她看到我?”王海的声音提高了些,显得有些心虚。

“离开?”盛鸿猛地加重了语气:“根据我们掌握的社区监控,去年十月X日,也就是Chole摔倒那天,从下午到薛敏赶来之前的这段时间,Chole所住单元的公共区域监控,以及电梯监控,都没有拍到你出入的身影!你是怎么离开,又是怎么在不被任何监控拍到的情况下,反复潜入Chole家中的?难道你会穿墙术,或者一直潜伏在楼里根本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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