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欧气不打烊
就在蒋宁接到纸袋提手的瞬间,正好碰到盛鸿温热的手指。
对方却没有直接要分离的意思,而是顺势将袋子往回收,迫使拉着袋子的蒋宁朝他靠近。
“鬼扯,又是来监工的,盛世仁!”张静翻了个白眼,探身就要往盛鸿身边查探:“什么好吃的,如果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内脏,我恨死你了!”
李捷听到张静诉苦,哈哈大笑给蒋宁解释:“我们盛队可真是盛精,知道张静不喜欢喝咖啡,之前为了鼓励张静连夜加班做尸检,直接给张静买了一碗阿婆牛杂,张静整晚一边工作一边吐,根本停不下来。”
说到这里,李捷突然想起来,上下打量对方,怀疑盛鸿行为动机,看看新人蒋宁,一脸怀疑:“你是不是对我们新人有什么图谋?”
“——瞧您说的,我就是一个克己本分的打工仔。”盛鸿一边将另外手里的袋子递给凑上来的张静,借势挡住对方。一边转过脸嘴唇掠过蒋宁脸颊对着耳边小声:“这个袋子里面的是我专门开车去城南排队买的癍痧凉茶,喝了保准精神抖擞,延年益寿。还有旁边袋子,知道你们根本吃不下油腻的荤菜,买的利苑酒家的桂花鹅肝粒炒饭,黑松露蘑菇包和椰汁年糕,你先吃。”
温热的话语落在蒋宁耳边,瞬间有种差一点点就要亲到脸的惊惶。
盛鸿的呼吸簌簌凉凉,像是跳跳糖融化似的,有点甜有点刺挠。
手里还握着对方温热的手指,蒋宁的脸瞬间粉红。
“——啥?利苑酒家?”可巧不巧,被后面的张静听到,低头看看自己刚刚接过来的肯德基,气愤难耐:“凭什么他就是利苑酒家,我就是肯德基,我不服!”
“——哎你这个状态非常好,继续保持。”盛鸿抱着胳膊佯装一板一眼:“我就是需要你用这么激昂的情绪,保持,你如果今天能给我把尸检报告做出来,我明天给你买。”
“——您真是有领导最出众的品格。”张静苦着脸抱着胳膊摇摇头嫌弃:“画饼。”
“——您也真是有员工最出众的品格。”盛鸿从来不会让任何一句话掉在地上,晃着脑袋嚣张挑衅:“拖延。”
“——好啦好啦,都是亲戚。”
但在盛鸿身边,蒋宁只觉自己的时间转的不正常,总是昏天暗地的。怎么突然之间笑了又怎么突然之间又生气了怎么怎么回事了。听到因为自己盛鸿和张静吵架,本能的过意不去:“我吃肯德基,我想吃鸡,我平时也没事叫鸡。”
“啥?!”李捷刚准备制止正在吵架的两位小学鸡,听到身后蒋宁的回答,用力抿嘴迫使自己不要说出会被消音的口头禅,满心疑问这个小宁看着帅气儒雅怎么这个时候要说这种话,却还是夸张的重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是,咱们这话题怎么突然转到十八禁?”刚刚还吵到面红脖子粗的张静,听到蒋宁回答,抬手示意盛鸿暂停战斗。先是清清嗓子挺起胸膛展示自己的女性魅力,脑袋上的八卦天线瞬间支棱起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小宁,虽然说在单位里面不要办公室恋情——”
“——我知道,冥婚是封建迷信。”蒋宁一脸认真。
“我吃不下了,肯德基也吃不下,利苑酒家也吃不下了。”张静情绪down到谷底,迈着小碎步推着物证箱进入里间封闭的实验室:“死者大人,今夜咱俩作伴,为表示革命友谊诚意,你可一定要给我点信息剧透下死因。”
“啊她,啊我。”蒋宁有些担心的望着盛鸿——
盛鸿站在旁边,皮笑肉不笑的上下打量对方,哼哼:“你喜欢叫——鸡?”
“全鸡啊。”蒋宁被对方看到心里发毛,却还是极度坦诚就是无往不利的无懈可击:“我们之前做手术练习,全都是买的整只鸡,自己用鸡胸学习手术缝合,用鸡头学习解剖喉管,用鸡的筋脉学习精索静脉曲张手术,太多了。做完练习之后,我一般就给鸡肚子里塞板栗,烤全鸡吃,很好吃的。”
“...”盛鸿听完,尴尴尬尬的鼓了鼓掌,抬手示意:“吃完喝完好好上班。”
“——等一下,亲戚?”蒋宁这才想起来,两个亲人拌嘴,感情就自己一个外人在旁边跳脚的过、度、热、心。
“我妈十八线开外的妹妹。”盛鸿不在意的解释。
“?”
“她是我小姨。”盛鸿眨眨眼望着蒋宁点头:“是的,比我小六岁的,小姨。看着不像吧?”
蒋宁瞪大眼睛伸出一根大拇指:“你俩怼人技术,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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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间封闭的实验室里。
水流声沿着试验台不锈钢卡槽缓缓流动的声音。
张静熟稔且小心的将尸块从袋子里取出来,分放在手术台。
分别用照相机为这些尸块进行拍照,尤其是上面有伤痕或者粘连的物质,都需要先拍照留痕。
之后用镊子将这些石块上粘连的东西取下来,进行分析。
蒋宁等到张静将所有的尸块拍照存证之后,两人分开处理。
他拿着尸体的头颅,放在另外一张手术台上。
寂静的深夜,李捷和盛鸿站在实验室外面陪伴尸检进展,随时跟着记录。
而蒋宁穿着白色的手术服,戴着口罩和手套,在检查外外部表皮之后,不由的哀叹——
死者的晶状体已经遭到严重破坏——
面部肿胀导致无法确认面容——
脸颊多处锐器割伤的痕迹——
究竟是什么样的同类,才会对同类做出如此残忍的伤害。
举起手术剪刀,剪开了包裹了嘴唇和鼻子半张脸的绿色胶带。
“这个胶带不是随处可见的,绿色宽胶带,看痕迹同事能否在胶带上查到指纹,以及刑侦同事能否查到购买记录。”蒋宁一边录音,一边望向玻璃外面的盛鸿。
绿色的胶带还未放在桌边的器皿上,眼尖的蒋宁已经发现——
死者的嘴里塞了东西。
是因为封住口鼻导致客户窒息死亡的吗?
还没等蒋宁确认,他本能的用手术镊子拉开对方嘴巴——
一团沾着血渍,氧化发黑的钉子随着打开的嘴巴全部落在地上。
金属落在大理石面上的脆击声,在寂静的深夜空旷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随着嘴里的东西掉落,原本鼓壤的脸颊逐渐坍塌下去,虽然死者的脸颊还在肿胀,看起来却没有最初的那么令人生惧。
只是一具受到不公伤害的皮囊,正在等待蒋宁的解读,希望可以尽快得到应有的交代。
蒋宁用棉签仔细分别擦拭了死者的面部,和口腔,鼻腔,核查毒物检测。
等到一切处理完,已经是凌晨三点,所有人都是做一会儿,仰起头,听到脖颈之间的脆响声,这才眨眨眼摇摇头,之后继续低头干。
——在走访调查中没有有效调查方向的时候,最大的希望,就来源于尸检。
等到全部处理完,蒋宁检查死者口腔牙齿的情况,看了半天,仰起头望着盛鸿——
“盛队,死者齿尖轻微磨损,年龄在13-23岁,但是我觉得未成年人的概率非常大。”
听到蒋宁的话,李捷几乎是蹦起来似的,直接戴着口罩进入实验室,复核蒋宁的发现。
“——接下来我们会对死者头颅煮到骨肉分离,确保颅脑伤痕,以及面容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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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成年人?”盛鸿抱着胳膊的手指微动。
第7章 调查(01)
◎“娃是个好娃。”◎
有了蒋宁的发现,盛鸿紧绷和焦躁的神经终于松懈——
如果死者是未成年人的话,下一步的工作方向就比较简单,明天直接询问当地学校是否又近期没有上课的学生,或者联系村长,打听村里的不安少年,有了死者的信息,顺藤摸瓜近期社交范围,顺藤摸瓜,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能够在过年前告慰死者家人,勉强也能让自己有脸过春节。
“那——死亡时间能确定吗?”
玻璃对面实验室里的并排手术台对面的两人——
张静和蒋宁戴着口罩防护镜循声抬起头,同时摇了摇头。
“死者的尸块死亡之后被分尸,并且凶手用各种方式损伤过这些尸块的横切面,同时现在外面的天气低温,很难明确死亡时间。预计在1-3天之间。”
这样的答复,盛鸿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又沉沉坠落。
莫名想到骆旭当时坐在车里前往抛尸现场时的那句担忧——
1-3天?
如果凶手真的是三天之前犯罪,这个时候,他是已经逃跑,还是依然在本地?
“工作是做不完的,我们先休息一下,明天再继续。”
凌晨三点,正是一天中最阴风阵阵的时候。
盛鸿裹紧了衣服,看看时间望向实验室内的张静和蒋宁。
蒋宁还在低头工作,只是偶尔会抬起头调整颈部姿势。
只有张静会不时清清嗓子,偶尔咳嗽几声,给盛鸿一点留白的眼神。
“我的天,可算是听到人在说话了。”听到盛鸿的建议,张静累到近乎瘫软,咬着牙挤出一句讽刺,逃似的冲向门口,准备更衣回家。
而蒋宁还在继续工作。
“不是,喂——”盛鸿站在玻璃外,轻轻的徒劳无力的举起拳头敲敲玻璃,本想呼喊那个自己早就知道在心里默念过很多遍的名字,但却偏偏这个时候,就是喊不出来。别说是喊,就只是念都烫嘴,光是想起蒋宁两个字都会脸颊泛热,死嘴黏糊到张不开口。
但也不能任由对方犯傻。
工作只是一阵子,身体却是一辈子。
今天工作连轴转,明天且不说上班时间会不会打瞌睡,如果工作中犯错误了,给了自己错误讯息,该怎么办。
看到蒋宁根本不理睬自己,盛鸿只能拿起玻璃旁边的传话器:“时间太晚了,我们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做。”
发觉蒋宁没有回答,盛鸿有些愠恼,轻咳一声,重新道:“蒋宁——”
听到那声沉稳的却又有一丝特别的上扬的感觉,像是被按下了暂停开关,蒋宁本能的抬起头眼神迷离的望着盛鸿,像是刚刚从一场沉浸的头脑风暴中清醒。
盛鸿有些急了:“我知道你很努力,也很有能力,但是工作不能这样不要命。”
“我知道了。”蒋宁面无表情,垂眼看看手下的工作台,又看看盛鸿:“——我等会就休息。”
盛鸿望着对方极度坦诚,倒是自己噎的无话可说——
“那个,我就是有点担心——”人在尴尬的情况下,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挠头。盛鸿一边挠头,长叹一口气:“你说,如果把,到时候我们根据你的发现抓到凶手,检方也成功落罪起诉——这个时候对方律师突然问一句这个证据链当时是在工作人员48小时没有休息的情况下找到的,你觉得陪审员会怎么想?”
蒋宁望着盛鸿——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玻璃墙。
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周围完全的静谧,没有一丝声音,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彼此。
蒋宁眼眸带着对于工作至诚的少年气,静静的望着盛鸿。
慢慢的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你说的对。”
盛鸿在心中默念一句:按工作年限,你可得叫我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