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欧气不打烊
“不行！”村委会主任后面有一道男声呼喊，但等到盛鸿望去的时候却看不出是谁：“人不能带走！你别当我们是瓜子，人只要被你们带走了，放不放就不由我们！我们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凭什么一个离村出走的瓜娃子一句话就要抓人，凭什么？！”
“事情已经发生了，常老师已经死了十八年了！”
“我们不追究！”
“本来就是相安无事，为什么非得要致人于死地呢。”
盛鸿狠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终于憋不住：“不是，不是——”
心里有无数个蒋宁挥舞双手理智阻拦盛鸿此时应该以大局为重，盛鸿还是气到一跺脚：“那个条人命啊！”
“不管多少年过去，不管村里人愿不愿意追究，那都是一条人命，是常坤的父亲，也曾经是村里其他人的老师，教大家识字，教大家怎么考学，他没有亏待过你们，他也没有伤害过你们啊！”
“咱不能因为事情解决起来很麻烦，会得罪人，追究的人看起来很好对付，咱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这么多年，暴雪封门我们在屋里一边烤火一边吃火锅看春晚的时候，常坤为了弟妹的学费生活费，白天出去打零工，晚上看守工地。年前因为很多人没赚到钱专门挑凌晨来工地偷钢筋，常坤只能是挂在对方的车上，挽回工地几万块的损失，而自己被打的疼到在床铺上躺了半个月。”
“咱都是有家的人，因为知道常坤没有家人兜底，没有村人罩着，那些混混记恨常坤导致自己没有偷到钱，直接把常坤的妹妹丢到老鼠窝，孩子耳朵被老鼠啃掉一块，吓到现在还不敢出门。”
“原不原谅，不由你不由我。”
“掠夺他人生命，他触犯的是法律，不是任何一个人。”
听到盛鸿的诉苦，人群中的女性听到这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彼此对视一眼，不再聚众。
“周峰给村捐了十万块——”
“我家当时就靠一头牛卖牛奶过日子，只有周峰能帮上忙。”
就在人群明显已经开始松动时，人群暗处又有人呼喊，想要挽回村民对周峰的维护。
“周峰说了！这个月底再给村里交十万！”
听到这句话，原本疏疏散散的人群重新聚拢起来。
“怎么可能呢。”盛鸿无奈，眼见村民情绪开始激动，空气也开始灼热，甚至有些村民已经是看着猎物似的盯着众人。
盛鸿没有办法，只能直接脱掉外套，冲众人挥舞着：“大家回去吧，如果没事的话，月底前肯定不耽误大家收周峰的钱。如果有事，就算他到月底愿意给，你们也收不到！”
实在太可笑了。
嫌疑人对死者家人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伤害，却妄想通过弥补其他人来得到杀人者无罪的支持。
忽然人群外丢来了什么东西，直接砸在了盛鸿的脑袋上。
“啊——打人了！”
看到盛鸿遇袭，骆旭几乎是飞似的，刚刚还在队尾与村民对峙，两步直接冲到盛鸿前面，护着盛鸿冲众人喊：“这都是有监控的，你们这是袭警！我记住你们了！家里的孩子都不想考公了？！工作都不想要了？！”
“快快快，叫救护车！”
盛鸿用胳膊挡开骆旭，直接冲到周峰面前，拿出手铐铐住周峰和自己，这才抬手随便擦擦额头他以为是汗水其实是血水。
“我的警号是继承我叔叔的，他用自己的生命给群众一个交代。”盛鸿一句话淡淡说出，却令村主任惊惶失色，而旁边的周峰听到这句话，难得露出一丝愧疚，没有了之前整个人硬板的状态。像是一个鼓胀气的气球，终于瘪了——
“我现在站在这里，我就要给常家人一个交代。”盛鸿整个身子晃晃悠悠，抬起胳膊随意的擦擦脸上汗水和血水，紧紧盯着村主任和其他所有看热闹的村民：“这么多年，没人解答常家人的困惑，我来解释！没人撑腰常家人的正义，我来伸张！我要带走周峰和张娜，我要他们给常家人一个交代，给法律一个交代。”
“有本事，你们从我剁稀碎，踩着我的尸体，把人带走。”
还有那小街溜子真准备为了周家的十万，拎着砖块上前，被村主任呵斥：“干啥呢，不要命了，让他们走！”
等到救护车抵达现场，盛鸿才被架上车直接送往医院。
--
“蒋宁呢？”
“到鬼门关了吗？”盛鸿迷迷糊糊从救护车上坐起来，没等看清楚状况，身子一软，直接晕过去。
“医生，我一点都不想死啊医生——”
“到底哪个龟孙傻X袭击我——”
“必须报袭警——”
盛鸿虽然浑身无力，却丝毫没有影响他话痨本质。
“我还有那么多的养老保险，没花完前我不能死啊——”
“周深的演唱会，我还没有抢到周深演唱会的票——”
“骆旭，我这工伤报了吗——”
“会不会升职去省厅上班啊...”
“省厅一日三餐有鱼有虾有牛肉，市局一日两餐只有两荤，区县分局就只有一碗面，我要去省厅——”
正说着，盛鸿昏倒过去。
“啊——盛队——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鸿听到病房内悉悉索索的说话声，勉强睁开眼睛，手指微动的瞬间——
骆旭嗷的一声冲到病房前：“盛队，盛队你醒了，咱昨晚OA加班申请还没通过，你得帮我点单子——”
盛鸿人还没有完全清醒，但仅剩的理智明确让自己重新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还未官宣的蒋宁被挤到病房最角落，双手背在身后眼看昏迷不醒的盛鸿，心里着急到原地转圈，微信轰炸以前同事为什么看起来指标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人就是醒不来。
听到骆旭嗷叫，所有人冲到盛鸿病床前一脸期待——
期待失败后，众人沉重的叹了口气，重新退散在病房各个角落。
宋隽拉着蒋宁从脚落挤到盛鸿病床前，扯开趴床脚第一名的骆旭，抱着胳膊撞撞蒋宁，随即弯下腰凑在盛鸿耳边：“蒋宁你也是医生，你说咱们盛队是怎、么、了？”
蒋宁没有察觉到宋隽的话有所指，重新检查仪器上的所有指标，眉头紧皱——
“糟了，你说，我们盛队不会是，重启失败，卡单了吧？”
“小旭，你电话响了。”宋隽终于受不了了，拉起骆旭就要离开。
“你听错了。”骆旭抬起胳膊撞撞空气表示不愿意离开。
宋隽双手叉腰叹了口气，拉起骆旭同时示意单位其他同事和领导：“医生已经说了，轻度脑震荡，没有生命危险。毕竟这也是大晚上的受伤，本身就需要很好的休息。我们也别聚在病房不透气，让小蒋医生在这里帮忙守着，我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病房，蒋宁一直紧皱的心脏这才松弛下来，眼圈已经开始泛红。
他飘荡在盛鸿病床边。
一会儿弯腰额头抵着盛鸿的额头检查是否发烧。
一会儿从被窝里拉出盛鸿的手腕检查脉搏是否健康。
一会儿又找来盆子和毛巾准备为盛鸿擦拭身体。
明明不过是几分钟，蒋宁已经累出一身汗。
他坐在病床边，外套脱下挽起衬衣袖口，双手握着盛鸿的手。
忽然察觉到盛鸿脉搏跳动的变化——
蒋宁微微蹙眉，本能重新站起身额头抵着盛鸿的脑袋——
这一次。
盛鸿直接仰起下巴，轻轻在蒋宁嘴唇轻啄一口。
“啊。”
突如其来的袭击令蒋宁吓了一跳。
盛鸿用力短促呼吸，只有一双眼静静望着蒋宁，眸光温柔干净。
“太吵了。”盛鸿抬起手拉住蒋宁的手轻轻摩挲，轻声解释为何刚刚没有及时醒来。
蒋宁先按求助铃。
医生没有来之前，他已经低头抚着盛鸿的脸，轻柔小心的亲吻盛鸿的嘴唇，呼吸着盛鸿的呼吸，感受盛鸿身体的味道，恨不得一次吃掉对方的饥渴。
盛鸿被吻到几乎无法呼吸，旁边监护仪发出疾鸣，只能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第79章 失踪（01）
◎“我现在每天上班不就是随机吃屎？！”◎
病房里的消毒药水味道与粘稠胶着炙热的空气混在一起，反倒没有了令人心悸的担忧。
“你不是医生么。”主治医生弯下腰站在病床前为盛鸿检查，确认无大碍之后下意识回身退两步，正正撞上担忧凑近的蒋宁，难得见到蒋宁失态，不由得讶异。
回身重新瞥了一眼盛鸿，这才似笑非笑打趣：“有你在这里，我还以为我来抄答案？”
盛鸿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看起来是一种失血过多的灰败，双眸里蒙着一层隐忍痛苦的雾气。
蒋宁顾不上回答主治医生的打趣，忙于拿着纸巾擦拭盛鸿不断沁出的汗水。
主治医生小心翼翼一层层揭开被鲜血浸染的深浅不一的纱布。随着最后一层粘连的敷料被剥离，新鲜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眼前。
狰狞的缝合线，像一条恶意满满的蜈蚣，盘踞在头皮，被其他头发包围。
甚至在蜈蚣附近，有些地方微微鼓起，深处一些淡黄色的液体。
可想而知，当时的情况有多么严峻和危险。
主治医生拿起镊子，夹起一块浸透了碘伏的棉球，小心谨慎的触点伤口边缘红肿发炎区域——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在瞬间身体弓起像是遇到危险的刺猬缩成一团，眼睛倏地睁大，瞳孔因陡然的刺激而微微放大。冷汗已经从鬓边冒出，迅速汇集成珠，顺着盛鸿苍白的脸颊和咬紧的下颌线滚落。
“算我求你，下手轻点。”蒋宁心脏被猛地一揪，顺着主治医生的手抬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当时考试前我给你辅导的时候就担心你这天天上课聊天追妹的人业务能力不够，看吧，看吧！他都疼了！”
“哈？”主治医生还在奇怪自己手里的镊子哪去了，下一秒看到蒋宁已经去洗手消毒，只能两手空空站在病床和洗手池之间讪讪甩甩两只胳膊：“我是不是有点碍眼？”
蒋宁动作利落的开始处理，消毒，重新敷药，包扎。
之后，一手及其轻柔的固定住他的下颌，另一只手伸出食指，与对方鼻尖平行，检查盛鸿瞳孔健康程度。
“怎么样，还疼吗？”
一切处理完，蒋宁这才坐下来，小心翼翼观察盛鸿的状态。
“不疼了。”盛鸿扯着干裂地嘴唇傻笑，半天挤出又细又小地声音：“你比止疼药管用多了。”
“咳咳。”听到这里，主治医生轻咳一声提醒自己的存在，随即又双眼看着天花板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没啥事地话，我忽然想起来我有点事先走了。”
等到病房的门重新关闭，蒋宁坐在盛鸿身边，重新露出了温柔关切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