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麦麦田
第31章 只要笑一笑就够了
周一是阿奇出院的日子。他的父母被分别请进了不同的会面室里。
钟意抱着阿奇的病历推门而入，很随意地向已经等候在里面的alpha点了点头。
阿奇的父亲穿着西装革履，头发梳得很整齐，他这个人乍一看礼貌得体，但也没有过多掩饰眉间透出的不耐烦。虚伪是个很缥缈的词，钟意却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实体。
看不上一切是alpha的通病。有统计证明，alpha是自恋人格的主要群体。哪怕有些alpha其实平平无奇，但是他们总是莫名其妙地无比自信。
钟意在这位男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用非常公事公办的语气向他汇报了阿奇的情况，并指出了他的妻子可能患有严重的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需要立刻配合治疗。
男人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努力压着自己的怒气，最后沉着嗓子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钟意哼着笑一声，问：“余先生，平常工作很忙吗？”
“我在HC公司的营销部工作，是很忙的。”余先生用手往后抓了两下额前的头发，收拾好了情绪，“所以……不好意思，我真的没有注意到夫人做出了这种事情。如果你们要将她收治住院关起来或者什么别的，我会配合签字。”
“嗯。”钟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他漫不经心地折着病历的边角，“wonderland也是钟氏集团控股的。四舍五入，我们也算是同事了。”
男人哼笑了一声，拢了拢西装，身子向后仰，翘起了腿，“医生，HC公司可是全联盟最难进的企业之一。而且，你还只是实习医生吧？”他的语气很温和，但显然对钟意将他视作平起平坐的同事感到不满意。
“也是，我挺闲的，不像余先生你工作那么忙。”钟意耸耸肩，没有在意对方的冷嘲热讽，“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要兼顾工作实在是太辛苦了。我的意思呢，余先生工作上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好好照顾家人。你的孩子和妻子都需要你的关心和支持。”
余先生偏脸看向向无人的角落，轻蔑地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是beta，不需要做那些太费脑子的工作。是不能理解我们这种人工作到底会有多忙的。”他转动眼珠子，重新看向钟意，脸色冷了下去，“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建议有多荒谬。”
“我没有在提建议。”钟意依旧在笑，他的眼睛的颜色变深了，是望不见底的深渊所有的黑色，“我是在通知你。”
男人很快地拧了一下眉头，问：“什么？”
“看一下工作邮箱吧。余先生。”钟意歪了歪头，用手把刚刚折出印子的纸张重新压平。
余先生急忙掏出手机，翻看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开始颤抖。
钟意用轻飘飘的语气继续说：“总跟你经常一起加班的小秘书调到别的组了。虽然她道德上有些瑕疵，但是作为上司你得负主要责任。碰到你，是她遇人不淑。”
男人猛地站了起来，双手“啪”地拍在桌子上，“你到底是谁？”
“wonderland的实习医生。”钟意不卑不亢地回答他，单手撑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乐观点，余先生。不过是停薪降职，又不是失业。休息一段时间照顾好家人，再回去工作就是了。”他说完，夹着资料转身要走。
“你别走！”男人绕过桌子冲了过来拽了一下钟意的衣袖，病历资料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钟意脸上的表情冷了。他比男人高了一些，只需微微一低头，就足够让人感觉到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男人忽然就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是beta。
“放手。”钟意缓慢地吐着字，不轻不重。男人讪讪放开了手。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门被推开了，郝馨晴的脸从门后探了进来。
“您好。”她先跟余先生打了个招呼，然后眼睛转向钟意，问：“钟意，谈得怎么样？”
钟意对着郝馨晴抿嘴笑，说：“谈得非常愉快。”
男人的脸色一下就变得惨白，他怔愣了几秒，手忙脚乱地蹲了下去，把钟意的病历一张张捡起来，叠整齐。站起来时，他的手还是抖着的。
“得罪了……”男人的指尖在纸张上掐了个坑。他努力控制着颤抖，用双手将资料递给钟意。
“没事。”钟意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好好照顾阿奇。”
就在前一天，柴郡猫把余奇父亲连同他的出轨对象的情报一并发给了钟意。柴郡猫在电话里笑得停不下来，说：“这可真是活活撞枪口上了。”而钟意看着资料里男人就职公司的那一栏，嘲讽地哼笑了一声。
“我刚刚还以为你们要在里面打起来。”郝馨晴大步往自己的研究室的方向走着。钟意迈着长腿，轻而易举地跟上了她的步子，人还显得十分悠闲。
“又不是打不过，不用担心。”
“不担心不担心，我放心得很。”郝馨晴掂了掂手里的资料本，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阿奇爸爸是在我们家公司底下工作？”钟意推了推眼镜，“所以才让我去谈。”
郝馨晴反问：“所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居心不良的人吗？”
钟意点点头，直截了当地说：“是。”
“你猜得真准。”郝馨晴厚颜无耻地承认道：“余奇妈妈那边不好搞，我把警察搬出来威逼利诱才成功让她接受治疗。她稀里哗啦地哭光了我一盒纸巾。我实在是没那个精神头去跟他爹battle。”
钟意没说话。在此之前，他向公司轻轻地举报了一下阿奇父亲的品行不端。公司对此做出了相应的处罚。这远不算是公报私仇。但这也确实是钟意第一次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关系做某件事情。
他是钟家的私生子。这样的事实永远是一把插在他心头上的刀刃。
利用钟家的关系办事，就是在撕开自己的伤口，拔出里面的刀刃，再刺向对方。
他感到羞耻和不安。
郝馨晴发现他不说话了，偏过脸看了看他，说：“钟意，那种什么都靠自己的孤胆英雄确实很酷。可是利用所能利用的一切资源和人脉才是成熟的大人。”她说完，又补充道：“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收你做学生。我在学校挂个名字发发论文就行。何必费这种劲。”
钟意苦笑起来，“你这居心可太不良了，老师。”
“嗯，习惯一下吧。我就不是什么好人。”郝馨晴说完，拍拍他的肩膀，加快了脚步独自走到了前面。
钟意垂下眼皮，抿起嘴无奈地笑了。
她故意扮演坏人来安慰他，又算得上哪门子的坏呢？
郝馨晴拉开了自己研究室的门，然后站在原地僵了一会儿。她缓慢地扭转脑袋，钟意几乎能听到她脖子发出的咔咔咔的声音。
“这什么？您给解释一下？”郝馨晴指着房间地上一大堆书籍资料，和很大一盒的乐高积木，向钟意询问道。
“这是时分备考资料，以及时秒的乐高积木。”钟意还挺一本正经地向郝馨晴一一介绍。
“我又不瞎，看不出来吗？谁允许你带这种东西给他的？”郝馨晴不可置信地望着钟意，“我让你冷静冷静，你现在为了刷好感度，开始另辟蹊径了？”
钟意面色平静地说：“这里面没有什么违禁物品，就是资料和积木而已。时分说他想考大学。送点备考资料，不算过分吧？”
“行。”郝馨晴点点头，揶揄道：“钟意你可真是……爱疯了。我现在就给你开住院单。你到隔壁alpha区住一个月的院吧。”
“怎么能这么说呢老师。”钟意对郝馨晴露出了个温和无害的笑，“我一直勤勤恳恳地在遵照你的吩咐办事啊。”
“我吩咐你什么了？”
钟意盯着郝馨晴的脸，很认真地回答:“是你说，我得告诉时分，这世界没有那么糟糕。”
钟意撒了一场冠冕堂皇的谎。他理直气壮。别人就无法反驳。
然而那终究只是漂亮的借口。一个从来只爱当缩头乌龟的人突然变得逆反，变得猖狂，变成一名手段卑鄙的英雄。所有的行为动机都应该有迹可循。
钟意自己心知肚明。
他想看他真心实意地笑，想看他眼睛里有光亮，想看他远离命运不公的苦难，想看他对未来有憧憬和希望。
钟意不期盼两情相悦的结果，不衡量这场一见钟情的含金量。
他也不在乎，自己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能否被称颂为一场伟大的爱情。
他只要时分对他笑一笑。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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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
第32章 好事好事
阿奇平安出了院。他的母亲开始在普通住院部接受心理治疗。至于他的父亲，这个可耻的男人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大概是对自己的孩子勉强还算疼爱。根据柴郡猫的情报，停职之后，他的父亲就真的收了心，每天在家照顾孩子。
钟意亲自送阿奇出了wonderland，阿奇踮起脚拥抱他。
他说：“钟意哥，下次我们再玩角色扮演的游戏吧。你还演我爸爸。”
钟意笑着答应他说：“好。”
这些事情被钟意编辑成文字，来龙去脉起承转伏，全都写进了信息里，发给了时分。
自从上次的茶话会之后，他已经快有两个多星期没有见到时分了。时分每天都会给他发信息，都是些可有可无的可爱小废话。
比如最近窗沿上的雪化了，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春天要来了吗？
比如时秒偷偷地把我的数学卷子做完了，还拿了很高的分。好气！
比如今天郝主任夸我了，她说阿奇的事我功劳很大，还督促我好好学习。我纠正她说：功劳是大家的，而且我已经在好好学习了！
时分很克制，每天都只发寥寥几条。他似乎不想过多地占用钟意的时间和精力。钟意当然希望多多益善，但他并没有宣之于口。他只是认真回复时分的每一条信息。
比如天气预报说下周还有寒流。再下几场雪，春天就不远了。
比如我下次再给你多带一套数学卷子吧。话说你们俩考试的时候，会换着人格出来做题吗？
比如再过不久，你应该就能从隔离室出来了。每天上午可以去院子散散步，晒晒太阳补补钙。
钟意几乎不会主动发信息给时分，他保持着不给对方压力的距离，却永远句句有回应。
关于阿奇近况的信息发送出去没多久，钟意就收到了时分的信息。
【这事干得太帅了！老公。】
虽然阿奇出院了，时分却还在继续着爸爸妈妈角色游戏。
而钟意每次看到都会笑。
他的嘴角勾起了并不明显的幅度，依旧被坐在对面的钟心抓了个正着。
“小意你变了许多。”钟心抓着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
钟意的心一跳，翻转手机盖在了餐桌上，磕磕巴巴地回应他的姐姐：“啊？什……什么变了？”
“以前你比较无欲无求。死气沉沉的。”钟心插起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现在看着活泼多了。”
钟意扯着嘴角干笑，问：“是好事吗？”
“好事啊。”钟心抿着嘴嚼着肉，说话声跟肉一块变得模糊不清的，她吞咽了下去，声音就清晰了起来，“无欲无求的人生多无聊啊。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很重要。好事好事。”
钟心这一天特意到钟意的公寓里吃晚饭，是为了送某样东西。
钟意在前一周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有没有omega和alpha都可以用的信息素抑制装置。
钟心很干脆地告诉他有，挂了电话之后立刻给她的另一个弟弟钟于打了过去。
“你给我说道说道，到底是什么人同时需要屏蔽omega和alpha两种信息素？”
钟于轻哼了一声，说：“钟意给你打电话了？他在wonderland里喜欢上了一个动不动就变性的小omega。没想到吧？看着最老实，口味是真的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