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麦麦田
在时分十六岁生日那一天,许炎曾尝试用信息素逼迫他发Q,但是中途因为某些原因打断了。这个原因极有可能是那个一直照顾时分的老太太。他们起了冲突。
老太太毋庸置疑已经死去了。
她死在了离时分很近的地方,甚至可能是他的怀里。
钟意触碰到了冰冷鳞片一角,随即看到了一个浑身被毒蛇缠绕住的时分。
他无助地站在蛇身围绕的中心。
钟意大步走在通向omega区大楼的主干道上,碰到了巡逻的安保大哥,便打了声招呼。
“今天周五了。别再忘东西了。”那位憨直的alpha大哥提醒道。
“知道了。”钟意笑眯眯地说着,闪进了大楼玻璃门的内侧。
中央空调的暖风裹了上来,扑打在了脸上。钟意一边大步往里走着一边脱下了外套和围巾,放进包里,又换上了白大褂。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要参加紧急抢救手术的医生。
然而他根本没有什么迫不及待的事情。
钟意的步子不知不觉又快了一些。
根本没有什么迫不及待的事情。
除了去见时分之外。
被暂时叫停的脱敏训练又重新开始了。郝馨晴破罐子破摔地把时分的病历表全权交给了钟意,嘱咐他把时分的时间数据记录下来。她不再跟着他们一块训练了。
这意味着钟意一周有两天,早上在花园里见了时分之后,下午还可以去隔离室见他。
在训练开始前,他们可以磨磨蹭蹭地聊一会天,或者只是单纯地坐在一起发发呆。
到了晚上钟意回到家,他还能接到时分的信息,他问他有没有到家,晚上吃点什么。
最后时分会说晚安呀老公。
他们之间没有有肢体触碰,总是隔着一点距离。
隔着距离,却在慢慢变得亲密无间。
脱敏训练有了很大的进展,即使钟意释放了部分信息素,时秒人格的出现的时间变得越来越晚,甚至有时候不出现。
虽然每次出来,时秒总会露出一种“怎么又是你”或是“怎么又喊我”的烦躁表情。偶尔他会主动问钟意要些东西,比如更复杂的拼图,积木,或者是难度更高的理科习题。
钟意自作多情地想,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朋友关系?
时秒的出现意味着时分内心积累着大剂量的焦虑和危机感。时秒是他在重大创伤后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
而在钟意面前,时分的创面正在逐步愈合。
这个冬天只剩下最后一场寒流。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滚了过去。
虽然钟意还有很多没有解决的问题。比如他还没有拿到赵绵绵手里的证据,又比如时分出院后要如何更合理地远离许炎这个人。
但钟意并不着急。
他总会在春天彻底来临之前想出办法的。
这天周五,钟意比往常要更早地离开了wonderland,暮色降临,黑夜还隐匿于橘红的云后。
钟意骑着自行车原路返回。这一天钟于说要来找他蹭饭吃。他到附近联盟大学附近商圈的超市里买了食材,然后把装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挂在山地车的车头,十分别扭地往家的方向骑去。
骑到一半的时候,钟意接到了小花的电话。
钟意感到有些意外。
小花几乎不会给他打电话,偶尔她会给他发一两条信息,告诉他自己的近况。她的用词语气并不像病人给医生汇报病情,更像害怕朋友担心。钟意每次看到小花的信息,心情总会变好。他甚至问了小花的地址,然后给她邮购了一堆的多肉植物。
那一次小花给他打了第一个电话,她责怪他说:“我要是养死了怎么办啊?”
钟意说:“没事,我可以再给你买。只要你高兴。”
小花咯咯笑着,她说:“谢谢你,钟意。我很高兴。”
而在这个夕阳渐弱的傍晚,小花给钟意打了第二个电话。
钟意接了起来,他在话筒里听到了另一边的风。
在风声之中夹杂着小花轻声喊他的名字的声音:“钟意……”
钟意刚骑到联盟大学门口的十字路口前,前方是亮了绿灯,钟意刹住自行车。他伸长腿,一脚撑到了地上,问:“小花你在哪?”
小花像是听不到他说话似的,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钟意,时分他跟我一样。我们都被诅咒了。可是……我只想躲起来,他却心心念念地想走出去。”
钟意拧紧了眉头,路旁边水果店的电视声依旧很大,马路上车来车往声音嘈杂。
他大声重复了一遍:“小花你在哪?”
“钟意,你要保护他。你要保护他……”电话另一头的风声把小花的声音吹得很远。
“钟意,我撑不住了。我想躲起来。可在躲起来之前,我有一件事情要做。这件事情我必须要做,也只有我能做。”小花的声音忽近忽远,“再见。”
“等一下,别挂。”钟意焦急地喊道。旁边的路人纷纷转过头看他。
可钟意无暇顾及这些。他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小花的喊声:“你们不要过来了!”这一声之后,钟意的手机画面猛地一跳,落回了屏保的图案。
钟意立刻回拨了回去,握着手机的手指在不受控地颤抖。
他推着车,焦急无措地在人行步道上来回走动,而电话的另一头始终是盲音。钟意挂断了一次又一次,重拨了一次又一次。他忽然听到了水果店里的电视上传来了一句:“我说过了,你们不要过来。”
钟意猛地抬起头向水果店的方向望去,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路人。他的心一沉,拉扯着五脏六腑掉了下去,坠得他连同头皮都发了麻。
将手里的自行车往路边一扔,钟意朝着水果店大步走了过去。
电视画面转到了记者的脸上:“目前欲轻生女子情绪十分不稳定,警察正在极力对她进行安抚,据过路人透露她已经在南北大桥上的栏杆上坐了很久了。天气寒冷,桥上风很大,女子随时有可能因为体力不支掉下去。”
钟意紧紧地盯着电视屏幕,呼吸像被冻在了肺叶里,喘一口气如同刀刮针刺。
“我要举报,我要举报联盟大学的特级教授……”
镜头的画面晃动,最终对准了一个站在大桥上方栏杆上的人影,画面快速拉近。
在那破旧的小小的电视屏幕上,钟意看到了小花的脸。
笔忽然掉了。直直砸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啪”的一声。
时分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笔。他尝试地在纸上画了一下,笔尖的滑珠摔掉了,无力地淌着浓墨。时分抽了两张纸巾,将笔仔仔细细地包好,放了起来。
他站到窗旁往外看。风把窗前矮树的枝丫吹得到处乱晃,碎雪乱七八糟地飞着。
时分在摇摆的枝头看到了一点绿色的芽叶。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时分转过头。门轻悄悄地开了,钟意裹着一身寒潮站在了那里。
“怎么……”时分的问题吐了半句,又含了半句。钟意的脸色惨白,嘴唇发了紫。他挪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后,整个人靠在门上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钟意一声不吭,用双手支着脑袋,手指曲着,一根根插进短发之中。
时分小心翼翼地走向了他,蹲下来,手轻轻按在钟意的膝盖上,歪着头寻找他的眼睛。
“时分。”钟意忽然开了口,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抖得停不下来,“我好没用。我……”他闭上了嘴,双眼一眨,两串眼泪淌了下来。顺着他的脸颊,他的鼻梁内侧,汇聚到他的下巴,变成了一粒又重又沉的水珠,狠狠地砸在了时分的手背上。
他浑身是冷的寒的,眼泪却烫得吓人。
钟意的喉结上下动了两下,喉咙滚出了压抑的呜咽。他低下了头,双手死死地抓扣着自己的头发,关节都发了白。
时分双膝跪在地上,直起上半身用力抱住钟意。
钟意哭出了声。
时分把他往怀里搂,将他哭泣的脸和眼泪都藏进自己的胸口。他的下巴抵在钟意的头顶,在他沉闷的哭声中闭上了双眼。
求你了。时秒。时分在心里拼尽全力地祈求。
求求你,求求你,别出来。
让我抱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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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
第41章 小花
这一天的天气很不好,气温降得厉害。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小花正在阳台上给多肉植物翻土。她以为又有新的快递来了,毫无防备地打开了门。
小花看到了她的指导教授的笑脸。
小花身体变得僵硬。哪怕理性在尖叫着告诉她,每一秒的犹豫都无比奢侈,她现在必须立刻关门,锁上,退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可是她发着抖,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
男人用皮鞋轻轻顶了顶门,走了进来。他双手捧着一大束花,是鲜艳热烈的红色。像一团熊熊烈焰。
“听说你出院了,我来看看你。”他说着,将花束往前递给了小花。
小花没有接,她牙打着颤,半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无助地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男人。
男人微微一笑,毫不怜惜地将花束随意摔到了地上。她听到了“啪”的一声闷响。
“我最近被举报了。 不是你吧?”他往前挪了一小步,靠近小花。
小花终于做出了一点反应,她颤颤巍巍地向后退了一步,“我不知道。”
“对啊……你怎么能举报我呢,我们明明那么相爱。”男人语气轻挑,眸子的颜色变得深了,笑容比外面刮着的风还要冷,“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情,但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学校息事宁人,那个内部举报的omega退学了。这种情感纠纷,大家都不想闹大。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我倒是无所谓,你还是学生,闹得人尽皆知,你以后要怎么做人呢?对吧。花儿。”
小花浑身抖得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她的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小小的悲鸣,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手腕,指甲陷进肉里。
“我是来分手的。”男人理直气壮地说。他将手伸向小花的眼角,小花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他的指尖还是在她眼角的泪痣上擦碰了一下,“我爱过你的。可惜了……”
小花虚弱地反驳:“不是爱。”
男人的眉毛跳了一下,他说:“你说什么?”
小花仰起脸,用一种近乎绝望又愤恨的表情望着他,她说:“那不是爱。我不爱你。从来都不。”
男人冷笑了一声,说:“那又怎么样?你想报警?报啊。你有什么证据?我可以辞职,我可以找别的工作。可他们会怎么说你呢?你妈辛辛苦苦工作供你上那么贵的学校。你想让她知道你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习,一个劲勾引我谈情说爱吗?”
小花死咬着后槽牙,绝望地扭开头,放弃了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