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放过一条鱼
陆一弦坐在旁边,听着他骂,目光落在那扇窗户上。
程驰越说越来气,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写那封信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在KTV喝酒?在烧烤摊撸串?在跟人说‘手头紧’?她熬过来这一个月,他在干什么?在家躺着等钱?还是又欠了一屁股赌债想着怎么从姐姐那儿抠?”
他深吸一口气,又骂了一句,这回更狠了。
“畜生都不如的东西。畜生还知道喂奶的娘,他呢?他姐养了他三十年,他就这么报答的?”
陆一弦偏头看他,眼神坚定:“所以他才会慌。”
程驰转头看他,陆一弦冷哼一声说:“鞋的事一炸他就慌,不是没道理的,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程驰听完,点了点头:“对,他知道。”
他又看了一眼那扇窗户,嘴角往下压了压:“等着吧,看他出不出来。”
陆一弦没再说话,只是和他一起盯着同一个方向。
程驰忍不住骂了一句:“王八蛋。”
陆一弦点了点头,他也这么觉得。
第250章 梦魇(三十七)
一夜过去,那扇窗户的灯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灭了,之后再没亮过,也没人出来。
程驰盯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盯到天边泛白,楼下开始有晨练的老人遛弯,外卖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始终没见着林浩的影子。
他憋了一肚子火,开车回局里的路上,难得一句话没说,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
等红灯的时候,程驰忽然抬手砸了一下方向盘,那一声闷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我他妈真想冲进去把他拽出来,”他忍不住骂了脏话,“问他鞋藏哪儿了。”
陆一弦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程驰被开了净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靠在椅背上,盯着前面的红灯。
“不能打草惊蛇。”他小声嘟囔,说服自己。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继续往前开。
回到局里的时候,监控室里的几个人也都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柯文的眼眶发青,老唐的保温杯不知道续了第几回水,许知然靠在墙边,有点愣神,周启明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几页笔录。
程驰推门进来,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扔,整个人往椅子里一陷,脸上的表情写着“别问我,没结果”。
老唐看了他一眼,给他保温杯接好水,往他那边推了推,程驰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也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心理战还是有用的,林浩对鞋那事儿,已经半拉认了。”
“但光炸一下不够,得让他再慌一点。下午再审他一次,先叫林母来。”
周启明点了点头,拿起电话正要拨,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一个小民警探进半个脑袋,表情有点微妙:“程队,外面来了个人……说来自首。”
程驰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似乎没想到林浩能自首:“谁?”
“林梦的父亲,”小民警说。
果然……他没想错。
程驰的眉头挑了一下,嘴角慢慢勾起来,意料之中又带着点嘲讽的笑:“就他自己?”
“对,就他自己,说来自首。”
程驰往后一靠,嗤了一声:“挺贼的啊,顶罪来了。”
许知然看着他问:“你觉得是林浩?”
程驰点了点头,把昨晚的分析简单说了一遍,林父那个心虚是“怕被冤枉”,不是“我杀了人”,林浩对鞋的反应,欠债的事,赌的事,那些“我姐的钱都是我的”的话。
许知然听完,嘴角拉平:“我也觉得是他。”
她又问:“那林父顶罪的话,怎么顶?”
程驰和陆一弦对视了一眼,陆一弦先开口:“他要是把鞋拿来,那鞋就算他的。”
许知然脸色变了变,程驰叹了口气,站起来,对那个小民警说:“带他进去吧。”
程驰推开审讯室的门,林父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肩膀缩着,和昨天来时一模一样,只是面前的桌上多了一个塑料袋,透明的,里面装着一双运动鞋。
程驰走过去,在桌子对面坐下,没急着开口,只是看着那双鞋。
白色的鞋面,鞋底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鞋帮上有几处泥点,年轻人的款式,一看就不是林父这个年纪的人会穿的鞋。
这也能认?把他当傻子是吧?
陆一弦跟进来,在他旁边坐下,目光也落在那双鞋上。
程驰往后一靠,表情冷漠,眼神冷酷,语气冷淡,整个一三冷警官:“说吧,怎么自首?”
林父低着头,背好了词:“我是穿着这双鞋去的她家……她家那个一次性拖鞋,我怕人发现就拿下了……结果,我去看她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血,我就换上一次性拖鞋……到小区就扔了,垃圾车早就收走了。这双鞋底下……”
他指了指那个塑料袋,“不小心沾了血,我不敢扔,觉得放家里最安全,就一直留着。”
程驰扯了扯嘴角,嘲讽道:“你平常穿这种鞋?”
林父的肩膀抖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那天……那天出门急,慌乱,也不知道穿了谁的。”
程驰抬手往桌上拍了一下:“那我问你,你为什么杀你女儿?”
林父低着头:“我也不想杀她……我去找她要钱,她不给我。这几个月她总想离开家,总想不给我钱,我……我生气,就推了她。”
他继续说,语速快了一点,像是想把词儿赶紧背完:“我下楼想去看看她,不小心踩到了血,然后我就穿着那双一次性拖鞋回家了。”
程驰看着他,等他背完,才开口:“你现在拿的是你儿子的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父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程驰的目光,又很快低下去。
程驰冷笑一声,继续说:“这双鞋可能是你穿的,也可能是你儿子穿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来给你儿子顶罪的?”
林父的嘴张了张,声音突然大了点,像是急了:“就是我杀的!真是我杀的!我……”
程驰打断他:“你杀的你骄傲是吗?急什么?颁个奖给你?”
林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那里。
“你个人懦弱了一辈子,”他冷哼一声,盯着他,“这回倒是勇敢了。”
林父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不管人是不是你杀的,要是你杀的,你接受法律制裁;要不是你杀的,你也得进去。”
“反正你早晚都要进去的,今天就不放你走了。”
程驰偏头看向旁边那扇单向玻璃,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周启明,传唤林浩。”
“问问他,他爸为啥穿他的鞋?他爸穿他的鞋他不知道吗?这鞋没了,他为什么不说?之前询问的时候,家里有这个疑点,他怎么不说?”
林父坐在那儿,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那双鞋还在桌上,透明的塑料袋在日光灯下泛着光。鞋底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某种无声的指控。
第251章 梦魇(三十八)
老韩接过那双鞋的时候,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他戴着白手套,把透明塑料袋举到灯下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就进了痕检科。
“加急,”老韩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今晚之前给你们结果。”
程驰站在白板前面,拧着眉:“监控还得接着看。”
他走到柯文身后,看着那块屏幕,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林父来顶罪,但鞋是谁的,监控说了算,只要找到案发当晚林浩穿着这双鞋出门的画面,哪怕只有一帧,他就跑不掉。”
柯文点了点头,手指已经放在键盘上,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加速跳动。
程驰目光落在那扇门上,像是在想什么。
“林浩现在不会慌,”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在场的人听,“他爸替他顶了,他慌什么?”
周启明皱了下眉:“那他会怕什么?”
“他怕的是这双鞋本身。”陆一弦靠在窗边,接过话头,笃定道,“鞋上有血,鞋是他穿的,他知道自己那天晚上穿着这双鞋出去过,他现在最怕的,是咱们从这双鞋上找出证据。”
程驰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所以等会儿他来的时候,不用问他杀没杀人……就问鞋的事。”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写下几个点:监控拍到没有?鞋底花纹比对上了吗?血迹是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一茬一茬地问。”
他笔尖点着那几个词,“监控,鞋印,血迹时间,轮着来,他那个脑子,撑不住几轮。”
许知然靠在墙边,看着白板上那几个词,轻轻“啧”了一声:“那就等着看他怎么扛。”
林母是跟着林浩一起来的,程驰刚在审讯室门口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走廊那头冲过来一个人,林母走得飞快,几乎是小跑,脸上带着“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着”的架势,一把将林浩护在身后,那动作熟练得好像做过一万遍。
程驰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看了看被她挡得严严实实的林浩,开口,语气不咸不淡的:“我叫的是林浩吧?您怎么又来了?”
林母的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尖利得能在走廊里回荡:“我怎么能不来?你们家都要把我们折腾散了我能不来?他爸都认罪了!他爸都认罪了你们还叫我儿子来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非要把我们家毁了才甘心是不是?”
程驰轻啧一声,还没来得及接话,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把他往旁边拨了拨。
是老唐。
一米八八的程驰冷不丁被他这一拨,愣是被拨到了侧后方,老唐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他前面,那张平时慈眉善目的脸上这会儿全是刀片子。
“你喊什么呢?”
老唐盯着林母,满脸怒气:“谁毁了你这个家?这个家是谁毁的,你不知道吗?”
林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噎了一下,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老唐往前走了一步,那张脸离她不到半米,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
“这个家要是真毁了,也不是被我们毁的。是被你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