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放过一条鱼
程驰继续处理手头的事,没再多想。
快下班时,周启明过来问:“程儿,明天上午那个社区安全宣讲,你去还是我去?”
“你去吧。”程驰看了眼日程,“我明天得去趟检察院,那边有个案子要沟通。”
“行。”周启明记下。
陆一弦这时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程驰抬眼看他:“要走了?”
“嗯。”陆一弦把案卷整理好放回柜子,“明天见,程队。”
“明天见。”程驰应了声,继续忙自己的。
陆一弦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程驰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看了眼时间,也收拾东西下班。
走出市局大楼时,天还没黑。
晚风有点凉,他紧了紧外套,朝停车场走去。
这一天过得平静,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新来的顾问很安静,工作认真,除了早上那份早餐,没什么特别需要他费心的地方。
程驰发动车子时想,这样挺好。
第4章 雏菊(一)
周二上午九点,建设路社区活动中心。
周启明站在临时搭起的小讲台后,身后挂着“提高防范意识,共建平安社区”的红色横幅。
台下坐着三十来位大爷大妈,前排几位已经打起了瞌睡。
“……所以说,遇到陌生电话要求转账的,一定要先跟子女核实,或者直接联系我们派出所。”
周启明翻过一页讲稿,目光扫过台下。
活动中心的老旧空调发出沉闷的嗡鸣,空气里飘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
窗外蝉声嘶鸣,八月的阳光白花花地晒着水泥地面。
“周警官,”第三排一位戴老花镜的大妈举起手,“那要是说中奖了,要领奖得先交税呢?”
周启明:“……”
好家伙,一上午白讲。
“那也是诈骗。”周启明耐心解释,“任何要求先交钱的中奖信息都是……”
话没说完,台下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不是因为他讲的内容,是活动中心门口。
两个穿着社区工作服的人匆匆跑过,神色紧张地朝隔壁那栋灰白色居民楼去。
紧接着,楼里又出来几个人,聚在单元门口低声说着什么,有人朝活动中心这边指指点点。
周启明停下讲解,朝窗外看了眼。
台下的大爷大妈们已经交头接耳起来:
“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三单元的……”
“陈老师家?”
“不能吧,昨天还看见她买菜呢……”
周启明皱了皱眉,正要继续讲,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柯文。
“抱歉,接个电话。”他朝台下示意,转身走到窗边接起,“小柯,什么事?我这边宣讲还没结束。”
“周哥!”电话那头柯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出案子了。建设路社区,三单元302,一个独居老太太在家去世,刚被发现。”
周启明一怔,下意识又看向窗外那栋楼。
正是三单元。
“什么情况?”他压低声音,“自然死亡还是……”
“不确定。”柯文说,“发现人是社区工作人员,说老人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送报纸的看见门没关严,推门进去发现人躺在床上,已经没气了。他们觉得……不太正常。”
“怎么不正常?”
“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不对。现场很整齐,老人穿戴整齐躺在床上,但社区的人说老人平时这个点早该出门遛弯了。而且……”
柯文顿了顿,“他们说屋里好像有股怪味,不是尸臭,是……花香?”
周启明心头一紧:“通知程驰了吗?”
“程队上午去检察院了,说十点半能结束。许姐和老唐已经出发了,陆顾问上岗培训还没结束,现在还不能出现场,我跟他说了一声。”
柯文语速很快,“周哥,你现在是不是就在那个社区?”
“对,活动中心。”周启明看了眼时间,“宣讲马上就结束。你先通知技术队过去,不过现场应该是保护不了,让他们拦着别在让人进去了。我这边完事直接上楼。”
“明白。”
挂了电话,周启明转身回到讲台前。
台下的议论声还没停,几位大爷大妈正伸着脖子往窗外看。
“各位,”周启明提高音量,等大家都看过来,“今天的宣讲先到这里。社区临时有点事需要处理,大家先回吧,下次我们再继续。”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想问什么,但周启明已经快速收拾好讲稿,拎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
活动中心的王主任等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周警官,是陈老师家的事吗?”
“陈老师?”周启明脚步一顿。
“陈淑芬老师,退休的工程师,就住三单元302。”
王主任压低声音,“刚才社区小刘上去送慰问品,发现门没锁,进去一看……人已经没了。”
“平时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有点高血压,按时吃药。昨天我还看见她在楼下跟人聊天,精神头不错。”王主任摇头,“太突然了。”
周启明点点头:“麻烦您先维持一下秩序,别让居民围观。我们同事马上到。”
他说完快步朝三单元走去。
八月的阳光炽烈,晒得地面发烫。
三单元门口已经聚了七八个人,被两位社区工作人员拦着。
见他过来,有人喊了句:“警察来了!”
周启明亮了下证件,走进单元门。
老式居民楼的楼道昏暗,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很快熄灭。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说不清的甜香。
他走上三楼。
302的门虚掩着,一个年轻女孩脸色发白地站在门口,是社区工作人员小刘。
她看见周启明,像是见了救星:“周、周警官……”
“里面什么情况?”周启明没急着进去。
“陈老师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看着像睡着了……但是叫不醒。”
小刘声音发颤,“我、我没敢动,就退出来了。门……门是我推开的,本来就没锁。”
周启明戴上随身携带的橡胶手套,轻轻推开门。
甜香味更明显了。
不是香水,是鲜花的味道。
他走进去。
两室一厅的老房子,收拾得极其整洁。家具都是老式实木的,擦得一尘不染。
电视柜上摆着几张照片,老人和子女的合影,笑容温和。
主卧的门开着。
周启明走到门口,看见了床上的老人。
陈淑芬仰面躺着,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头发梳得整齐,穿着干净的棉质家居服,脸上表情平静,甚至可以说安详。
确实像睡着了。
但周启明干了八年刑警,见过太多死亡。
他知道睡眠和死亡的区别。
那种彻底静止的、毫无生气的状态。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半满。
一个药盒,降压药。
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书签夹在中间。
然后他看见了,床头的地板上,放着一小束花。
白色雏菊,用浅绿色的纸简单包着,新鲜得像是刚摘的。
花束旁还有一小摊水渍,应该是花茎滴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