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云柚
“报告！B点发现可疑车辆，停在路边半天没动静了……”
“你们派个人去看看。”
“……是清洁车，确认无异常。”
“清洁车你看不出来啊！”
通话器里，呼叫声此起彼伏。大部分是程风那边的队友，偶尔夹杂着几声顾天鸣这边的简短汇报。而这些嘈杂落在南星耳朵里，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仿佛与自己无关。
南星百无聊赖地躺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又听到一声短促的呼叫。
“B点报告，有一辆白色轿车刚刚进入目标区域。车上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继续观察。”
过了两分钟，只听那个声音带着些疑惑：“怎么又出来了？这么快？”
“我看见了，不要追。”程风的声音很冷静，“车上那个不是坎威的人，很有可能是试探我们，不要上当。”
“报告，白色轿车向C区过去了。”
南星懒洋洋掀开眼皮，果然看到一辆白色轿车从远方驶来。车速不快，不紧不慢地前进着，路灯在车身上切割出一段段忽明忽暗的光影。
耳机里程风还在叮嘱“不要追”，南星正要闭眼继续睡，然而就在车子与他擦肩而过的刹那，路灯恰好照亮驾驶座，车窗后一闪而过的那张侧脸，如鬼魅般撞进视线。
轰的一声，耳边嗡鸣着，全身血液向头顶涌去。
是那个人！
虽然不知道名字，可那张脸，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忘记。
陈繁满身的鲜血，吞噬一切的火光，阴影中男人嘴角的狞笑……
下一秒，只听引擎声低鸣，轮胎与路面急速摩擦，南星单手打满方向盘，橙色捷豹已灵巧地转了个头，跟了上去。
“南星！你去哪？”
顾天鸣的声音几乎同时在通话器里炸响，南星不用看都知道那人此刻一定紧锁眉头。
“发现可疑人物，我去看看。”南星答。
“什么人？”
南星盯着白色轿车的尾灯，没说话。
“你到底看到什么人了？有没有听到命令，不要追踪！”
“放心，我只是看看他去哪，不会妨碍你们的。”
说完这句，便关了通话器。
跟着那辆车，南星驶上了城际高速。
他谨慎地保持着距离，不紧不慢地隔开两三辆车。借着车流的掩护，橙色捷豹如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游走在白色轿车200米范围内。
就这样如影随形跟了半个多小时，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路上的车流也少了很多。
前面就是郊外了，这混蛋到底要去哪？
南星紧盯着前方那辆车，正想着要怎么再伪装隐蔽一下，只见那车终于闪起转向灯，从一个路口驶出了高速。
耐住性子在路口等了一会儿，在车尾灯几乎消失在匝道尽头时，南星才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带着土腥味的潮湿气息从窗口卷进来，路况明显颠簸起来。这条路笔直地通向前方，两侧是荒芜的野地。南星知道，这个方向往前只有一个目的地：北郊工业区。
他要去那里吗？
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荒芜的黑暗在夜色中延伸出去。
没有人，也没有车。甚至连鸟叫虫鸣都没有。
太安静了。
再这么跟下去很有可能会暴露。
南星捏紧方向盘，紧紧盯着前面的车。白色轿车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车速，仿佛对身后的影子毫无察觉。但隐约的直觉告诉他，这也有可能是个陷阱，危险也许就在转瞬间。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座桥梁。河对岸黑蒙蒙的一片，半点灯火都没有。
如果继续跟上桥，那也太明显了。
南星眯起眼，试图在黑暗中捕捉任何异常的动静。
还要继续跟吗？
“嗡����”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在一片死寂的车厢中如同炸雷，几乎把南星吓了一跳。
看到屏幕上顾天鸣的名字，南星蹙起眉。
怎么在这时候打电话？
哦，通话器被我关了……
还没来及思考，就听一道冷硬的声音传来：“行动结束，立刻归队。”
南星一怔：“结束了？”这么快？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下一句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想。
“我们被察觉了，”顾天鸣说，“他们终止交易了。”
第34章 怒火
“三个月！我的兄弟三个月没回过家，现在全他妈白忙活了！我必须要个说法！”
南星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程风的咆哮从里面传出来，震得连地板都在晃动。
“为什么？”程风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死盯着顾天鸣，“我都说了不要追不要追，为什么你的人还是不听指令追出去？都他妈聋了吗？！”
顾天鸣冰冷的脸色中透着铁青：“现在并不能确定，行动暴露与这次追踪有关。”
“不能确定？”程风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啪地将笔记本屏幕转过来，“21点30分，加密号码发出信息：你们被条子盯上了。”
“21点32分，坎威在收到这条信息的两分钟之后，发出终止交易的指令！”程风的手指几乎要把屏幕戳个洞：“你告诉我这他妈没有关联？”
顾天鸣纹丝不动：“这条短信只能表示我们行动暴露，但并不能证明具体是谁����”
“你他妈少废话！那个跟疯狗一样追出去的人在哪呢？我要见到他！立刻！”
一众警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空气凝滞。
“够了。”站在一边的何霁濂终于开口，“你们两个先别吵了。光凭这一条短信，确实不能确定到底是谁。但是天鸣，你的人违规追踪，你为什么不阻止？”
气氛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不能怪天鸣哥……”
一道微弱的声音战战兢兢地传来，只见人群后苏洛红着眼眶，“他早就阻止了，是南星哥自己关了通话器……”
这句话如同往冰原上丢了一枚核弹，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传来一阵����的低语。
“洛洛。”顾天鸣皱着眉看向他，凌厉的目光里写满警告。
苏洛被这陌生的眼神震慑住，不由后退了半步。
“关了通话器？”程风愣了一秒，突然笑出来，“真他妈厉害啊，敢在行动现场关通话器？我怎么不知道，你们重案组竟然有这种人才？”
何霁明脸色沉了下来：“天鸣，跟我来办公室。”
南星一夜没睡好。
早上迷迷糊糊醒来，第一时间看向手里紧握的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
昨晚顾天鸣留下一句“所有人回家睡觉”，就跟着何霁明走了。谁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来到办公室，重新坐在工位上，依然能听到同事的窃窃私语。
“你们有人见到顾sir吗？”
“今天早上总督察召见他，他这会儿应该还在郑sir办公室呢。”
“怎么连郑总督察都来了……”
“没办法，出了这种事，你看昨天程风那架势，不找个人背锅他能善罢甘休？”
“那也不该顾sir承担这个责任啊……”
南星坐在工位上，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质疑的，愤怒的，探究的，等着看好戏的，甚至还有带着怜悯的。但不管是哪种，都让他如芒在背。
他一动不动，机械地刷着手机，可对话框空空如也。又打开邮箱，还是那几封程式化的未读邮件，一封封点开又关上，可什么都看不进去。
一秒都坐不下去了。
刚想站起身出去走走，又听到那个温温软软的声音。
“南星哥，可以和你说几句吗？”
这是南星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之一。
可还是冷着脸，面无表情等他说下去。
“下次还是不要那么冲动了……”苏洛声音很轻，但已足够所有人听到，“天鸣哥压力很大的，昨晚为了你，他在何sir办公室待到凌晨两点……我想，你最好还是主动去找何sir承认错误，否则，总不能让天鸣哥一个人承担责任……”
办公室里嘈杂的背景音好像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南星脸色骤然绷紧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苏洛这番话无异于将他架在了火上，可更难以忍受的，是从昨晚到现在，在体内横冲直撞快要爆掉的那些复杂情绪。
南星拧起眉，刚要说什么，忽见苏洛脸色一变，看向门口的方向。
“天鸣哥！”
“顾sir……早！”
顾天鸣从门口走进来，白色衬衣是办公室里应急的那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着，看来昨晚没有回家。走过顶灯下方时，眼底淡淡的青黑无所遁形。
他微微颔首向众人打了招呼，接着扫了南星一眼，什么也没说，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南星正犹豫要不要跟进去问问，可不到半分钟，又见顾天鸣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多了串车钥匙。
走过他身边时，脚步未停，只道：“跟我出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