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知
因此她望向送子三神的眼神,犹如注视着深爱的养母。
送子三神俯视她的目光也始终温暖如视婴孩。
「沙罗。」
送子三神慈祥地转头看向沙罗。
沙罗是西天花圃的守护者,曾将生命权能分予她的从神。
「家事我已知晓。你心里一定很煎熬。」
沙罗闻言低头行礼,仿佛连对方的关心都令她惶恐。
虽未作答,但那低垂的眼帘中流露出对生佛王的深切敬爱。
这也是对她所赐复活权能的崇敬。
「还有姜林。」
向沙罗致意后,送子三神将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兄长姜林。
「最忠诚的差使留在阴间之地,先逝去的他们想必心中也不会太过沉重。」
听闻此言,兄长亦未作答,只是闭目垂首向生佛王默默行礼。
他虽为阴间臣属,却同样怀着对生佛王的崇敬之情低头致意。
因为所有死亡皆源于生命。
「最后。」
向差使们致意完毕的她,终于将视线重新转向我。
「拔舌地狱的老幺差使。」
与注视三位差使时不同,此刻她的眼神冰冷沉郁。
「在你真正以新任阴间之王的身份受礼前,有些事需要确认吧?」
我闻言默默屏住呼吸。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此刻我身旁仍躺着因咒术余波昏迷的双胞胎兄长,以及被生佛王夺去性命的双胞胎弟弟。
而四十七年前,为这对出生十日便注定夭折的双胞胎批命的……正是此刻俯视着我的那位生佛王。
「亲眼看看吧。你当时犯下了何等罪行。」
送子三神说道。
如同残酷的宣判。
继承了阴间的王位 第26章 (5)
第26章 不可违逆(5)
[ 阎罗的权能正在读取亡者记忆。 ]
权能发动时,死去的双胞胎弟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最先感受到的并非记忆,而是每分每秒的强烈感官冲击。
痛苦、悲伤、愤怒……他毕生经历的浪潮拍打着我的皮肤。
当我初次撕裂冥簿时。
世界正值猎人时代开启的第三年。
法律与体制崩坏的社会仍处于混乱,
对于独居的年轻父亲而言,两个婴孩时常是令人窒息的沉重负担。
就连父亲对孩子们平安无事的感恩之心,也在这重压下逐渐磨损。
每晚凝视熟睡的孩子们时,父亲从某刻开始思索:
明明是同一胎出生的兄弟,为何兄长谁也不像,弟弟却酷似未曾谋面的母亲?
每当面对兄弟俩截然不同的面容时,父亲的心也开始分裂成截然不同的两部分。
对酷似亡妻的弟弟,永远怀着最初那一刻的怜爱之情。
对既不像妻子也不像自己的兄长,则积压着痛失爱妻后独自忍受的愤懑。
随着孩子们长大,这份扭曲的情感不知不觉间已在两个少年心上刻下深深的伤痕。
-要是、要是你没出生就好了……!
-只要没有你,我们本该是完整的……!
每当父亲粗糙的手掌残忍地在兄长身上留下伤痕,目睹这一切的弟弟心脏也同时迸裂破碎。
父亲倾斜的爱,终究未能完整地传达给任何一方。
就这样过了十余年。
当这两个曾经只是少年的兄弟不知不觉抽高个子、接近成年时。
当他们脸上仍残留着稚气痕迹时。
-求求您,住手吧父亲……!
被撕碎无数次的弟弟心脏,最终怀揣利刃破茧而出。
-求您、求您……不是说快住手了吗!
刺穿父亲心脏的刀刃,将他残余的人生也击得粉碎。
就这样,兄长离开了那个既虐待他又只爱自己的父亲,刺伤父亲的弟弟则投身于号称会接纳任何人的天生教。
当天生教变成黑塔,当第二代天生教主成为黑塔塔主,直至今日。
偶尔会去寻找与他不同、在众人爱戴中享受平静生活的兄长。
「……啊。」
当我看穿这一切的时候。
我咀嚼着父亲被亲生子女之手击倒的临终时刻,陷入沉思。
想起四十七年前那个失去妻子、拼命祈求至少让孩子们活下来的,恳切的父亲。
「……没出息的家伙。」
同时也真切意识到:
差使撕毁生死簿后不能再继续观望的原因,是因为无法预知复活者将度过怎样的人生。
「是啊。」
在这悲痛的领悟中,生佛王的声音再度传来。
「终究还是你哭了。」
她俯视着我说。
「但新的王啊,神明不会改变。」
那双只是从高处俯瞰天地万物悲剧的神之眼。
「若你今天非要流泪,那么从今往后你的泪水将永无干涸之日。」
那双眼睛想必也曾直接预示过双胞胎婴儿的命运。
从那时起应该就已经知晓一切了。
「希望爱火永不熄灭。但愿这份渴望永恒不灭。」
正因为知晓,才会从一开始就赋予那样的命运。
「但命运对此太过残酷,而人类又太过脆弱。」
那正是俯瞰芸芸众生生死的生佛王。
「脆弱之物顷刻即折。折断后就会变得肮脏。」
然而当听到她的话语时。
我感受到胸腔深处有股难以名状的郁愤如岩浆般沸腾。
「……那我们。」
这份郁愤是作为死亡执行者存活至今的我,目睹无数死亡后积压在心的愤懑。
「人类。」
是记载于我那份生死簿上,因而必须由我来执行的所有不幸生命留下的痕迹。
「您是要我们在无缘由的不幸面前,接受那已是最好结局的说法吗?」
刹那间送子三神俯视我的眼中凝结起冰冷寒光。
那寒光冷到近乎刺痛,如靛蓝火焰般迸溅。
「……姜林。」
她用视线压迫着我,对姜林兄长说道。
「难道不是你弟弟吗。」
对兄长说话时视线却依然朝向我。
「你这半百年究竟做了什么 新王的舌头竟还停留在凡人阶段。」
看似在斥责兄长 实则是对我的责备。
“…….”
不久兄长的目光也转向了我。
用不带任何情绪的脸注视我片刻 随即低声问道:
「您有什么问题吗 大王。」
随着这句询问 那位千锤百炼的忠臣之眼恭敬垂向地面。
即便送子三神以兄长身份责备他 他仍将我称为王而非幼弟 低头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