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檀西
他们孩子死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丧子之痛对他们而言根本就没有过去。
如今儿子的死亡原因可能有疑,让他们怎么可能不激动。
季时安只好把法医从BJD娃娃表面的人皮皮肤情况告知了他们,夫妻二人顿时脸色惨白。
“所以我儿子是被人杀了,然后伪造成了车祸是吗?”
季时安只能先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请先别激动,我们目前案件还在调查中。”
“当时您儿子的车祸死亡尸检报告,我们也请我们局里的法医看过了,从报告上来看,您儿子确实是死于车祸撞击,导致的颅脑损伤严重,失去生命体征。”
“那那块皮肤是怎么回事?”孩子妈妈不死心。
她心里其实很矛盾,既希望孩子就是正常的死于车祸,没有受到什么不好的对待。
又很害怕他有冤屈,他们做父母的不知道,如果真是被人害了,他们得帮孩子讨个公道。
而此时另外几个休息室里,赵爽他们也都在分别询问其他父母的情况。
他们之中,有人的儿子是失踪了,生死未卜。
有的是孩子尸骨无存,不知道有没有皮肤缺失。
而那些见过尸体的,给出的答案都是一致的,孩子身上有皮肤缺失。
信息汇总后,他们坐在会议室里。
蔺衡还没回来,会议就是季时安组织。
“现场带回的人皮BJD娃娃一共有二十二个,目前只有四个确定了主人身份。”梁上晏说道。
赵爽补充了一句:“我们询问的家属中,声称孩子尸体上缺少皮肤的家属一共有六对,但我们在娃娃中,只有叶浩然的身份是确定的。”
季时安已经拿到了最新的出入境信息,是蔺衡去追萧厉的时候调查的,知道他们需要,就给发了一份回来。
“萧厉近几年来,频繁来往国内外,最近几次的出入境行李扫描信息,我们看了扫描图像,是有疑似娃娃的东西被带出国。”季时安说道。
说到底,萧厉萧平都是外籍,他们常年国内外的跑,要是真有娃娃被他们带出国,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可要是这样,娃娃被带走了,他们就没有办法有一个具体的人员伤亡数量,更不清楚那些受害者到底有多少。
以及,还有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那就是如果萧厉在国外期间,就开始犯案,那么案子一旦继续查下去,又涉及对外的情况。
上次徐流光跑出去,就是梁上晏动用了私人力量,强行把人逼回国。
而这次的情况远要比上次更棘手,上次因为罪证确凿,又是国内犯的案子,梁上晏就算是插手,也是要把人弄回来,其余的事情该怎么走流程就怎么走流程。
可这次不一样,案子没查清楚,不是人弄回来就能解决的。
正当他们焦灼之际,杨知意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好消息:“我们在娃娃制作工具上,提取到了几组指纹,其中就有萧平的。”
“也就是说,萧平对这些事情,很有可能都是知情的,只要撬开他的嘴,我们也许会轻松很多。”
得知情况后,季时安长舒一口气。
这个时候,对他们来说,怎么能算不上是一个好消息?
情况汇总后,大家都还有活要忙,也就各自回去干活。
萧平的嘴很难撬,季时安跟他聊得直窝火。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喻相宜的父母来了,因为女儿在网上爆料的事情,被警方调查,老两口心疼女儿,便找了律师,准备好好跟周文超算账。
他们在外面清算夫妻财产时,律师发现借给女儿喻相宜的银行卡名下突然有一笔大额境外转账。
律师让他们去查一下汇款人员信息,发现汇款人的账户是徐观,当即意识到情况不对,陪同老两口来警察局,和警方说明情况。
季时安得知情况后,给已经被吓破胆的周文超又提溜出来好好聊聊。
周文超在警局带了这么多天,现在是看到警察就害怕,更别说是在审讯室里看到警察。
“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们到底还想干什么!”周文超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焦虑。
季时安轻叹口气,看了他许久,才来了一句:“审讯前,我有个问题很想替一个人问你。”
此话一出,周文超顿时愣住,看向他的眼神满是疑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宋怀秋这么多年来,对你的真心,你应该比我们这些外人感受的更真切。”季时安语速不快,却非常认真,“你对他做出那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过一丝的犹豫和后悔?”
“那么伤害了一个无条件喜欢你,甚至爱你的人,甚至知道你烂透了,还愿意保持善良帮你善后的人,你对他有没有那么一丝的愧疚?”
周文超瞬间瞳孔紧缩,面上表情变了又变,微微张开的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没有话语能为自己的行为辩驳。
他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一瞬间眼神都清澈了许多,起码没有刚开始的浑浊。
周文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短暂沉默后,季时安见他没有想要解释的东西,遂开口问道:“说说吧,你和徐观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给你转钱?”
听到徐观的名字,周文超面上的情绪再度有了变化。
老小子,果然还藏着事。
季时安被气得牙根都紧了,都审了这么多次了,每次有点新线索就吐一点信息,有点新线索才吐一点信息,挤牙膏都没有挤他费劲。
“宋怀秋死亡消息曝出当天,他给你太太的账户转了一百万,我们了解到那张卡是他们借给喻相宜的,但是卡其实是你在用。”
季时安说话时,眼神就没有离开过周文超。
周文超被吓麻了,这么多天下来,他早就心力交瘁了,根本就没有心理防线可言。
再加上季时安刚刚那个问题,砸得他晕头转向,想起宋怀秋,隐隐有些难过。
“那笔钱是给我去处理怀秋丧事的劳务费。”周文超低着头,说道。
他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了。
“他死亡那天,我接到了徐观的电话,他告诉我宋怀秋出事了,让我赶紧回来一趟。”周文超说道,“宋怀秋在萧平剧组拍戏的时候,就被来探班的萧厉盯上了,他说他长得很好看,看到他的脸,就会有灵感,然后他来找我商量,想要找宋怀秋拍戏,价钱给的很高。”
“我没抗住诱惑,答应了。”
季时安心中一紧,他只提到了徐观,没想到周文超自己把萧厉爆了出来,看来他真的知道内情。
除此之外,他们前几次多番询问,他怎么那么及时就赶回来处理丧事。
这老小子,一口一句绑定的APP发的警报消息,他担心才回来的,现在自己的言论又完全推翻了。
季时安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属实被他气得不轻。
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你接戏的事情告诉宋怀秋了吗?”
“没有,他知道的时候我已经给他接完了,我们俩因为这件事大吵一架,他让我把钱退回去,我不肯,跪下来求他了,说钱我要去还债,不然就会被人剁手指。”
第210章
周文超面上的情绪已经没有太多的波动了, 就好像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他还是不肯,我打了他,跟他说要是他不答应, 我就把床照爆出去,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会去找他妹妹和邢嘉,让他们抬不起头。”
周文超说完,抬头看了季时安一眼,眼看他没有想上来打人的冲动, 这才松口气。
他仗着宋怀秋识人不清, 喜欢他, 就疯狂地作践他,威胁他,一次次在他心上捅刀子。
可明明宋怀秋什么也没有做错, 他是喜欢周文超, 可他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没有表白, 没有过多的打扰, 只是自己安安静静的守着自己心里的感情。
明明窥探到他爱意的人是周文超,利用他, 伤害他的人都是周文超, 最后好像一切都是宋怀秋的错一样。
周文超继续说道:“后来他还是答应了, 只是我没想到宋怀秋会死,我真的没想害死他,我只是想要钱。”
“我没有想要他的命的,我不想他死的。”周文超低声呢喃着,“我也是真的喜欢他的, 他太干净了,我是喜欢他的。”
周文超的这番剖心表白,没有感动任何人,只是让季时安觉得恶心。
他现在在审讯室里哭到红了眼有什么用,也换不回宋怀秋的命来,都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宋怀秋被萧厉带走后,发生了什么?”季时安追问道。
周文超摇摇头:“我不知道,工作上有事要出差,还有……我另外的情人也找我,我就把这事放一边了,他打电话来,我也没接。”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文超的声音不大,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羞耻心上来了,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龌龊。
此时,在监控室里,看着审讯室里发生一切的梁上晏,眼神里闪过厌恶。
这个人烂透了。
“我再听说宋怀秋的消息的时候,就是他的死讯。”周文超说道,“萧厉发现宋怀秋自杀后,让徐观给我打了电话,他们知道我是他的意向监护人,我有权利处理他的后续丧事,让我赶紧从外地回来。”
“你们怎么确定宋怀秋是自杀?”季时安问道。
“我不知道,是他们告诉我的,我没敢看宋怀秋的尸体,我害怕。”周文超是真害怕。
得知宋怀秋死讯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完蛋了,虽说不是他杀的,可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警方一定会查。
等警方下场了,势必会查到自己给他私自接戏导致他死亡的事情,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他会身败名裂,妻子可能还会和他离婚,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要是再被查到他吸毒,怕是要被强行送到戒毒所里去,他光是想想,都被吓到浑身发抖。
“等我从外地赶来云州的时候,宋怀秋的尸体已经被打包装进袋子里了。”周文超说道。
“徐观告诉我,宋怀秋是自杀,溺水溺死的,他已经找人伪造好了死亡证明,以及各种手续,还给殡仪馆塞了钱,他们现在只需要把宋怀秋的尸体送到租的房子那里,让尸体被发现,把死讯曝出去,他们会在打过照面后,把尸体抢回来,对外说是已经火化了,让警方无尸可查,后续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季时安微眯眼眸,怪不得一切时间卡得刚刚好,他们人刚到,尸体就没了,转眼他们就被挂网上了。
他们一边要应对热心网友的举报和投诉,一边被错误消息引导,在各大殡仪馆找宋怀秋。
却没想到,宋怀秋根本没有在殡仪馆,他们被人虚晃了一枪,主打一个玩时间差,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季时安都要给他气笑了,都不知道该夸他们“艺高人胆大”,还是夸他们“有种”,想到这么阴的招对付他们。
合着只有他们是纯冤种,还什么都没干,就被人挂网上骂这么多天。
“他说自杀溺水,你就信了?”季时安问道。
周文超解释道:“在萧平的剧组拍戏染上毒瘾后,他不肯买药继续,发作的时候就把自己泡在冷水浴缸里硬抗,萧厉他们发现尸体的时候,宋怀秋是死在浴缸里的,溺死的,我觉得他那个时候可能是毒瘾犯了,身上没力气,脚下打滑,把自己溺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梁上晏已经做完了尸检,确认了宋怀秋的死亡原因,的确是溺死的,身上也没有明显的外伤和针孔痕。
再加上宋怀秋没有挣扎的痕迹,肚子里用塑料膜包裹的纸条,还是遗书,种种迹象表明,他确实是自杀。
而自杀的理由,是他扛不住毒瘾发作的剧痛了,好像身体里有虫子在啃他的骨头,从头痛到脚,他怕自己会被逼着再用药,他不要这样没有尊严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