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七血案3:现金入局/Seven of Spades 3:Cash Plays 第1章

作者:CordeliaKingsbridge 标签: 推理悬疑

黑桃七血案3:现金入场

作者:Cordelia Kingsbridge

简介

神出鬼没的连环杀手“黑桃七”高调重现拉斯维加斯,利维和男友多米尼克的神经也随之紧绷。与此同时,本就多事的赌城出现大量与黑帮有关的犯罪活动,城里的三大犯罪组织因而剑拔弩张。脆弱的平衡即将被打破,新的势力也趁机粉墨登场,一路走来的利维和多米尼克将如何应对这全新的挑战?这一次,“黑桃七”又会扮演怎样的角色?

书名原文:Cash Plays(Seven of Spades #3)

第一章

利维浑身打了个激灵,猛地惊醒。他缓缓躺平,深呼吸着,竭力抵抗那藤蔓般紧随身后、乃至于要蔓延出梦境的恶感。

稍稍清醒后,他坐起身,一只手耙过汗湿的卷发。酒店房间又静又黑,但有微弱的光穿透窗帘,足够他对四周观察一番。一切如常。他的男友多米尼克躺在他身旁,完全没有受到干扰;多米尼克总是睡得很沉,除非睡足了准备起床,否则没几件事能把他叫醒。

利维不止一次为此感到庆幸。

然而床脚趴着一只上百磅重的德牧-罗威纳混种狗——多米尼克的爱犬反骨妹——一举一动都难逃她的注意。她从爪子上抬起头,大尾巴在床上扫动。

“没事的,”利维轻声说,“去睡觉。”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即使细节已渐渐模糊,噩梦带来的恐惧仍挥之不去。他转动肩膀和脖子,试图缓解紧张,但他怀疑今晚到底还能不能继续入睡。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此刻是凌晨三点半。

反骨妹发出低低的呜声,肚子蹭着床面向上爬,直到头顶贴上利维的掌心。利维将手指埋入反骨妹的毛皮,撸着她的脖子和耳朵,心跳也终于平息一些。生活中很少有比抚摸狗狗更令人慰藉的事了。

“好姑娘。没事的啦。”

被挠到右耳后的敏感带时,反骨妹发出满意的叹息声。然后她把脑袋倾向睡得死沉的多米尼克,再回过头来望着利维。

利维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刚打算出声制止时,已经来不及了。反骨妹低吠了三声。作为一只训练有素的护卫犬,她的这种特定节奏和腔调的犬吠,正是专门在多米尼克睡着时对他进行示警的信号。

多米尼克带着一名老兵面临危险时应有的十二分警惕瞬间醒来,翻身打挺坐起。“出了什么事?”声音里不含一丝睡意。

“没事,”利维不耐烦地说,“反骨妹反应过激了。”

多米尼克的目光在利维和狗子身上游走。他身上最好的特质之一——某些情况下也可以说是最坏的——就是那惊人的洞察力;几秒后,他说:“又是那个噩梦吗?”

利维耸肩道:“也不算是同一个梦。只不过……是同一主题的变种吧。”

多米尼克用大手抚过利维光裸的背脊,身体贴了过去,吻在他肩膀上。“你就不打算叫醒我,是吧?”

“干嘛非得在大半夜叫醒你呢?就因为做了个不好的梦吗?”

“那样我就能照顾你了啊。”

利维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我不需要——”

“谁都有需要照顾的时候,”多米尼克肯定道,“你也照顾过我,当时……嗯,你懂的。”

他完全明白多米尼克指的是什么,才刚发生没几天。为了庆祝多米尼克拿到私家侦探执照,他们来到查尔斯顿山,准备用一周时间在极具挑战的洪堡-托伊亚比国家森林步道上做徒步旅行。第一晚,他们进到酒店的酒吧,却意外发现这里摆着整排整排的纸牌游戏机和二十一点牌桌。

多米尼克有强迫性赌瘾,目前处在戒赌期,毫无防备地突然暴露于诱惑中,他一下子被干懵了。那晚余下的时间里,利维不得不时而沉着冷静地劝慰他,时而用四射的激情来帮助他分散注意力。

“那不一样。”利维说。

“怎么不一样?”见利维没回答——因为确实没什么不同,在本质上——多米尼克说。“那天早上你说做了噩梦,我才知道在我睡死时,你却完全清醒地在我身边躺了好几个小时,这让我觉得自己特混蛋。”

多米尼克当然会这样想,因为他简直就是个圣母病患者,无论什么情况,要是不能帮到别人,他都会急得要撞墙。

“行吧,”利维说,“下次再遇到这种鸡都没叫的深更半夜,我一定会摇醒你,让你也体验一把这种欲睡不能的悲惨生活。”

多米尼克从不会因利维的吐槽而受挫,笑着说:“求之不得。”他的嘴唇印在利维的太阳穴上,说了句“我去给你倒杯水”,然后把被子掀开。

多米尼克刚要下床,利维拉住他的手臂给了他一记绵长的热吻,试图以此表达自己不擅长用言语传递的感情。两人分开之后,多米尼克用脸蹭了蹭利维脸侧,温存了几秒,然后才站起身。

利维一边揉着反骨妹的脑袋,一边看多米尼克坦然地光着身子在屋里走动。他简直是“反差萌”的绝佳案例。帅得令人眩晕,一副粗粝又棱角分明的长相。他那六英尺五寸高、肌肉结实的体型,本该产生生人勿近的气场,却被迷人的笑容抵消,迷得利维无法呼吸;方下巴,鼻梁断裂,却因眼眸的温暖而软化。利维无法从他身上挪开视线。

多米尼克蹲在小冰箱前,让利维得以好好欣赏他那醒目的纹身——游骑兵纹章飞扬地覆盖在他线条分明的上背部。待他拎着瓶装水回来,正面风光更别提了。如果不是那顽固的噩梦残余,利维的思绪毫无疑问会跑偏到一个令人羞耻的方向。

“眼睛往上,我的脸不在下面。”多米尼克戏谑道,回到床上。

利维接过水,轻嗤一声。“是哦,看得出你有被冒犯到。”

多米尼克发出轻笑,把手臂挂在他肩上,利维小口喝水时,他就紧紧贴了上去。等了一会儿,他问:“愿不愿意聊聊那个梦?”

利维摇头。从小时候起,他就对被坏人穷追猛赶、无法逃脱这类事极度恐惧,即使他根本不曾遇到过那样的情境。这个问题严重到他甚至不能看那些有将主角跟杀人犯关在一间房子里,或是主角迷失于密林中这类套路的小说或恐怖片。

二十多年来,这些噩梦如潮水一样起起落落,有时淹没他数周之久,接着又在几个月里完全消散。有段时间,梦境尤其惨烈,那是他二十岁刚出头时,在一家同志酒吧的停车场被一群埋伏在那里的男人揍个半死之后。三个月前,连环杀手“黑桃七”重出江湖血洗维加斯谷地,而自那一天开始,梦魇变得更可怕了。

“谢谢你的水。”利维说着把瓶子递给多米尼克。多米尼克也喝了几口才放到一边,然后躺下来,从身后环抱住利维。

反骨妹没有退回床脚,而是平趴在利维的另一边,让利维可以蜷起来围住她。多米尼克的手臂自然地贴着利维的,两人十指交扣,搭在反骨妹软绵绵的肚子上,利维紧绷的肌肉在这份温存中渐渐放松。

利维虽然没有多米尼克那种蛮力,但面对暴力威胁时也能自保——也许比多米尼克还要稍胜一筹。即使如此,多米尼克的拥抱总能给予他一种难以解释的安全感。

多米尼克吻了吻利维脑后,之后连一秒钟都没到,他的呼吸平缓下来,再度睡去。利维闭上眼睛,沉醉于这美好的拥抱。氛围近乎完美,只是那一丁点儿的愧疚感在他脑中萦绕:关于那个噩梦,他没有告诉多米尼克全部实情。

尽管每回的梦境都不一样,而引发的情绪却没有变过:被看不见的敌人追赶的那份惊心动魄,无止境地苦寻一处藏身之地、但也深知无处可躲的惊悚恶寒。这股情绪总是直击利维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并无情地助长它。

但是今夜,他不是那个猎物。

是狩猎者。

* * *

“多米尼克!”利维的喊声盖过电视音。“怎么这么久?”

多米尼克打开浴室门,探出半个身子,浴巾围在腰际。“是某天花了二十五分钟洗澡的那位在说话吗?”

利维的视线落在多米尼克滴水的胸膛上,停了很久才说:“我哪有。”

“你有。我计时来着。”

利维翻了个白眼。“我跟阿德里安娜保证今晚要准时回去训练。我可不想迟到。”

“宝贝,还有好几个钟头呢。最多五十分钟车程,我们还有大把时间。”多米尼克说着,踱回浴室关上门。

利维叹了口气,转去看床上收拾整齐的行李箱。并不是他真想离开。这次休假非常棒,是他和多米尼克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离开意味着回到他已经不再喜欢的工作中;意味着面对下周末父母的来访,虽然很想见到他们,他也为多米尼克第一次见家长而惴惴不安。

就这样的情况而言,他宁可在深山老林里待一辈子。但既然不可能,还不如早些回归现实生活,早死早超生。

利维看向反骨妹,她正用前爪扒着窗沿,观望三层楼下的路上行人。她的目光如激光一样追随着路人的一举一动,整个世界仿佛都凝聚于此时此刻,她既不追悔往昔,也不担心未来,肩上毫无负担。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利维对她说。

反骨妹仅仅瞥了他一眼,就再次投入到她那至关重要的观察活动中。

震撼的音乐声从电视中传来,吸引了利维的注意,是他之前设定的本地新闻台。“画面转给珍妮丝·贝维拉夸,”主持人说,“她为我们带来关于拉斯维加斯连环杀手‘黑桃七’的最新特别报道。”

利维僵住了,转身去看。画面里,一名美得毫无特色的记者站在拉斯维加斯警局总部门口,与主持人隔空问候,之后她再将目光锁定镜头,摆出一副刻意又职业化的关切神色。

“大多数观众都会记得,今年四月‘黑桃七’第一次现身的场景,”她说,“这个自命为义警、以逃脱法网之徒为目标的神秘杀手,在为期两周的屠杀狂欢中夺走了五名受害者的生命,其间还多次与警方直接交流。当时,这些命案被归咎于前警员基思·查普曼,基思后来不幸自杀。”

画面切换为对位于拉斯维加斯市中心区的地区法院正门阶梯的摇摄镜头。

记者画外音:“八月一日,德鲁·巴敦在地区法院外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遭到狙杀身亡,此案由此重启调查。本台记者斯科特·格里菲斯带摄制组记录了这个场景,但今天我们不会播放这段录像。”

利维沉沉地瘫坐在床脚。他就在那个现场,离巴敦仅几寸之外,角度是那样不偏不倚,当巴敦的头颅被打开花时,鲜血和头骨碎片喷溅得利维满头满脸,进到他口中,浸透了衬衫前襟。事后,他不得不冲水才能去除头发中的残余。

“德鲁·巴敦当时正因涉嫌杀妻受审,并被指控企图模仿‘黑桃七’作案转移警方视线。‘黑桃七’当即公开宣告对巴敦之死负责。”

画面过渡到当时的一段录像,画面是被“黑桃七”入侵的广告亭,上面显示着凶手的宣言——一张3D风格的“黑桃七”扑克牌和字母大写的“赌局重开”字样——之后又切回记者。

“从那天起,这名连环杀手在维加斯谷地重启犯案,虽然频率稍缓于他早先的狂欢阶段。目前为止,‘黑桃七’声称对总共十一起凶案负责。从我们与维加斯警局的沟通来看,即使经过数月调查,案件却一筹莫展,没有新的线索和进度指向这名神秘莫测的杀手。”

“呃……”利维把脸深埋在双手中。

镜头切回导播台前的主持人。“拉斯维加斯犯罪率在过去几个月中显著下降的说法是否可信?”

记者点点头。“据维加斯警局的消息,八月一日以来,暴力犯罪率确实下降了七个百分点。然而专家警示,这也可能源于游客数量的下降,而旅游业受挫已经令市长和市议会高度担忧。我们今天也了解到,维加斯警局终于请求FBI下属全国暴力犯罪分析中心协助调查,并将在本周晚些时候指派一位探员为‘黑桃七’进行侧写。我们的内部消息人士暗示说,凶杀组警长詹姆斯·温对此极度抗拒,高层施以政治高压后,他才同意这一行动。”

利维对着电视机蹙眉。不知道所谓的“内部消息人士”是指谁,但那人说得没错——利维的顶头上司温警长曾尽最大努力阻止FBI介入。试想一下某个探员从匡提科大摇大摆过来对他们指手画脚的画面,利维也不感冒。

“其中一件为‘黑桃七’增添了传奇色彩的事情,就是他与警方的持续对话。”记者说。“凶手似乎对该案件主要调查人之一,利维·艾布拉姆斯警探,颇有好感,多次与他通话,并在犯罪现场留信给他。艾布拉姆斯警探一再拒绝接受我们的采访——”

利维抓起遥控器,摔向电视。遥控器“咔啦”一声击中屏幕并碎落在地。

“嘿!”多米尼克厉声说。利维甚至根本没有听到他从浴室出来,警惕性都没了。“放松点。这可不是你家电视,你搞清楚。”

利维深深呼吸,两肘支着膝盖,头颓然埋入手掌中。他听到多米尼克走近并关掉了电视。然后多米尼克跪在他面前,轻轻拉着他的手,直到他抬起头。

“别再看案子的报道了。”多米尼克说。

利维坐在床上,多米尼克跪在地板上,两人的视线刚好平齐。“不是我想看的,”利维说,“我不知道他们要对‘黑桃七’做专题报道。不过他们发现了全国暴力犯罪分析中心要派探员的事。”

多米尼克捏捏他的手。“可能是件好事呢。也许犯罪侧写师能给这案子打开局面。”

“照你的意思说,我就是那个打不开局面的人。是那个跟凶手多次通话都抓不住那家伙的无能本地警察。”

多米尼克前倾着与利维额头相触,以此代替言语。他不是那个意思,利维知道的——他根本一点都没往那层想过。像“黑桃七”这样的连环杀手,众所周知地难搞。此人行动谨慎、组织有序、智商超群,并且和受害者们没有任何私交。凶手逍遥法外,这不是利维的错。

但利维觉得是。

多米尼克抬起利维的下颌,缓慢而柔和地亲吻他。利维抵住他的唇发出呻吟声,手指穿过多米尼克的发丝,感觉到多米尼克的手正把他的皮带解开时,他不由微微颤动。

“你在干什么?”他轻声嘟哝,却不拒绝。

“帮你放松一下。”多米尼克跪着向后退了一点。

利维瞥向时钟。“退房时间应该是——”

“那我们就干脆破坏规矩吧。”多米尼克说着,低下头。

在这之后,利维也没心思管别的事情了。

Humboldt-Toiyabe National Forest,位于内华达州,在加利福尼亚州东部也有少许分布。查尔斯顿山(Mt. Charleston)是公园境内的其中一座高山。

National Center for the Analysis of Violent Crime,简称“NCAVC”,隶属美国联邦调查局(FBI)的犯罪研究机构,负责对全美各地区执法部门提供专业的犯罪分析支持。

Quantico,FBI的总部所在地,位于弗吉尼亚州。

第二章

多米尼克的皮卡沿内华达州157号公路,从查尔斯顿山一路向下,朝山谷底的繁华都市行进。车窗大敞着,充分享受着十月末的凉爽空气。反骨妹趴坐在他和利维当中的座位上,望着窗外疾驰而去的山光秋色。

利维常常让多米尼克联想到猫咪——爱炸毛、独来独往,但当你赢得他的信任后,又展现出赤诚深情的另一面。他的体格也很像猫科:精瘦的流线型身躯十分强壮,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处地包裹着他颀长的骨架。他有一种锋锐、阳刚的美感,从冷灰色的眼睛到高高的颧骨——那颧骨棱角分明到简直能划破多米尼克的拇指。他蓄起卷曲的黑发一直没剪,多米尼克明白那是因为有次自己顺口说了句希望他的头发长一些,只不过利维是绝不会承认的。

利维已经不是一小时前那副吞了炮仗一样的状态了,但他仍比平时更紧张——对于一个在普通人看来已是时时刻刻箭在弦上的人来说,这样的紧张程度是很能说明问题的。多米尼克不能怪他。在大多数人认为“黑桃七”已死时,利维还一个人秘密地继续调查着,那种情况已算够糟。最近的几个月里,更是增添了群情激昂的公众监督,外加警方一次又一次徒劳无功所带来的一连串挫折和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