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雪 第13章

作者:越涧 标签: 强强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推理悬疑

他们的家人兴许会突如其来地收到绑架信。

赌场要是仍然要不到钱,他们的下一个去处是哪里?

他们长期被关在这里又无需劳动,是否会成为血包的来源?

他要是戒网瘾中心的管理者,是绝不会让成年人和未成年见面的。

未成年要是知道这里有成年人的存在,就会怀疑这里的性质,也有可能向成年人寻求帮助。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八岁的小女孩和这个二十八岁的女人有了交集,才会联合起来策划了一出逃亡。

这个二十八岁的女人死于非命,八岁的小女孩逃出生天不知所踪。

倘若这个小女孩现在还活着,她逃出去以后为什么不报警呢?

穆扶奚长呼了一口气,他推断出的可能性让他感到无比窒息。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翻开戒网瘾的宣传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寄宿学校”四个大字。

宣传亮点更是写得冠冕堂皇。

一是军事化管理,全日定时,规范作息,培养学生的行动力和自觉性,戒除成瘾性的娱乐活动,有效遏止不良诱惑对学生的干扰。

二是集体生活,增强学生的社交能力,提高学生对环境的适应性,严禁一切不合群或影响他人的行为,帮助性格存在缺陷的孩子尽快融入集体。

单是这两点就让穆扶奚皱起了眉。

这和剥夺人权有什么区别?

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才会忍心把自己的孩子送去这种处处透着强制和暴力的机构?

孩子有孩子普遍的天性,玉不琢不成器。

但教育从来都是要因材施教、教学相长的,要讲究方式方法,重在引导。

既然没有耐心培养孩子,何必要把孩子生下来?

原生家庭的成长环境,从某种意义上决定着孩子的人格和人品,同时反映着家长的素质。

家长看孩子就相当于是在照镜子。

瓜长歪了,正常的做法是反思自己有没有好好施肥架秧,而不是不负责的要么换一个种瓜的人,要么任其烂在地里。

很难想象这些从小就没有接受过正确引导的孩子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没被驯服的孩子,经历过各种恐吓和威胁的磋磨,会不会把自己经受的苦难当成为所欲为的理由,习惯于借由博取同情获得好处?

被驯服的孩子会不会认为暴力理所应当,从受害者变成施暴者,脱离道德和法律的约束?

这样的孩子谁来教呢?谁愿教呢?

他们回归正常的校园生活以后会不会因为不适应没有压迫的生活或者因为被视为天生的恶种而受到歧视,又跑出来危害社会?

他们还有药可救吗?

明明在他们被送入戒网瘾中心前,都是可以被人间真情感化回来的……

可惜了。

穆扶奚怕自己把背下来的官方内部系统网址忘记,不再作他想,立刻打开电脑,将背下来的网址输进了浏览器的搜索框。

系统网页一打开,顿时弹出登录框。

登录框和普通平台并无二致。

登录名、密码、验证码的铁三项。

以穆扶奚高超的技术水平,自然不需要乱猜乱试。

他把网站的源代码调出来,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打了一通,破译后篡改了关键字节,令将他拦截在外的关卡不复存在,轻而易举进入了后台。

后台像是一个巨大的控制台,左导航清楚地显示着每一项业务的名称。

点进去后是各项业务的进展情况和统计数据。

穆扶奚一一用手机拍了下来。

明天他还得哄着谢俊荣放他进审讯室问两句,然后去坠湖女子生前所租的房子和房东聊聊,了解一下和死者有关的情况,以便探索那名女子和失踪的八岁女孩的关系。

他神经高度紧张地探了一整晚的谲诡之地,回来还连操作带分析,有些用脑过度,太阳穴胀得一抽一抽,头痛欲裂。

他不经意地低头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戒网瘾中心的“教官服”,连忙嫌恶地脱下来。

脱得只剩下一条平角内裤后,他赤条条地迈进浴室,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皮都快被他蹭掉了一层。

淋着从莲蓬头里落下的热水,他的头脑异乎寻常的清醒,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正循着脉络,离揭晓谜底越来越近。

女人被当街砍死的一幕、老太太在警队抱着女儿遗像失声痛哭的场景、假警察在光天化日之下耀武扬威的画面……快速在他脑海中闪过。

浴室里氤氲的雾气滚烫而湿润,近乎掩住了他的鼻息。

鼻腔里粘腻的触感和空气稀薄的窒息感将他紧紧包裹,让他呼吸困难。

汩汩的水流顺着他湿透的额发淌过他紧闭的双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像是雨夜里遭遇暴雨洗礼的荒草。

穆扶奚一时睁不开眼,可饶是失去了视力,他也一伸手就精准地关掉了身侧的水阀。

水停了。

他脑海中的画面没有消失。

一幕幕声色俱在的影音刺激着他的神经。

穆扶奚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攥在手心,狠狠挤了一把发间的积水。

水柱砸在地砖上,迸溅到了他的脚背上。

他捞过钢架上的浴巾,穿着沾水的凉拖鞋踩过浴室门口的干地毯,一边擦头一边回到书房,给郑毓芳回了个视频,敷衍道:“我刚才在洗澡,没接到电话。”

郑毓芳将信将疑:“今天的工作还顺利吧。”

“没什么大事,到点按时下班。”

郑毓芳又絮叨了两句。

穆扶奚听着母亲熟悉的声线,内心安定了些许。

还好,他是一个有家可归的人。

终究是和被关在戒网瘾中心中的那些孩子不一样。

可这有什么值得侥幸的呢?

第15章 登门

闻铮铎半路捡了个穆扶奚,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忘了跟今晚共同行动的队员知会。

于是把穆扶奚送回家这一举动被跟在他车后的队员们当成了突发状况。

穆扶奚刚下车,耳麦里就传来队员严肃警惕的声音:“闻队,这是新的目标人物吗?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闻铮铎这才想起暂且被他抛在脑后的队员,一时沉默。

参加今晚的行动,并非是他身居高位还要为了彰显自己本事折腾一通,实在是对这一系列案件所铺设追查的战线拉得太长,算得上旷日持久,能派出去的卧底和其他擅长化装侦察的人员早在对方面前混个眼熟,化成灰都能被认出来。

出了张硕垒的事以后,对于新人他就不再放心用了。

而在今晚的行动中,放不下心的成了其他人。

饶是他身经百战,其他人也拼命劝他改主意,生怕他这个主心骨折在里面。

在他下定决心亲自上阵以后,一个个都提心吊胆绷紧了弦。

如今他一个人进了戒网瘾中心的大门,出来的时候却多带了个人出来,多带出来的这个人,在其他队员眼里,可不就是戒网瘾中心里的骨干成员或者重要人物吗?

如果把今晚的账算在分局头上,他几乎马上就想象到队员们义愤填膺喊爹骂娘的反应,不利于内部团结。

如果把意外情况归咎于穆扶奚的个人行为——

又有很多种说法。

记一笔,放一马,罚不罚,怎么罚,全看他怎么处置。

也可以说穆扶奚的前途现在就捏在他手中。

闻铮铎思忖片刻,对队里的队员只说穆扶奚是他临时请来帮忙的技术人员,人是自己趁隙溜进去的。

他这番话说得周全,没让队员起疑。

还有队员在旁边惊叹,话音模模糊糊从对讲机里传来,似不知队友摁着通话键:“这兄弟可真是个人才,非但从人家眼皮子底下溜进去了,我们盯梢的自己人也没发现。他这小身板也不像身手敏捷到能翻墙越窗的样子,难道是电子锁都被他给撬了?”

这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不管怎么说,穆扶奚具备的专长是连技术科的人都少有的。

高校毕业,书本上的知识掌握得不错,说话做事也能看出是伶俐人,工作方面同样出挑。

穆扶奚在审那个当街杀妻的王勇胜时,蒋宇凡邀请他在监控室里看了全程,当时就指着穆扶奚赞扬了一番,嘴角肉眼可见的难以压住。

他隔着单向玻璃静静注视着穆扶奚的一言一行,心弦完全被这个年轻的后生扣住。

他从穆扶奚身上看到了一股掩藏不住的锐气,当即扭过头对蒋宇凡说:“是一表人才。你要保护好他的锋芒,不要让他夭折于旁人嫉妒或厌恶的目光,也不要让它沦丧于一时的自满下。少年意气是披荆斩棘的底气,同样是牵扯着命门的一根极其脆弱的细绳。不知进退,就会进退两难。”

他说这话时完全是把穆扶奚当别人家的宝贝看的,可眼下动了招揽的念头。

思前想后,等今晚出动的队员各自回家后,闻铮铎立刻给蒋宇凡打了个电话试探口风。

他不久前才亲自去过分局,算是有紧密的来往,这会儿联系蒋宇凡,没让蒋宇凡生出“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感觉,接到电话以后对他还是很客气的,话音里隐约带着笑意。

“铮铎啊,怎么这么巧啊,我刚准备跟你说上次拜托你的那件事已经有眉目了,不用麻烦你了,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闻铮铎没立刻说自己要问的事,顺着蒋宇凡的话寒暄:“这么惊人的行动力,真是了不起。”

听到他的奉承,蒋宇凡难掩得意:“没办法,手底下的人太能干。”

可没得意多久,笑容就在听到闻铮铎的话后僵在了脸上。

“你们分局有这么多能干的人,想必不差这一个。既然说好了互相帮衬,不如做我个顺水人情,我也不挑里面最精明强干的,穆扶奚就行。”

蒋宇凡这才恍然察觉闻铮铎打这个电话是来撬人的!

忌惮着闻铮铎的地位,他自然不敢马上反驳,更不敢直接骂出声,可心里着实在滴血。

这哪是随机挑的啊,分明是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