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雪 第29章

作者:越涧 标签: 强强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推理悬疑

当时他可没有这么多心眼, 都是勤勤恳恳干到给他派活的人满意为止, 也收获了这些人的感谢和好评, 于是办事妥帖周全的名声迅速宣扬了开。

随着口碑的积累, 让他干不属于自己分内事的人越来越多。

到后来, 人家都不问他愿不愿意就理所当然地把事情甩给他。

没酬劳不说, 还要给他戴一顶“能者多劳”的高帽。

他可是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在没得罪人的情况下熬出了头, 现在又借着调岗彻底和那帮没分寸感的人划清了界线。

换个单位再来一遍,他想想都崩溃。

怎样才能既不重蹈覆辙又体面呢?

解法就是为自己罩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 就不敢轻易越界。

他非但不亮自己的底牌, 且不揭自己的伤疤, 还要展现出十足的底气。

哪怕是虚张声势, 也能暂且唬住一些看菜下碟的人了。

他并不认为遇到的所有队友都是牛鬼蛇神, 但他过去被坑得有些后怕, 故而有所忌惮。

而且他发现闻铮铎只是表面上墨守成规, 实则对人对事的态度并不是始终如一的, 比如他会训斥张硕垒自作主张, 却对夜探卓文书院的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当然不会认为是闻铮铎看他顺眼刻意偏袒, 是他身上有闻铮铎需要的价值。

他感觉闻铮铎欣赏的不是听话老实、对自己唯唯诺诺的走狗,而应是胆大心细、带着自己想法能将事情办妥贴的下属。

真要事事请示, 未免麻烦。

自己身上既有闻铮铎想要的东西, 还是要不卑不亢一点, 有点有要求就提的率真在,才会因那份骨气被人欣赏。

但是当他说出这句话以后, 发现楚郁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欢迎自己,并没有欣然接纳自己的到来。

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

人都一样,都希望自己才是世界的主角,最好是所有的焦点都在自己身上,当后来者比自己更吸引众人的目光,自然会感到自己受到了冷落。

楚郁只是端着涵养故作大度,笑容没那么真诚而已,并没有给他下马威。

据他所知,任何单位的副职本就是敏感的存在,还是要注意一点。

不然他的那点小心机还不够人记恨的。

听到四面八方传来了不约而同的嘶气声,他没有再挑衅,对闻铮铎说:“不方便就算了。”

闻铮铎倒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直截了当地问他:“要搬的东西多吗?”

穆扶奚想了想答:“不多,一辆车就能装下。家具都是房东买的,不租了就留在那里。”

其他同事见此情形都很热情,纷纷举高了手踊跃报名。

“我也去!”

“带我一个。”

“我一个顶俩。”

明显是跟小学生一样,除了上学,对什么都感兴趣,只要不上课,干什么都可以。

“用不着那么多人,又不是抓壮丁。”闻铮铎没称他们的意,漫不经心地说,“也不是上班时间去,是下了班再去。”

闻铮铎话音一落,大家果然都没动力了。

孔婧圆分明才受过打击,却和没心肝一样,依旧热情高涨,积极地凑热闹:“众人拾柴火焰高嘛队长!我乐于帮助新同事!下了班我也可以去!”

闻铮铎淡淡问:“你很闲吗?”

孔婧圆不得不屈服于他的淫威,气鼓鼓地说:“闻队我恨你,我会一边干活一边骂你的。”

她这样威胁,谁也威胁不了。

大家都笑她小孩子脾气。

穆扶奚见了没作声。

他是真心觉得当下的社会风气不太好,弄得没有人愿意长大。

其实“早熟”这个词被造出来就不妥当。

人本来在十来岁的时候就该开悟,摸索着探一探人生的旅程,这样在二十几岁的时候就能大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生,从这个节点开始努力奋斗,不早不晚。

现在却带着捧杀的意味在温室里培育幼苗,到了该结果的时候不见开花,就开始揠苗助长,陡然让幼苗在恶劣的生长环境里经受风吹日晒雨淋,又在那大肆贩卖焦虑,一边放马后炮,一边吹彩虹屁,能不致郁吗?

不论早晚,人总是要建设自己、经营未来的。

都在岗位上了,孔婧圆要是真当自己还是个孩子,不尽快培养自己的职业素养,日后也很难在这行混下去。

但是得罪人的事他不做。

他自认为自己也没有做得很好。

非得成为以身作则的榜样才能感化人,光靠嘴皮子是会招人厌的。

更何况——

像这样娇生惯养的孩子背后往往有个实力雄厚的大人撑腰,也轮不到他来教育。

果不其然,下一秒闻铮铎就对孔婧圆说:“你不能出任何问题,否则你家里人问我要人,我怎么交代。你哥什么样你自己清楚,不用我说了吧。”

楚郁也笑着说:“你一来,家里人就特意跑来队里嘱咐,要我们保证你早点回家,不然可得总登上新闻呢。”

孔婧圆这姑娘身上是有点冒险精神在的,哪里危险哪里闯,路见不平能当场抄起板砖给黄毛和光头开瓢。

警察打人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回头又得顶着舆论压力挨处分。

孔婧圆要是跟着去帮穆扶奚搬家的话,帮他搬完家,还得劳心费力把她安全送回去才能安心。

孔婧圆就讨厌楚郁这点。

平日里他人拌嘴的时候他素来爱装宽仁的老好人,漂亮话也会说一些,开起玩笑却没边界,总往人心窝上戳。

不过世上哪有完美的人呢?

他要真是个笑里藏刀的笑面虎才危险呢,好在为人是正派的。

“好吧。”孔婧圆沮丧地叹了口气,抱着会议记录本回工位干活了。

穆扶奚暗自庆幸自己没乱说话。

现在看来,只有他才是全无倚仗。

散会后,其他人也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中,唯独新来的穆扶奚不知道自己的工位在哪,该做些什么。

他们体制内的调动都需要经过相当复杂的流程,各种签字盖章,不是一般的麻烦。如非某个部门特别需要专业人才,定向调岗,不会轻易变动。除了学历成绩值得称道以外,他目前还没有在队友面前显过身手,而现在他在刑侦支队没有具体的职务,资料上只有基本信息。

正当他想开门见山地向闻铮铎询问时,闻铮铎猜到了他的想法:“今后你在支队的行动都由我全权指挥,你只需要服从调配就好,具体的工作内容需要用到你的时候我会交代。张硕垒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你的调动与他无关,不要跟同事打听他的事,也不要回应大家对你的好奇。现在是工作时间,你个人的私事下班以后再聊,还有问题吗?”

闻铮铎说让他不要占用工作时间询问他个人的问题,潜台词不就是说他下班以后可以问?他现在继续追问无疑是自讨没趣。

谁知穆扶奚刚松了口气,闻铮铎就将一封信抛在了他面前:“公示期间的举报信,是关于你的。”

昨晚他郑重地让谢俊荣举报他,谢俊荣不是斩钉截铁地说不会举报他吗?

难道反悔了?

穆扶奚完全没料到不等自己安排,竟真有人这么做,顿时因错愕陷入了片刻的呆滞。

他还以为是闻铮铎在搞恶作剧捉弄他,不能置信地展开信纸,结果发现真有这么离谱的事。

他第一眼就认出上面的字并非谢俊荣的笔迹。

他和谢俊荣搭档过几回,谢俊荣的字有什么特征他是清楚的。

谢俊荣是个君子,觉得检举那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犹如在鸡蛋里面挑骨头,是十分滑稽可笑的一件事。

偏就有人这么做了,还做得这么明显,真是讽刺。

举报信里举报的内容和他跟谢俊荣说的相差无几,但与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他把警服披在落水的受害者身上,都要夸大其词,说他没有妥善保管警服,转借给非人民警察身份人员。

这哪里是举报?

分明是诬告。

关于举报人,他心里已经有猜测的对象了,不过不稀罕和对方计较,只是冷静地将信放回桌上,不以为意道:“里面的内容并不属实,还请您还我一个公道。”

如果闻铮铎觉得他有责任,那他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闻铮铎应该不至于为了把他弄到身边来,包庇他的“恶行”。

闻铮铎把举报信收回抽屉里:“你在分局的人缘不是很好?”

穆扶奚坦荡承认:“是没怎么经营。”

闻铮铎不再在这个无用的话题上浪费时间。

“我让孔婧圆记了会议纪要,也录了音,等会你找她补上,补完过来找我,说说你对最近几起案件的看法,我们互换一下信息。这个案子是你调来以后参与的第一起案件,你知道轻重的。”

穆扶奚点头应了一声,跑着去找孔婧圆要会议纪要,路上听两个人一边走路一边闲聊。

“张硕垒可真是不够聪明。”

“他又怎么了?”

“没什么,还是那件事呗。那副丧气的样子真令人恶心,看着就烦。”

“我看他平时挺勤奋的,这次的后果也不是他想造成的,现在职务没了,位置被人替了,难过是正常的吧。”

“那也别牵连别人吧?闻队护着他,他却是真让闻队替他顶锅啊。本来做错了事立正挨打就好,闻队的话虽说的重了点,但也不是没有道理,更何况是顾着他的脸面自己部门关起门来说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咱们引以为戒,甚至特地为他往分局跑了一趟,之后内部处理掉也就没什么事了。结果他倒好,非但没有领闻队的情,反倒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处分还没下来就摆出一副无辜受欺负的模样来拿自己的东西,苦大仇深地在局里乱晃,好像犯错的不是他一样。”

“噢,难怪闻队不打算保他了。我说闻队那么体面的一个人,刚才在陈述案情的时候怎么把他的事公开了。”

穆扶奚本不爱看热闹。

但这个热闹恰好让他看见了,他就借这热闹长个心眼。

人的功绩在,威望就在。

要是没做出成绩还给人添麻烦,就是再勤奋刻苦又有什么用呢?

非但得不到别人的体谅,还会落得个声名狼藉。

会刚开完,孔婧圆还没顾得上把纪要整理出来,抱怨他催得太急。

他礼貌的从孔婧圆那里拿了录音笔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