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涧
人救出来了,也就结束了,这怎么能行?
闻铮铎有他的大局观,他也有自己的目的,当两者矛盾的时候,他不可能全听闻铮铎的。
闻铮铎不可能只顾他一人,总担心他坏事。
可他没遇到闻铮铎的时候压根没有这么多忌惮,也没有出过任何事故。
凭什么现在只凭闻铮铎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他完全按兵不动,乖乖接受管束。
他心里是不服的。
道理他都懂,所以现在还肯老实听话。
等他查到了些什么,就不会迁就闻铮铎的进度了。
孔婧圆不知道穆扶奚在做什么,又怕问多了涉密,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意兴阑珊地忙自己的去了。
正当他准备从对方的主页退出去的时候,他自己的后台进了条消息。
这是他为了查案刚注册不久的号,想来能收到的也只有促销广告,或是如何进阶成会员的指南。
其余的他也想不出什么可能了。
可这条信息偏就是平台的管理者私发给他的信息,里面的内容是触目惊心的一句话:找到你了,我亲爱的捐献者。这份厚礼你收好,接下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穆扶奚见了心下一惊,连忙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随即压抑着内心的情绪警惕地左顾右盼。
真的就是他。
那匹恩将仇报、恬不知耻的中山狼。
他居然找到了自己,非但明牌自曝了,还用这种戏谑的语气挑衅。
穆扶奚“砰”的一拳砸在桌面上,声响却又闷又小,是他极力克制的结果,根本不足以引起旁观,内心的杀意却愈演愈烈。
第58章 隐言
穆扶奚没有将受到恐吓信息的事告诉闻铮铎。
他想了一下, 自己对闻铮铎的信任还没有到什么秘密都能分享的程度。
人的立场不同,个人追求也不同,总是走着走着就散了。
自己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想是因为自己的内心还是有些脆弱,之前才会向闻铮铎倾诉。
可不是每一分苦楚都能说得出口。
他的确是担心闻铮铎有朝一日会因为失望放弃他。
与其害怕积攒的失望到达一定程度后的后果, 不如一开始就当作必然的结局早做准备。
不可否认闻铮铎是很好的导师, 但他注定深恩负尽, 死生师友。
把闻铮铎牵扯进来, 对闻铮铎是不利的。
他不能为了寻求一时的庇护, 自私地利用闻铮铎对他的善意。
他是要亲手杀了那个苟活至今的人的。
那人是他遭受的全部痛苦的源泉, 甚至时至今日仍不知悔改, 向他发出挑衅,刺激他的神经。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该中招, 所以他会听取闻铮铎的建议徐徐图之。
至于尺度和进程, 他不需要别人来替他把握。
他与闻铮铎终究不是一路人。
一层隔阂就这样以一种突如其来的方式无声形成, 穆扶奚只纠结了一瞬, 便将闻铮铎才说过的话抛到了脑后。
而此时闻铮铎对此一无所知, 还在跟路开源介绍这款反人类的APP。
路开源当了这么多年警察, 一路升到局长, 见多识广, 手段残忍的变态见过不少, 连环杀人案破了一桩又一桩, 可当看到视频里惨无人道的虐待时还是禁不住瞳孔震颤。
“这是什么软件?浏览量这么高?”
这可要比身边出现的谋杀案更加令人惶恐。
谋杀案的凶手起码是能追根溯源的,找出来就万事大吉。
而这个平台是一个凝聚了邪恶力量的组织, 涉案人员隐匿在不见天光的角落, 只需要每个人参与一个环节, 一条条生命便像耗材一样源源不断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很难还原其中某个受害者死亡的细枝末节,连是被具体的哪几个人杀害的都变得模糊不清。
分明只有在战争时期生命才会如此卑微渺小, 在和平的国度却出现了活体分割、真人实验、死亡赌局等猎奇的玩法,器官组织被列为待价而沽的商品。
这是为构建和谐美好社会不懈努力甚至做出牺牲的人所不能容忍的。
如果说戒网瘾中心是线下的养蛊场,那么这个平台就是线上的下水道。
藏污纳垢,腌H龌龊。
最令人愤慨的是,没有观看群体和盈利空间,这个组织很难长期存在,不等警方发现就会自我瓦解。
闻铮铎如实说:“不流行,在国内算小众,但这款APP的日流量巨大,每天都有十万左右的人在线观看。我让隔壁网侦部门的同事帮忙查了一下,APP的服务器在美国,用户多为欧美。其他社区都是正常的同好交流,只有这个社区汇集的亚洲IP多,是六年前在柬埔寨创建的,近期才传入我国。”
路开源紧紧皱着眉说:“我们不是十年前净网的时候就设墙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能偷渡?看来是时候联合国际方面重新整顿了。”
路开源用的比喻很形象,网络的越界和偷渡是一个性质,都是官方明确禁止却屡禁不止的。
封锁网路是隔绝外来侵扰的有效方式。
高墙的设立,是为保护普通民众而存在。
花了十年才有底气将“网络不是法外之地”的口号喊亮,清朗的网络环境来之不易,偏就有人为了满足戒不掉的癖好,非要翻越守备森严的屏障,给不法分子趁虚而入的机会。
暗网应运而生,攻池略地,布满温床,侵占万里沃土。
许多不为人知的新型犯罪都随着互联网的高速发展诞生,洪水猛兽般迅速蔓延,取缔了传统的交易方式。
地下赌场最初只是纯粹的赌场,开始贩卖人口都是因为那些赌徒还不上赌债拿妻女抵押,本不至于殃及无辜。
自从有了线上的交易平台,单量猛增,对“货品”的需求量激起了不法之徒的野心,这才会利用戒网瘾中心怂恿不良少年入坑,再借助地下赌场鱼龙混杂的优势“发货”。
就这么通过网络一步步侵蚀了纯洁的净土。
可以说没有那么多人凑热闹壮声势,就不会助长不正之风和这些不法分子的嚣张气焰。
所有看客都是潜在的买家,也是杀人越货的帮凶。
这些功课都是穆扶奚做的。
闻铮铎不是一个好抢下属功劳的上司,把基本情况讲完以后就跟路开源提了一嘴穆扶奚,想要把穆扶奚引荐给路开源。
让路开源看看,这不是白让他们保护的无能之辈,是有实力和潜能可造之材。
路开源今天正好有空,又正好想向穆扶奚进一步的情况,马上就利索地答应了。
闻铮铎赶紧叫来了穆扶奚。
穆扶奚来是来了,面色比回来的时候苍白了许多。
闻铮铎见他脸色这么差,只当是回来的时候自己油门踩得太猛,他身体素质不好有点晕车。
穆扶奚尽力让自己表现得正常,却不敢再给两位领导展示那个APP,以免被对方无意间瞟见后台的信息。
他先是说了APP的用法,然后说了交易的机制,最后综合自己的发现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最后一点是参照闻铮铎的观点,借用了相关态度说的违心话,果然让路开源对他很满意,眉眼都染了笑意,叫他好好干。
路开源这关算是彻底过了,闻铮铎很替穆扶奚高兴。
路开源走的时候又提到了督导组的事。
门关上,穆扶奚问闻铮铎要不要帮他写材料。
依然是那副初来乍到勤奋干事的模样。
闻铮铎拒绝了:“你不用管,这个我亲自来写。”
然后看到他惨白的面庞和干裂的嘴唇,关切地问道,“怎么回事?从外面回来气色变得很不好,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别让人说我招来个新人当奴隶使。”
语气难得不太严肃,也有十分明显的揶揄之意。
穆扶奚心下猛地一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一天没怎么吃饭,血糖有点低。”
闻铮铎心说也是:“那叫上他们几个,去食堂吃饭吧。”
这个借口是穆扶奚提出来的,他却没想到闻铮铎这么细心周到,当即就说要吃饭。
可他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又不好明着拒绝,勉强笑了笑,装作高兴的样子说“好”,把队里几个废寝忘食的队友都喊上了。
结果大家伙吃得都香,只有他食不甘味,跟挑食的小孩一样,什么佐料都往盘子外拣。
别人都把堆成山一样的饭菜吃完了,他挑出了一堆花椒放桌上。
跟刚才的那天狼吞虎咽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他还得避免做得太明显,让闻铮铎发现他的反常,有一搭没一搭、磨磨蹭蹭的在那把沾到手上的辣椒酱仔细地用纸巾擦掉。
闻铮铎见了心急,把他擦过手的纸捡走扔进垃圾桶里,催促道:“你赶紧吃饭。看你的脸色,看着都快饿晕了,还在这挑挑拣拣不干正事。”
楚郁也笑他吃饭还得人看着。
穆扶奚倒是被激起一点斗志,别别扭扭把饭菜吃完了,脸色确实相较之前红润了一点。
这时面前的桌子已经空了,大家伙都吃完了去干活了。
穆扶奚起身说自己想去上厕所。
闻铮铎也不嫌他多事,注意到他的纸巾给同事们分光了,耐心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纸巾递给他,嘴上不饶人地叫他快去快回。
等到穆扶奚上完厕所回来一看,桌上放着瓶粉粉嫩嫩的维C果饮,是樱桃味的。
他知道这是闻铮铎买给他的,只当是翻台后下一轮的人放来占座的,直到闻铮铎出声:“只有这种了,将就喝吧,喝点小甜水补充点能量。”
穆扶奚茫然道:“队长您不是说喝饮料对身体不好吗?”
闻铮铎果然双标,双标起来还有说辞:“这是功能饮料。”
是的,配料表里杂七杂八的成分一大堆,含糖量、含脂量双超标的功能饮料,还不如苏打水顶用。
穆扶奚呆呆望着瓶身,眼里又热又酸,感觉自己一眨眼眼泪就要从眼里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