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雪 第63章

作者:越涧 标签: 强强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推理悬疑

自从2020年的人口普查结束起,东茂村的新生儿数量就没怎么增加。

下一次的人口普查是六年以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要想在数据上做手脚,就得先弄到历来的数据,才不至于作假作得太离谱。

所以魏常营上周便趁着周末村委会没人在,去办公室里翻箱倒柜了一通,跟他说没找到,让他也帮忙想想办法。

他不是一个爱操心的人,压根不想管这事,不耐烦地对魏常营说:“不是还有六年吗?离上次普查过了才不到一半你急什么,大不了赚够了钱就跑呗。”

魏常营当即生气地骂他是猪脑子:“跑?你往哪跑?要是东窗事发了你就是通缉犯,跑到天涯海角都要被抓回来,被抓回来的结局就是枪毙!你以为你口袋里的钱是怎么挣的?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挣的!他妈给老子清醒点,这事必须瞒天过海,否则就是死路一条。要死你自己死,别捎上我。你要不是跟我一条心,信不信在警方查到你前我就杀了你。”

他嫌魏常营小题大做:“没那么严重吧?这事在国外不都是合法的吗?一个愿要,一个愿生,咱们不过是在中间收个中介费,至于掉脑袋吗?”

“至于!”魏常营咬牙切齿跟他强调,“还用得着我提醒你你手里头有多少条人命吗?就算她们是自己生孩子生死的,你手里沾了多少血你自己心里清楚。收起你掉以轻心的态度,尤其是在警察面前,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魏隆回想起魏常营嘱咐他的话,在穆扶奚面前多了几分戒心。

他用防备的姿态谨慎地回答穆扶奚的问题,咬死不承认。

他笑了一下,吊儿郎当地对穆扶奚说:“我都出来打了几年工了,怎么会知道村里最近的情况?可能是受周边工厂的污染影响,村里怀孕的女人体质不好,怀了也留不住吧?谁知道呢,我又不是大夫。”

穆扶奚仍然眉头紧锁,用严肃的态度警告道:“村里有什么情况,你可要老老实实说出来。坦白是一码事,隐瞒又是一码事,我以为这里面的道理,我上次问你的时候你就该明白。”

魏隆摊手:“警官,我真不知道,你再问我也不能把我不知道的事编出来。我就是一穷打工的,你看今天过节我还得出来挣钱。没什么事的话,放我走吧,我还要接其他单呢,别捣乱了。你拦着我也行,我就得打投诉热线,好好跟你们领导说说你违规了。”

他不说,穆扶奚拿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对峙片刻,正准备放过他,后备箱里忽然传出“咚”的一响。

穆扶奚马上警觉地问:“后备箱里装的什么东西?”

魏隆瞄了眼后备箱,转过头跟他说:“没什么,就是拉的上个顾客落下的行李。我刚才跟他联系上了,但接了你的单,还没来得及给他送过去。”

穆扶奚偏了下头,面无表情地说:“后备箱打开。”

魏隆纹丝不动,辩解道:“里面真没什么。可能是刚才车没停好,刹车的时候摞在上面的箱子被惯性弄偏了,这会儿自己滑下来了。”

穆扶奚不容置喙地说: “我叫你打开。”

魏隆也不着急接单了,跟他东扯西拉拖延时间:“哎,警官,你执法记录仪呢?不戴这玩意我可没办法配合。在你们的规定里,非法搜查他人物品,是不是要受行政处分啊?”

穆扶奚见唬不住魏隆,也无权强行使用武力逼迫,只能围着后备箱转了两圈,有意无意地拍了拍后备箱的后盖,企图通过这种方式,看看里面东西能否再次制造出动静。

然而,后备箱里一片寂静。

穆扶奚只好笑着对魏隆说:“行,我信你。我想你这里面要是真装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也不会胆大到接下一位客人对吧?”

他的笑容让魏隆不由怔了怔,总觉得其中有诈,连忙提防着穆扶奚强行打开。

可下一秒,他紧绷的神经就随着思考舒展开来。

后备箱里装的不是行李箱,但也不是见不得光的尸体,只是叠了几层装了废弃医疗器械的收纳箱。

刚才他把女人的尸体拖进电梯,连同婴儿的尸体一起,从地下车库送到了楼上的诊所。

按照难产正常提报死亡。

这样就算是警方觉得女人的死亡有问题,让法医来尸检,也查不到他头上。

他把已经失去气息的母子交给诊所的护士,诊所的护士便叫他顺便倒一下垃圾。

他心想要载的客人只有一个,应该没多少行李,给留个能装下行李箱的位置就可以了,这头还要拜托护士帮忙善后,便爽快地应了下来。

刚才约莫是叠在顶上的箱子比较小,在运输过程中受到的冲撞,自身的重量让它从高出滑下制造出的声响。

他应该巴不得穆扶奚执意让他把后备箱打开才对。

他就可以借势得理不饶人了。

穆扶奚实在缠人,令他不胜其烦。

他早就想给这个老揪着他不放的警察一点教训。

穆扶奚这么痛快地放过了他,倒让他觉得有点可惜。

穆扶奚根据魏隆赴约的时间推测了一下行程距离,从今早发现的一沓“意外之喜”里抽出三十块给他:“行了,你走吧,这点钱是劳烦你跑一趟的油费。”

魏隆看着穆扶奚像打发要饭的一样打发了自己,霎时间听到了美梦破碎的声音,犹不死心地问:“你真不去长荣?”

穆扶奚斩钉截铁地答:“不去。”

魏隆还想再争取一下,穆扶奚接到了闻铮铎的来电。

第71章 立威

穆扶奚借着接听电话的由头离开了现场。

魏隆也不想再和他这个警察搭上关系, 火速跑了。

闻铮铎在电话里只问他人在哪,他也什么都没跟闻铮铎说,只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隔着距离在电话里听,他没听出闻铮铎有多生气, 等他回去看到闻铮铎的脸色, 便知这关不好过了。

到了办公室, 孔婧圆耷拉着脑袋站在闻铮铎身旁站得板正, 见到他来, 又是摇头, 又是摆手, 最后拼命给他使眼色。

穆扶奚跟她没什么默契,没看懂她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自己抽空去大庭广众之下见个可疑的人, 且以平安回来了, 闻铮铎不至于怪罪他, 哪知闻铮铎开口就问他:“为什么让孔婧圆传话, 不等我回来自己跟我说?什么事这么急, 一分钟都等不了?你现在是有事直接通知我, 还是她能代表我的意见?”

三连问。

穆扶奚一个都没回答上来。

估计是他前脚刚走, 闻铮铎就回来了, 见他不见了踪迹, 气得不轻。

孔婧圆当闻铮铎难得的摆起了官架子, 慌张地跟闻铮铎解释:“闻队,你别怪小穆, 是我不该在非工作时间跑来单位, 让小穆误以为我是个能顶事的。我再大的胆子也不敢代表您发表意见, 您才是我们这的老大。”

拍马屁的功夫还是有一手的。

可惜闻铮铎不要她阿谀,看着穆扶奚说:“他比你胆大, 什么都不交代清楚,追着个嫌犯就一个人出去了。枪不带,人不喊,防身的本事也没有,就是仗着命硬乱来。”

穆扶奚今天才发现闻铮铎的嘴是有点毒的,说的话简直犀利得戳心窝,用不着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出来就很让人难堪了。

孔婧圆面露难色,抬眼看了穆扶奚一眼,心说要是没有张硕垒那个先例也就算了,如今有了,穆扶奚就得自求多福了。

她真后悔自己节假日没有好好呆在家里享清福,要跑来单位卷进这档事里。

大家不是都说老大队穆扶奚格外宽容吗?

怎么现在看起来不像呢?

这可比直白的发火折磨人多了。

她想跑,老天爷就如了她的愿。

闻铮铎忽然对她说:“这里没你事了,你先回去吧。”

孔婧圆在心里谢天谢地,给了穆扶奚一个怜爱的眼神,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走了,最后跳的那两步颇像侏罗纪的恐龙再现世。

等她一走,闻铮铎就对穆扶奚说:“过来。”

穆扶奚不动。

闻铮铎问:“要我请你吗?”

穆扶奚这才踱了两步到闻铮铎近前,被他一把拽过去,脚下踉跄。

闻铮铎拽着他的兜帽说:“我有没有说过你情况特殊,尽量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你听到哪去了?”

穆扶奚满不在乎地说:“我就去了趟市人民广场,上午不是才去过?”

闻铮铎冷声问他:“我问的什么?”

穆扶奚嫌闻铮铎不好糊弄,噤声了。

在外面他是耀武扬威,回到局里他是丝毫不敢放肆。

闻铮铎就说:“我是说过我们两个的关系是平等的,但你也要把我说过的话记清楚。我对你宽容是看你是后辈对你多加体谅,不是让你觉得我好脾气就轻易踩到我头上。是不是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治不了你了?”

穆扶奚可不敢这么认为,只是觉得闻铮铎小题大做。

“队长,我心里有数。我去见的那个网约车司机之前就接触过,一身的赘肉,除了满嘴跑火车没别的本事。要不是他是东茂村的人,兴许了解点情况,我才不和这种人打交道。况且人民广场上人多还有巡警,保准出不了什么事。”

闻铮铎依然冷着脸,甚至眉头拧得更紧了点:“所以这就是你大意的理由吗?他要是有同伙呢?带刀了呢?你手无寸铁,他当街给你捅一刀,旁边的巡警来得及反应?你明知道他是东茂村的,明知道东茂村可能有点问题,还敢冒险?”

穆扶奚不敢苟同:“我冒险也是有收获的,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他指定有问题。我不冒险,他害的就该是别人。”

闻铮铎听他的意思是还想要表扬,没证据的事说得斩钉截铁,被他抓了两次现行的老毛病也依然在犯,顿时听得心头火起。

以往自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他却变本加厉,也不像是有意悔改的样子,着实令人失望。

闻铮铎松开他,指着地面说:“我不跟你多说,去那边,俯卧撑准备。”

穆扶奚只挨过他的骂,没挨过他的罚,现在上来就是最没水平的体罚,当下绷不住了,提出要和他对打。

闻铮铎在气头上:“好,那就满足你。”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市局的训练室。

训练室除了带门的那面墙,三面都是镜子。左侧是十分齐全的健身器材,右侧是储物柜和自动贩卖机,中间是一个小擂台供他们日常打比赛。

队里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硬汉,摩擦是常有的事,也不任由其发展成斗殴,否则双方都得挨处分,就用这种方式泄火。

输了的那方能老实好一阵。

平时打擂台好多人围观,今天呆在局里的要么是值班的领导,要么是行政之类不得不排班的基础岗。

给了三倍工资,都搁工位上老实坐班呢。

这片区域没人经过,自然也不会有人捧场。

门一关,倒是有了些痛打落水狗的意思,穆扶奚的底气一下就没跟闻铮铎顶嘴的时候那么足了。

闻铮铎阔步走到器材架前,驾轻就熟地抬手拿了一副拳击手套,回头扔给他,随即自己也拿起一副,慢条斯理地撕开魔术贴戴上。

穆扶奚接过拳击手套的同时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一把握住自己的手腕,在心里暗示自己要争口气,结果没过多久腿也开始发软了,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脊柱窜上来,他眼前发黑。

早知道一开始在闻铮铎让他做俯卧撑的时候,他就该立刻趴下。

现在好了,还得挨打。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闻铮铎,因为他压根就不会打拳,而闻铮铎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老手。

不过是刚才意气上头,不甘心被动挨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