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涧
穆扶奚默了默,没什么情绪的说:“也许吧。”
他知道自己说出心声惹得闻铮铎不痛快了,暗自决定以后有此类想法不跟闻铮铎说,以免被责备。
也不知道楚郁和童予宁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楚郁和童予宁至今还在负责之前的那一系列案件的收尾工作。
说是收尾,未必就能顺利结束。
再继续深挖,查出更多令人匪夷所思的案件也说不准。
他盼着楚郁和童予宁那边加快进度,不是因为自己这边缺人手,想让他们早点结案过来帮忙,而是真心关切他们那边的进展状况。
他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自己的自由受限和他们那边的案件进展如何有关,无非就是那个人还没有落网。
闻铮铎不准他再管那个人的事。
况且电脑没带在身边,能实时查看状况的设备也没设计出来就来东茂村办案了。
他当然能理解闻铮铎也是为他好,老实呆在闻铮铎身边也没坏处。
可这无异于给他贴上了一道封印,最大程度地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给他的探查造成了极大的不便。
就好像他回到了不能自理的幼年时期,不论做什么都需要监护人陪同,甚至连去核实信息这么小的事都不能独立完成,和残疾也没什么区别。
他很想跟闻铮铎说,最好的进攻是防守。
又怕闻铮铎察觉到他对那个人的杀意进一步阻挠他的行动,思前想后只能给闻铮铎讲起故事。
穆扶奚望着村里蜿蜒曲折的小路,对闻铮铎说:“我的脚曾经绞进自行车轮里。是我妈骑车送我去上学,她蹬车时猛踩了一脚,误伤了我,很是自责。那会儿她正生计发愁,出于工作原因,无暇照顾我,我也心疼她每天接送我辛苦,就强迫自己站起来硬走,没想到把伤势加重了。我妈又心疼又气恼,于是戳着我脑门骂我给她添了多少麻烦。我心想我也是想给她省心才试着自己走路的,她怎么只怪我自己走路,不想想我像那样走,每一步都多疼呢?后来我长大了才明白受了伤是多么不便利,就算是为了行走加重了伤势,也没人会心疼。你作为我的领导更不该心疼我,不误事才是最要紧的。”
说着,他看向闻铮铎,补充了一句,“本该是这样的。”
但是现在因为闻铮铎对他的看重和在意,不是这样了。
他理智而清醒地带上了敬称:“我希望您对待我,能够像对待白哥那样顺其自然。最多,祝我平安。您对我好得不像是对普通下属了。您最清楚了,我们不该产生上下级以外的感情。”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心里是很难过的。
他们的工作性质是注定要牺牲小我成全大家的,日常的工作是那样的忙碌和紧迫。
要想不误事,他和闻铮铎就不能将私人感情代入工作中。
约法三章说的那些,本就做不得数。
他冲闻铮铎微微一笑:“况且我不一定会出事,我的枪法是很准的。队长,您就是不信我,也要相信我的枪。”
闻铮铎听了他的话,沉默良久,终究是松了口:“你去吧,早去早回,核实完马上回来。务必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穆扶奚得偿所愿,松了口气:“谢谢队长。”
闻铮铎望着他舒展的眉头,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喜是忧。
穆扶奚觉得他是保护过了头,他却觉得正是因为防护措施做的不到位,才会让对方有机可乘,向穆扶奚发出嚣张的挑衅。
穆扶奚受到威胁,没了安全感,所以萌生了死亡也无所谓的念头。
刚才穆扶奚想说而未说的他都有预料。
重视防御并不是懦弱,在兵法上以攻代守其实很容易在攻入对方老巢时被人偷家。
放在一对一的PK里,打中对方的命门,同时被人刺中要害,更是不划算。
他比穆扶奚成熟得多,考虑的是怎样以最小的代价收获最丰厚的成果。
而穆扶奚想的是只要对方能死,自己活不活无所谓。
他不希望穆扶奚在与对方的斗争中有所折损,但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强势,以免起到反作用。
眼下人手不够,只能等人手充裕的时候再部署和安排。
总之他是要做些事情的,不能任由穆扶奚被动挨打而无所作为。
第84章 恃宠
得了闻铮铎的准予后, 穆扶奚简直像是得了天子口谕,恨不得拎着“圣旨”横着走,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劫车。
劫警车。
早上他们来的时候打的是悄悄进村的主意,条件简陋, 只能骑传说中的“偏三轮”。
现在村里出了命案, 局里来了支援, 带来的工具统统是公共资产。
那他征用一下不是很合理吗?
局里的同事一个没看住, 就让穆扶奚钻进了车里, 见状“哎”了好几声:“干什么?干什么?这是我们的车!你开走了我们用什么?”
穆扶奚打着闻铮铎的旗号招摇撞骗:“闻队让我开的, 不信你问他。”
局里的同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半信半疑,私心不想让他用, 却又碍于闻铮铎的职级不敢不从命, 左右为难, 便给闻铮铎打了个电话确认, 语气很是恭敬:“喂, 闻队, 有个同志说是您让他开我们的车去办事, 有这么一回事吗?”
穆扶奚干事的时候是怎么方便怎么来的, 没想到对方会跟闻铮铎确认。
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独自外出的机会, 生怕闻铮铎反悔。
眼下这么小的一件事捅到闻铮铎那去, 指不定闻铮铎就改主意了。
他心里没底,和局里的同事一起屏息等着闻铮铎回复。
谁知闻铮铎那端沉默了两秒, 竟然给他行了方便, 配合地承认:“是我让他开的。”
穆扶奚闻言猛地松了口气, 心想不枉自己煞费苦心地跟闻铮铎软磨硬泡了那么久。
有人欢喜有人愁,局里的同事顿时焦急地请示:“可车被他开走了, 一会儿我们一车五个人怎么回去?”
给穆扶奚开完绿灯,闻铮铎重新协调调度:“你们先别回去了,让老程和随行的人把尸体带回去尸检,剩下的人都留下来摸排走访。东茂村的这个案子情况复杂,疑点很多,光是魏家那一家子人就要花不少时间询问,你们一时半会也回不去。”
这可怪不了穆扶奚。
事急从权,这会儿他也顾不上跟闻铮铎避嫌了,先把该查的事情弄清楚再说。
闻铮铎沉声说话时嗓音洪亮如钟,颇具威严,不开免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穆扶奚在旁边听到闻铮铎部署的内容,心知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抓紧时间“砰”地关上门,麻溜绝尘而去,不给局里的同事丝毫反应的时间。
在资源紧缺的情况下,无时无刻都有竞争。
要想掌握优渥的资源,都是靠抢的。
实心眼地等可等不来对方拱手相让。
人家的车,还是要早点还给人家的。
穆扶奚虽然行事机灵,但依然知道分寸。
他一路风驰电掣,拉着警笛疯狂超车,直奔县人民医院。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他用半小时就到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狂追逃犯。
停车场一小时收费三元,警车不用付费,省去了诸多麻烦。
县人民医院的医疗水平一般,也就比村里的医疗服务站稍微强那么一点,真生了罕见的绝症和需要高科技仪器设备辅助治疗的大病,都是上市里的三甲医院治疗。
能来县人民医院诊治的病,绝大部分都可以使用医保报销。
主楼里的医保报销咨询窗口,开得和挂号窗口以及中西药取药窗口差不多大。
穆扶奚个人不是很信“罗姨”说的话。
真要是病得快成白肺了,魏常营难道不送佛送到西,直接把她送到市里的三甲医院去?
退一万步讲,就算市三甲医院的号难挂,只能退而求其次,县三甲医院的医护人员能让“罗姨”起死回生,这样的回春妙手也是罕见。
要不就是“罗姨”来县人民医院治疗的时候已经是后期对病毒的研究比较成熟的阶段,能按标准流程妥当处理了。
今天是工作日,来县人民医院看病的患者寥寥无几,负责引导的护士有空给穆扶奚指路,只是他一来就要进资料室看绝密的既往病史,让护士有些不知所措,打了好几通电话逐级上报才拿到权限。
护士带着穆扶奚来到资料室,开锁后拧动把手,开了墙上的灯,尽职尽责地嘱咐穆扶奚:“那年送进来的病人太多了,我们医院的发热门诊都是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根本无间断。系统里的信息留存的只是一些最基本的,我不知道你要找的信息有没有包含在里面。查不到的话我们也没办法,能做的我们都是严格按照规定执行了。”
穆扶奚明白护士的顾虑。
说得这么清楚,无非是担心警方找不到蛛丝马迹,向医院问责,怪他们没有登记具体,所以索性一开始就把责任撇清。
事已至此,穆扶奚也只有点头答应:“我只看一下有没有她的就诊记录就行。”
“好。”护士打开资料室的电脑,在一通驾轻就熟的操作后,头也不偏地询问,“患者姓名?”
穆扶奚来之前向村民问出了“罗姨”的全名,此刻马上告诉护士:“罗宝兰。”
护士抬手快速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又摸到鼠标单机了一下左键,查询罗宝兰的相关就诊记录。
页面中央的光标转了几圈后,显示出了搜索结果。
【姓名:罗宝兰】
【门诊号:09458969】
【就诊诊室:感染科18诊室】
【就诊医生:王传喜 副主任医师】
……
虽然护士已经提前打了预防针,但谨慎起见,穆扶奚还是又问了一遍:“其余的都查询不到了吗?不是还刷过身份证吗?我记得当时全国统一要求报备,每个人都绑定了身份证的,还要根据核酸检测的结果标记健康码。”
护士扭头看向他,灵魂发问:“这些你们公安不是都查得到吗?”
他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回局里查吗?
算了。
他来县人民医院的目的本就只是确认一下罗宝兰来就诊是否确有其事。
能问出别的自然是好,问不出别的也圆满完成了任务。
“对了,等一下。”
正当穆扶奚准备返程时护士叫住了他。
穆扶奚转身的同时回过头。
护士皱眉抠着前额说:“看到她的照片我才觉得眼熟,我好像对这个老太太有印象。她好像老是来医院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