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涧
不妨试试假装撤离,再出其不意地杀一个回马枪,说不定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惊喜。
关键是现在等待尸检结果的时间这么长,集体在村里安营扎寨也不方便。
他蓦然想起今早穆扶奚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宿舍楼下的场景,当时还觉得滑稽,事到临头只觉得周全。
恐怕他们真要在村里过夜了。
穆扶奚问过魏冬来后找闻铮铎会合。
他们在开始搜查魏荣林家前,先在门外短暂地开了个小会,总结了一下目前已知的信息。
为了避免思维混乱,闻铮铎提议先撇开其他方面的疑点不谈,就专程调查魏荣林的死亡真相,再以之为突破口顺藤摸瓜。
白明庭简明扼要地概括:“死者的尸体是在未储水的水渠里发现的,离刘文艳种植黄花菜的地方不远。发现死者的不是村里的村民,而是因为对刘文艳产生怀疑而过来探查的我们。遗憾的是,我们没法从发现死者的人口中得知现场的情况,幸运的是,我们就在现场,不必听他人转述就能直接了解到现场的情况。死者口中含着黄花菜,疑似食用了大量黄花菜,因黄花菜中的秋水仙碱中毒死亡。”
穆扶奚接着说:“目前的嫌疑人有四人。”
“四人?”白明庭疑惑地问,“怎么是四人?不就种植黄花菜的刘文艳,还有长期遭受死者暴力殴打的卢见悦吗?还有哪两个?”
穆扶奚抬头看向白明庭,又和闻铮铎对视了一眼。
白明庭刚才没和他们一起行动,因此不知情。
他借口上厕所密探罗宝兰家的时候,闻铮铎也不在场。
其间存在的信息差得给他们补上。
穆扶奚不紧不慢地从容道:“我和队长刚才被魏常营带着去了村里的一个老太太家。队长在堂屋里跟两个人说话,我借着上厕所进了老太太家的后院。那个老太太家的墙不高,一个身手矫健的成年人就能轻松翻越院墙,不仅能够直接眺望到发现死者的那块地,周围的农田也都能看见。翻过院墙以后还能走捷径,可以从另一条小路穿过去。”
他陈述的同时带上自己的猜测,“以老太太的体力是够呛,但魏常营可以,不排除魏常营和老太太合谋的可能。当然,也有可能是魏常营找了什么借口瞒着老太太自己做的。”
白明庭没有实地勘查过,有疑问也只能问亲身体验的穆扶奚:“看是能看见那块地,但搬运尸体的话是不是不太方便?驮着尸体翻墙你觉得可行吗?”
穆扶奚没试过,没把握地说:“不借助工具的话,在驮着人的情况应该还是难以上墙的。不过在下面放把椅子垫着就说不准了。毕竟是住宅后院的院墙,家里什么都有,就地取材很方便。”
吃一堑长一智,他忽然想到闻铮铎兴许又会说他把没证据的事挂嘴边,这次说完之后他赶紧自己打了个补丁,免得被教训。
“我去医院查了罗宝兰,她疫情期间感染是事实。但护士看了她的照片后回忆起了她,说她总是去医院问怎么开具出生证、死亡证,还经常问她们妇科疾病怎么解决,却不带病人去挂号。明摆着就是在偷偷参与代/孕。”
“代/孕的先不说,我们现在讨论的是魏荣林的死亡真相。”闻铮铎将自己刚才从卢见悦那里得知的信息整合了一下,做了扩充,“魏荣林的妻子卢见悦说,魏荣林死亡当晚没有回家,不知道是否是跟村里的几个酒友喝酒去了,到时候可以问问那几个人,有嫌疑也要纳为怀疑对象。现在的问题是,卢见悦说没说谎。要是魏荣林当晚就在家里,是被她所杀,她又是怎么搬运的尸体呢?”
“首先她儿子肯定不会帮忙。”穆扶奚斩钉截铁地断定,“她那个儿子算是白养了,像跟她有仇一样,把她当家养的奴隶看待,就是一头白眼狼。”
闻铮铎开口提供信息:“刘文艳跟她走得很近。她说在所有妯娌中,只有刘文艳跟她有共鸣。”
白明庭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她向刘文艳求助,刘文艳会帮忙吗?别忘了,刘文艳可是全村唯一一个种植黄花菜的人,帮她的话,肯定第一个被怀疑。刘文艳敢帮她吗?她们妯娌之间感情好到可以当替罪羊吗?这可是杀人罪,正常情况下要判死刑的,不会有人傻到为了一点感情替对方偿命吧。”
穆扶奚对刘文艳印象深刻:“但她的行迹看上去也不像是正常人,哪个正常人会执著于种黄花菜。就算村里人不种,在县城的集市上也能买到吧。”
“那个老太太或者魏常营会不会帮她?”白明庭问。
问的是句废话。
目前总共就四个嫌疑人,一个暂且被当作主谋看待,帮凶可不就从剩下的三个人当中来吗?
穆扶奚没说话。
因为话说早了没意义。
闻铮铎也知道他们现在卡在了哪里,特地指明:“嫌疑人差不多锁定了,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就是核查他们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
穆扶奚脱口而出:“什么时间段的不在场证明呢?”
这可真是祸水东引。
白明庭刚替程支斌向闻铮铎争取完时间,又绕到尸检报告上了。
尸检报告不出来,他们没法知道准确的死亡时间,也就进入不了下一个环节。
他们被迫止步不前。
闻铮铎听了穆扶奚的话果然马上发话:“再给老程打个电话,病理分析先不用出,详细的尸检报告日后再补,赶紧把死者的死亡时间报过来。”
白明庭用食指点点穆扶奚:“你呀你。”
闻铮铎睨了白明庭一眼:“他说的是对的,你别赖他。”
第88章 屠狗
闻铮铎一向反感他们在自己的队伍里讲人情世故。
原本一是一, 二是二,有问题就及时清理,什么事情都能很快解决。
一攀关系,互相维护包庇, 具体的事情就找不到负责的人了, 节奏就被拖得很慢, 半天才能将进度往前推一点。
他们倒是互相体谅了, 让他这个当队长的做恶人, 上级领导和死者家属, 还有关注案情的民众, 问起结果怎么办?
他考虑问题的角度和底下的人完全不一样,这也是底下的人和他保持疏离的原因。
只不过白明庭脸皮厚, 在同事那里不怕人嚼口舌, 在闻铮铎这里不怕挨训, 怎么他都有话说, 认错认得比谁都快, 当着闻铮铎的面和穆扶奚说了对不起。
穆扶奚浑然不在意。
此刻他的思绪完全被占据着, 正在专心致志地思考, 在时间这么宝贵的情况下, 怎么才能打开一条全新的思路, 为案情的进展寻找到转机。
片刻后, 正当他们因漫无目的而焦头烂额,准备进屋搜查魏荣林家时, 穆扶奚脑中过电似的闪过一道白光。
他突然发问:“你们觉不觉得死者口中的黄花菜, 填塞得过于刻意了?”
在发现尸体后不久他们就分析过。
如果是死者自己因为某种原因误食了毒物, 第一反应肯定是将嘴里的黄花菜吐出来,并勉力支撑着躯体朝有人出没的地方走, 以便向路人呼救,为自己争取生还的可能。
这些人的本能反应都没有在死者身上体现,所以他们当时定性就定的谋杀,已经认定了死者口中的黄花菜是在死者死后被凶手塞进口腔中的。
死者身体上无外伤,基本上可以断定死因和毒物有关了。
只不过凶手手法粗糙拙劣,以为凭这样打个掩护,误导一下警方的视线,就能够瞒天过海,反倒弄巧成拙,生出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来。
白明庭不太明白穆扶奚说的刻意是什么意思,询问道:“你是指凶手往死者口中塞的黄花菜,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吗?”
这个他们也猜测过。
萱草花是母亲花。
兴许会和村里疑似存在的代/孕案有关。
穆扶奚摇摇头:“你之前说过,黄花菜只是萱草的一种,也就是说萱草还有其他品种,会不会村里还有人在种植其他品种的萱草,凶手是用那种萱草毒杀的魏荣林,只不过在知道刘文艳种了黄花菜,且全村只有她种了黄花菜后,合理利用了这一点,打算嫁祸给她?”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可能,因为黄花菜的毒性在萱草里面算是最轻的了,那些五花八门的大花萱草毒性更强。”白明庭顺着他的思路试着推理,“那就可能是卢见悦为了杀害丈夫,偷偷种植了其他品种的大花萱草,对魏荣林投毒并试图栽赃给刘文艳。也许她们之间的妯娌情根本不像她描述的那样亲近。”
“不对。”听白明庭这么一说,穆扶奚马上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要怎样投毒才能让魏荣林自主服用呢?假如想让魏荣林死于秋水仙碱中毒,必须得让他生吃黄花菜或是大花萱草,摄入到致死量为止,那食入的必然非常多。黄花菜是可以吃的,但像他们这些有生活经验的村民一般都知道要煮熟了吃,焯水食用就丧失毒性了。所以说生吃黄花菜看似比生吃大花萱草靠谱,实际上也不太可行。”
闻铮铎当即想到:“提纯了再投呢?”
药物提纯的应用相当广泛。
中药、西药中的大部分成分都提取于草本植物,技术成熟。
“卢见悦说她是来支教的大学生。专业说不定和药剂学有关,打电话去她的学校查一下。就算学的不是相关专业,初高中也学过蒸馏、萃取。”闻铮铎平静地说道。
白明庭当即打了个响指:“对啊,卢见悦可以怂恿刘文艳种植黄花菜,她从刘文艳那里收。所以我们现在在夫妻俩的家里搜一下有没有蒸馏、萃取之类的实验工具,就能掌握卢见悦杀夫的证据了。”
“走吧,进去。”闻铮铎言简意赅地下了命令。
穆扶奚见闻铮铎和白明庭一前一后走进魏荣林家,心里不知为何有种依然不对劲的感觉。
罗宝兰的布鞋上有泥,不久前去过地里。
刘文艳也比想象中要机敏,不像农村妇女。
这两个疑点一直在他心中盘桓,令他耿耿于怀。
三个女人一台戏。
硬是唱出了一团诡谲的谜云。
里面要么有事,要么有故事。
穆扶奚没有跟着两人进魏荣林家,在屋外转了一圈,发现屋外停着一辆拖拉机。
这年头还在用这种早该被淘汰的工具运输吗?
他走过去看了眼后面载物的机箱,边角的缝隙里积了许多灰尘。而板材上锈迹斑斑,红棕色的杂质铺了一层又一层,和干涸的血迹状态相近。
他正准备喊闻铮铎和白明庭出来查看,旁边有看热闹的村民嚷嚷道:“离远点!别沾了晦气!魏老三经常带猪啊牛啊羊啊到镇上卖!”
动物血吗?
布满了整个机箱。
穆扶奚看着拖板上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血痕,也觉得不像是一个人能流出来的量,还有不同程度的风干迹象,至少长年累月、前前后后运五六具尸体才能把拖板染成这样,便问那名村民:“他是屠夫吗?”
“什么屠夫啊!”村民笑着说,“魏老三是魏家最没本事的儿子,没人接济就吃了上顿没下顿,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他也就偶尔从屠宰场弄点人家不要的边角料诓那些冤大头!”
穆扶奚心里虽有疑惑,但摸不着头绪,先把这件事记在了脑袋里。
他们三个人加上另外两个老警员,将魏荣林家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发现黄花菜。
没有发现大花萱草。
没有发现提纯工具。
等于说,没有发现卢见悦的作案。
魏荣林怎么死的?
正当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时,村长孙云志到了。
“哎哟警察同志,辛苦你们了!中午那顿没吃好吧?我让我家老太婆做了一大锅饭菜给大家伙端过来了!都过来加个餐吧!村里的慰问绝对到位!”
“您是?”闻铮铎看着孙云志大张旗鼓的架势,不明他的身份和来意。
孙云志伸出手欲和他交握:“自我介绍一下,孙云志,东茂村的村委会主任。我听常营说你们上次来村里执行任务,去过村委会了是吧?真不巧啊,我那天刚好被琐事缠身,怠慢了。冬来过来找我,让我过去,我马上就往村委会赶了,结果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到办公室的时候你们已经走了。”
他叹惋道:“今天本该早点过来赔礼的,老母亲身体抱恙,在家耽搁了一会儿,又来晚了。所以我专程叫我家老太婆做好了饭菜来给大家伙加个餐,聊表歉意。”
闻铮铎还没表态,穆扶奚就神出鬼没地从旁边蹿出来:“孙主任,村委会广播室里的狗是怎么回事,是您家养的吗?”
“是啊!”孙云志一口承认,痛心疾首地说,“我们村本来家家户户都养了狗的,但最近几个月不知道怎么就接连药死了好几条。出事的都在我家周围。我怕我们家大胜也被药死,就把它养在村委会了。我们家大胜的腿是早年和贼搏斗被贼拿竹竿打瘸的,是保护了我们一家的功臣,不是一般的家犬,如今又老又瘸,遇到坏人跑不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狗都死了?”白明庭立刻警觉地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