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雪 第87章

作者:越涧 标签: 强强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推理悬疑

路开源想到自己服用的安眠药和降压药都快能当饭吃了, 长叹了口气, 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空着手叫我怎么给你批?你起码得搞个像样的章程出来, 我再详细看看每一条是否合理。”

闻铮铎当即就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变出一份文件:“我都拟好, 请您过目。”

路开源顿时张口结舌。

他怎么忘了, 他这个徒弟向来思虑周全, 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是不会露一点音信出来的。

这文件就像烫手山芋似的, 接不接都难受。

路开源蹙着眉毛接过来看了看, 内容里确实将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也预备出了以防万一的对策,详细中为变数留出了应变的空间。

如果说提出这个议案的人不是闻铮铎, 那他估计当下就首肯了。

偏偏……

哎。

闻铮铎决定的事旁人很难劝动,同时也都有了不坏的结果,有的甚至开创了先河。

虽然闻铮铎一路走来靠自己的本事居多,但他也是在闻铮铎身上倾注的心力的。

现在闻铮铎要一改他稳妥的行事风格,去做一件冒险的大事,他心里是极其忐忑的。

并非是不信闻铮铎能把这件事做成,而是要做成这件事要付出的代价和他之前预期的稳妥道路比起来,性价比实在是太低了,且存在极大的风险。

路开源沉吟片刻,指出了唯一一个不周到之处:“你也说了,他在冀安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浪,上面肯定还会再派人来查。你没事,在工作上是称职的,顺着线索摸过去没出什么纰漏。你手下的那个穆扶奚呢?”

闻铮铎闻言一惊:“什么意思?”

路开源自觉摸到了他的命脉,为了说服他就将后果往严重了说:“他救人的事恐怕会因此被揭出来公开,到时候他承受得了旁人的口诛笔伐吗?”

闻铮铎是了解内情的,脱口道:“他又没错。”

路开源冷哼:“你说他没错他就没错,那些人信吗?本来将他破格调来市局眼红的人就多,况且个人的个性不同,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得罪许多人。你信不信,等知道他救过这么个大魔头,就有人怀疑这次人也是他放跑的。”

闻铮铎是勤动脑的人,不会理解没脑子的人的行为,不悦地说道:“怎么会?那个人对他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说是他故意放走的,不会太离谱了吗?”

路开源笑他天真:“这算什么?说他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弟或是厮混多年的情侣都有可能。”

闻铮铎皱眉不语。

路开源见此番劝说有门,连忙趁机说:“总之这件事你再仔细斟酌一下吧,我给你时间。我看你下午出了趟门,又出新案子了吧,你先忙正事。”

言下之意还是不认同他把设专案组当正事来做。

闻铮铎想解释出门的原因,路开源压根不给他机会,冲他摆摆手,让他退下。

闻铮铎没能如愿,带着精心撰写的方案离开,路上恰好碰到来找他的穆扶奚,一紧张就想将文件往身后藏。

藏到一半,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文件攥在手里,气定神闲地问穆扶奚来干什么。

穆扶奚看了眼他手中的文件,知道必然是机密,也没多过问,冲他道谢:“谢谢您请的蛋糕。”

闻铮铎松了口气,淡定地问:“好吃吗?”

穆扶奚答非所问:“难吃就不谢了。”

闻铮铎被他逗笑,不复刚才严肃的神色,伸手将他头顶翘起的一撮碎发压平:“真是惯的你。”

曾莉通过非法手段牟利,赚得盆满钵满。

警方从珍丽妇科诊所内的保险箱里抄出了五十多根金条。

童予宁以为曾婉意作为曾莉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

毕竟作恶多端但讲感情的囚犯还是挺多的,很多就是为了能抚养孩子长大成人才起的歹心,在监狱服刑期间,但凡能跟孩子见上一面,必然心甘情愿配合改造。

按理说曾婉意再怎么说也是曾莉亲生的,还冠了曾莉的姓,曾莉多少会给曾婉意点生活费。

可是曾莉没有。

她给曾婉意找了个家境不太富裕的养父母。

别说是大别墅了,曾婉意从小到大连普通小区都没住过。

一家人住在有些年头的棚户区。

童予宁跟在曾婉意身后,一边往巷子里走,一边观察着周遭的环境,总感觉随时可能从犄角旮旯里窜出个拦路打劫的蒙面壮汉。

她神经紧绷,曾婉意的嗓音却在万籁俱寂的夜晚显得空灵清透:“阿姨,你别害怕,这里连贼都不来,就算来了也得空手回去。”

说着她唱起了许多年前的一首耳熟能详、家喻户晓的流行歌曲。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小小鸟,想要飞却怎么样也飞不高。也许有一天我栖上了枝头,却成为猎人的目标。我飞上了青天才发现自己从此无依无靠——”

童予宁还以为这首具有年代感的歌曲,是他们这代人的童年回忆,没想到现在的00后也会唱。

大多数人都只会唱高/潮部分,曾婉意却是从头开始唱的。

哼唱的声音轻柔婉转,伴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诡异的回响,染上了几分阴森的鬼气,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湿冷了不少。

童予宁从前听这首歌的时候没注意过歌词。

现在听着曾婉意唱,竟然从歌词中听出了忧郁而压抑的意味。

和恐怖童谣和黑暗邪/典有异曲同工之处。

她骤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想这小姑娘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该不会心理上出了什么问题吧?

曾婉意住的地方,楼梯不是在室内用水泥砌的,而是在建筑外部用铁架搭的。

台阶与台阶是镂空的,一低头就能透过缝隙直接看到地面。

很考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恐高会不敢上去。

屋檐下悬着一盏倒锥状的老式吊灯,灯泡亮着昏暗的橘黄色暖光。

平时看或许会觉得温馨,今天风大,房子后的参天大树被阵阵妖风刮得哗啦作响,莫名有些}人。

光线没有暗到不能视物,却也看不太清脚下。

童予宁算是比较细心的人了,上楼时还是不小心踢到了一支空酒瓶。

墨绿色的玻璃瓶从台阶间的空隙坠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摔得四分五裂。

童予宁见状问曾婉意:“有没有撮箕?要是有人摸黑从下面经过无意间踩到,会伤到脚吧?”

曾婉意冷然回首,看上去比她这个成年人还要成熟稳重:“不用,不会有人回来。”

童予宁疑惑地问:“你养父呢?”

曾婉意说:“他们在市里的建筑工地打工,包吃住。”

童予宁皱了皱眉:“这酒你喝的?”

“我哥哥。”曾婉意知道童予宁会误会,特意解释道,“养父母家的,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童予宁正要应声,忽然听曾婉意补充道,“但他是个畜生。成天在外面打架斗殴,十回有九回进局子,还有一回喝了酒不省人事。昨天他就喝得烂醉,今天不知道去哪鬼混了。”

童予宁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你和养父母他们家有什么恩怨情仇,今天你得把他们叫回来。你生母进去了,有些事我必须和他们交代。”

曾婉意讷讷发了一会呆,歪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

童予宁不理解她的意思:“他们没有手机吗?”

曾婉意从肺腑之中吐出一口浊气:“我的电话他们从来不接。”

第104章 以身入局

童予宁难以想象曾婉意是如何长大的。

现在大街小巷上看不见流浪儿童了, 因为有国家设立的收容所、福利院。

但许多留守儿童过得苦不堪言,就像曾婉意这样压根没有大人管。

孩子生下来是需要陪伴和教育的,随意放任容易误入歧途,对社会造成不良影响, 乃至是危害。

不久前的案子也证明了, 戒网瘾中心这种代理机构并非九年义务教育之外托管青少年的适当场所, 暴力压制只会激发青少年的叛逆, 增加他们对世界的敌意, 让他们在偏离的轨道上越走越远。

真正的归宿还是家庭。

童予宁本想自掏腰包给曾婉意点钱, 接济一下她穷困潦倒的生活, 却担心曾婉意拿自己给的钱去买烟、泡吧,胡乱挥霍。

她不知道曾婉意除了堕胎, 是否还沾染有别的恶习。

更重要的是, 她不清楚曾婉意是否辍学。

童予宁问曾婉意:“你现在是肄业了, 还是在哪所学校就读?”

她们这个年纪的少女, 内心大多细腻敏感, 一点刺激都能让她们的心理防线崩溃。

童予宁特别注意了一下, 用词专业, 尽量不带感情色彩, 以免让曾婉意觉得受到了冒犯。

曾婉意确实是高中生。

不过她不是普高生, 上的是中专。

尽管这年头学历已经不怎么值钱了, 但老师家长和其他社会人,仍旧锲而不舍地在祖国的花朵们面前, 强调学习的重要性。

与其说是学历滤镜, 不如说是教育环境的优良先进。

任何时代、任何时候, 都不会有人以读书为耻。

曾婉意倒不在意学习成绩差是否会让自己在童予宁面前失了颜面,一五一十地说:“我在冀安形象艺术学校上学。”

基于她的家庭状况, 童予宁不免多问了一句:“学费你自己挣的?”

曾婉意犹豫了两秒,似乎在迟疑是否要将真实情况告诉童予宁。

她母亲是犯了罪,可她没参与到母亲的犯罪中,也没花过母亲昧下的赃款,她不是罪犯,有权利缄口不谈。

最终,她还是“嗯”了一声:“我在街上的小店给人洗头洗脚,缺钱了就逃课。我们学校的墙很好翻,前段时期偷铁的还把栅栏锯了,可以直接从洞里钻出去。”

洗头和洗脚当然不是一单生意,只不过洗发店和足浴店挨在一起。

再大的城市也会有小巷子,更何况冀安只是个在全国不怎么排得上号的二线城市,犄角旮旯里的门面房多不胜数,还有许多商铺藏在居民区里,店里都很冷清。

客流少,开店的老板供不起正式工,就会招聘临时工。

招临时工意味着有空可以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