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兑水了了
庄寂回过神,默不作声转身走回客厅,弯腰翻找出医药箱,顺带拿好今天从医院带回的药品,整整齐齐放在茶几上。
孟锍刚从厨房走回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朝着他看过来。
视线对上,庄寂一脸茫然:“怎么弄?”
孟锍盯着羊绒地毯,稍稍迟疑,他干脆赤脚踩上去。
他小心翼翼将脚落下,羊绒地毯软乎乎的触感很神奇,像踩在柔软的棉絮上,细绒蹭过脚踝,滑溜溜的,还有些痒。
半晌没听到回答的庄寂侧身看过来,瞧见孟锍缩着脚,低头研究地毯,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有点儿可爱。
孟锍抬起头,蓦地撞进庄寂神情古怪的视线里,看着别扭,他于是微拧眉头:“你中邪了?”
庄寂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我要什么姿势方便你弄我?”
“谁弄你……”孟锍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视对方话语里的歧义,正经严肃地说,“你得转过身去,背对我。”
孟锍暂时放弃研究地毯,快步来到沙发旁,打开医药箱,找纱布,再翻开庄寂从医院拎回来的那袋药。
将需要的东西全都翻出来后,孟锍才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庄寂宽大的背,除去新伤,肩头跟手臂上布满旧疤。
每道仿佛都在告诉孟锍,庄寂那几年过得如何,这条靠拼杀硬生生捡回来的命,旁人看了只有敬畏,可落在孟锍眼里,却让他生出疑惑。
他动作轻缓地撕开贴紧皮肉的纱布,声音很轻:“值得吗?”
这话是在问庄寂,却更像在问他自己。
指尖猝不及防的触碰,庄寂只感觉那手指仿佛带着火,正在灼烧着那一小块脊背。
“值得吗?”孟锍再问。
他拿起棉签,仔仔细细蹭掉残留的旧膏药,微凉的触感顺着脊背漫开,凉意瞬间唤醒浑身上下的感官,庄寂感觉宕机的脑子被刺痛感唤醒。
孟锍似乎并不执着于索要答案,继续替庄寂擦拭伤口周边的皮肤,他就着弥漫在空气里的药味重新开口:“如果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你会如何选择?”
然而却只听见孟锍自嘲的冷笑:“我选择了,就能重来吗?”
“选择”二字,远比脊背的皮肉伤口更刺骨,沉重得让人哑口无言。孟锍盯着庄寂的背,视线扫过他一条条旧伤疤,仿佛透过这些伤疤悉数去回忆自己曾经暗无天日的日子。
值得吗?他也想问自己。
至于答案,是没有的。
两人都心知肚明,却又比任何人都惧怕深究,是没有答案,也是不敢触碰这个沉重的问题。
“我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庄寂冷不丁地开口,“我相信你也是。”
孟锍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就连他都没有的答案,庄寂从哪儿判断出他也是?
没人再继续这个话题,孟锍等庄寂的脊背干透了,便替他将纱布重新贴上:“好了。”
动作落下,庄寂速度极快地将衣服套上,转身时,恰好看见孟锍单手低头收拾医药箱,这才猛然意识到,孟锍刚才是单手替他处理背上的伤口的。
“你……”庄寂盯着他熟练的单手操作,三五下就把医药箱整理好,到嘴边的话便被咽了回去,及时换成,“要洗澡吗?我帮你。”
孟锍合医药箱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庄寂,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我是说你的手臂,我帮你缠保鲜膜。”
“不用。”孟锍面无表情地把医药箱朝他的方向推了推,“我单手也不影响洗澡。”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起身踏出地毯,趿着拖鞋,吧嗒吧嗒地朝着次卧走去。
望着他果断走去的背影,庄寂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在孟锍身影消失时缓缓收起。
庄寂按亮手机屏幕,瞥见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多,便将手机拿起,解锁后点开通讯录,找到谢临渠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咋了庄儿?”
听出他语气里的一丝疲惫,庄寂微微蹙眉,先是问:“还没回来?”
“你家孟队不是建议把安南,以及安南跟云兴之间连接的乡镇都排查一遍吗?”谢临渠打了个哈欠,“哥们正跟云兴的兄弟挨个儿排查呢。”
“你问我回没回干嘛?欠我那顿饭必须得这周内核销?”
“饭你想什么时候吃都行。”庄寂随口糊弄了句,又将话题转回正事上,沉声道,“有事跟你说来着,那就等你回来再说吧。”
然而他这话一出,倒是让谢临渠瞬间不困了。
“你小子,故意的吧?”
周末已经加班了,还非得让他多扛件事。
沉默半晌,谢临渠深吸一口气:“说吧,什么事?我还扛得住!”
听着他那视死如归似的语气,庄寂低低笑出声:“没多大事,就是下周可能得跟你借几个人。”
“你们刑侦大队最近又没案子,不存在人手不够吧?”
谢临渠直觉还是有别的事。
“庄儿,你直说吧。”
庄寂没再故弄玄虚,直截了当:“我怀疑庙岭镇有问题,你的人有经验,得让你的人去看看。”
“关于毒|品?”
庄寂轻轻“嗯”了声:“但这只是我跟孟锍的直觉。”这必须得事先告知对方。
谢临渠二话不说,点头答应:“我明早就安排人过去,”
既然是他们俩的直觉,那这庙岭镇必然不简单。
挂断电话前,谢临渠忽然回过神:“要说这档子事,你和孟队才是行家,怎么不趁周末亲自跑一趟,还非得等我安排人?”
这完全不像庄寂一贯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
“昨晚在巷子里挨了两棍,孟锍手臂也正吊着呢,我俩目标太大,不方便行动。”
谢临渠一连几句“卧槽”声瞬间传过来:“谁能把你俩办了啊?”
这确实是重磅消息,他们两人毕竟是从刀尖上踏过来的,居然也能被人伤着。
“你会不会说话?”庄寂笑骂了声,用着孟锍给季局同样的话术,“就几个喝多了的混混,下手太狠,两棍给我打出脑震荡了。”
“没事吧你?”谢临渠终于不再是开玩笑,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担心。
庄寂说了句“没事”,挂断电话前还不忘提醒他,务必派人去庙岭镇走一趟。
等事情都解决了,庄寂将手机往旁边一丢,下意识往后靠,背后传来刺痛才猛然回神,原本有一丝恍惚的脑子瞬间清醒。
这两天太魔幻了。
他原本只是怀疑孟锍有事瞒着他,想一探究竟,没想到居然上演了场英雄救美的戏码。
虽然肉眼看“美人”受的伤比他的还要重,但他至今不敢想,若是那两棍子是砸在孟锍的脑袋上,他会不会发疯。
庄寂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疲惫来势汹汹,却在他正要靠着沙发眯一会儿的时候,开门声响起,紧接着是拖鞋的啪嗒声。
啪嗒声停下,庄寂才睁开眼,发现孟锍正在盯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孟锍语气里满是疑惑跟不解:“在你自己家,你也喜欢睡沙发?”
“没人天生喜欢睡沙发。”庄寂坐起身,缓了会儿才站起来,抬脚朝着冰箱的方向走过来。
他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灌下去好几口,这才稍微清醒一些。
一抬头,看到孟锍眼巴巴地望着他……手里的那瓶冰水。
他扬了扬手上的瓶子:“你也要喝?”
孟锍翻了个白眼:“我不喝,我渴死在你家。”
要不是拽着孟锍搬到他家,他能看到对方这副小猫挠人的一面吗?
他重新拿出一瓶水,朝着孟锍的方向正要抛,瞧见纱布的瞬间,他及时收回动作,拿着水送到孟锍面前,可对方并不接。
瞧他一脸傲娇模样,庄寂嘴角噙着笑意,亲自拧开瓶盖再次将水递到他面前:“孟队,您请喝水。”
孟锍勉强接过,抿了口后,像是突然想起似的,抬头看他:“今天跟谢临渠联系过了吗?”
“你是不是偷听我打电话?”
孟锍盯着他,眼神骂得很脏。
庄寂像是没瞧见,耸耸肩:“刚打完,他明天安排人过去。”
像是看出孟锍还想问些什么,庄寂前先一步说:“他们正在挨个排查乡镇。”
顿几秒,他又问:“你是怎么怀疑到乡镇的?”
云兴,安南,包括今天怀疑有问题的庙岭镇。
“直觉。”孟锍只丢出两个字,再没有更多的解释。
“这话你跟我说说就行,警察破案讲究证据,直觉是无法作为呈堂证供的。”末了,他又补了句,“但我相信你。”
孟锍抬头看他,清晰地看见他眼神里的真诚,半点敷衍跟奉承都没有。
“你最好是相信,因为我没法儿给你解释。”
闻言,庄寂微微挑眉,孟锍这是在点他呢,字字句句都像在说:别试探了。
“那就先等结果再重新判断。”庄寂看着孟锍手中的瓶子,“睡前要给你热杯牛奶吗?”
孟锍丢下一句“我不是小朋友”后,转身往次卧走去,他出来只是为了找水喝,没那点喝牛奶的矫情习惯。
庄寂耸肩,嘀咕了句:“你要喝我也变不出来。”
他家的冰箱里满满当当只有水,别说牛奶,就连啤酒跟饮料都没有。
次卧的门关上,庄寂关了客厅的灯才紧跟着回房。
经过次卧时,脚步下意识顿住,嘴角勾起一抹就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孟锍不过才搬进来半天,他竟感觉整个房子都活了起来,有种说不上来的人气儿。
如果一直这样也挺好的,庄寂心里想。
只是,屋里那位未必这样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孟锍对他还是有点提防的。
隔天早上。
庄寂刚出卧室就看到孟锍在阳台坐着,姿势像在冥想,但这行为太不符合孟锍的性格。
他于是站在原地,不远不近地观察,好奇孟锍能发多久的呆。可孟锍就跟后脑勺长眼睛似的,他站着还没两分钟,就传来声音。
孟锍语气严肃认真:“我打算去一趟李滨说的那家底下拳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