铩羽 第95章

作者:兑水了了 标签: 推理悬疑

  谢临渠迅速挂倒挡后退,等牧马人从深沟里艰难开上来,乡道上只剩下两道车灯照亮,视野尽头空荡荡,那辆黑色商务车彻底消失了。

  “怎么办?”谢临渠望着前方,一时间也无措了起来。

  庄寂面色沉得吓人,目光紧紧盯着漆黑的前方,手指关节轻叩两下车窗边框,语气不容拒绝:“继续跟上去。”

  谢临渠匀速往前开,权衡下还是开了口:“对方有枪,我们贸然跟上去会不会刺激到他们,从而……”

  从而影响到孟锍。

  话没说完,但他相信庄寂听得懂。

  庄寂只淡淡丢下一个“跟”,除非孟锍能完好无损地从那辆商务车下来,否则他不可能不跟。

  谢临渠早料到答案,脚下又是猛踩油门,可再努力也已经追不上那辆商务车。

  在这种就连路灯都没有的乡道上,四下全是密不透风的野草跟农作物,只要对方熄火躲进某个隐蔽的草垛里,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发现。

  牧马人往前行驶近五分钟,察觉到彻底失去追踪目标,谢临渠才缓慢开口提议:“要不先给蹲货车的同事打个电话?看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远远地瞧见前方有个分叉路口,还有一条进村的石子路,谢临渠放缓车速,等庄寂给反馈意见。

  庄寂显然也看到了路口,边摸手机边说:“先靠边吧。”

  他抬手按亮车顶灯,发现摸出的是那部等着孟锍单项联系的手机,可它此时已经完全没用,孟锍的手机早被砸得稀碎。

  见他捏着手机发愣,谢临渠无声叹了口气:“我来打吧。”

  车子靠路边停稳,他摸出手机拨通下属的电话,接通后立即问:“你们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那边回:“货车还在高速上磨,车速慢得跟蜗牛似的,估计是发现不对劲,在想辙。”

  “别松懈,通知追踪组的同事提高戒备,我怀疑送货的随时准备弃车跑路。”顿了话,谢临渠语气沉下几分,“这趟,务必把人拿下。”

  不仅仅要把货扣下,人也得带回临港分局。

  通话结束,谢临渠侧过头看向庄寂,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见对方指着前方岔路,语气不带商量:“我们往村里走。”

  谢临渠没有急着重新启动车子,只神色凝重地反问:“我们还在庙岭镇的地界,往村里绕,你说我们追上人的概率大,还是落入对方圈套的风险高?”

  “可现在掉头撤退,任务就彻底失败了。”庄寂语气平稳,冷静开口,“追,不是我一时冲动的决定,我并不认为他们的势力,能渗透到港湾市辖区。”

  庄寂偏头看向谢临渠,忽然勾起唇角,在这危机的关头丢出不合时宜的调侃:“怎么,谢队连自己布控的区域都没信心?”

  谢临渠没接他这句调侃,眼神凝重直视他:“你真要赌?”

  “赌。”庄寂说。

  谢临渠没再吱声,却重新发动车子引擎,他愿意相信庄寂,也愿意拼这一回。

  牧马人碾着碎石悄然驶进村子里。

  深夜的村子本来就鲜少有行人车辆,猝不及防出现的车子惊得土狗吠叫,一声接一声,很快炸起一连串的狂吠,层层回荡,在寂静村里子显得格外刺耳。

  在犬吠的衬托下,谢临渠无意识压低说话声:“这村子好像没住几户人,这会儿还没到晚上十点呢,也没几盏灯是亮的。”他吞了口吐沫,轻踩刹车的同时伸长脑袋往前探,“你觉得他们真的进村了?”

  “停车。”庄寂盯着前方的路面,“下车看看就知道了。”

  下车,庄寂蹲下,借着车大灯检查碾过泥土地的车胎印,很快得出结论:“新鲜的。”

  两人重新上车,跟着新鲜的轮胎印往前开,结果在村子里绕了一圈,从另一个出口绕到大路上。

  “轮胎印是往那边的。”谢临渠有些犹豫,“这是回庙岭镇的方向,那可就真是他们的地盘了,我们再跟着过去,算不算送货上门?”

  幸好,这下庄寂没说要再跟过去。

  两人先回到高速口的收费站跟其他队员碰头,吃了点东西,抽了根烟,谢临渠上个厕所的功夫,庄寂就不见了。

  不见的还有那辆牧马人。

  庄寂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趁着众人休整的空档,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

  牧马人缓缓滑出收费站停靠区,拐入一条偏僻的乡间小道,避开队员们的视线,驶向庙岭镇的方向。

  石子路颠簸,四下荒僻无人,只有风卷起碎石拍打车窗的声响。

  庄寂单手搭着方向盘,车速缓慢,眼神犀利地盯着前方漆黑的路,他心底那股强烈的直觉,有人会从这片夜色里逃出来。

  牧马人匀速行驶,不过十几分钟,便看到前方岔路口的农作物剧烈晃动了一下,庄寂拧紧眉头,轻踩刹车,眼神直勾勾盯着那个位置。

  突然,一道狼狈的黑影猛地从草丛里冲出来,踉跄着跌在路面上,动作仓促又慌乱。

  是孟锍。

  庄寂认出了他身上穿着的外套。

  深色外套沾满草屑,衣服裤子全沾着泥土,灰蒙蒙的,但最刺眼的却是一路跟着挪动的痕迹。从他衣袖,顺着往下淌,滴落地面的……是血迹!

  孟锍受伤了!

  可他顾不上这些伤。

  许是没料到会有车经过,孟锍浑身一僵,动作瞬间止住,下意识侧身抬手挡住光源,下意识往后推,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冷光的刺刀,那是本能的防御姿态。

  下一秒,他刚爬起来,正打算往另一边跑去时,光源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牧马人停在他身前半米处,副驾驶车门从里打开,没多余寒暄,庄寂压着嗓音:“上车!”

  四目相对的瞬间,孟锍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下,眼底的警惕瞬时换成诧异,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庄寂。

  孟锍动作比脑子快,立即朝前走两步,麻溜地钻上车,“砰”一声关上车门。

  庄寂只一句“坐稳”后,来了个漂亮的掉头,一脚油门踩到底,朝着收费站方向开。

  狭小的车厢内气氛阴沉紧张,孟锍跑了一路,体力透支严重,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呼吸着,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克制的颤音。

  他以最快的时间短暂恢复体力,摸索着扣上安全带,分出半秒神侧头看了一眼庄寂,这人始终是清冷沉静的模样。

  “有追兵。”孟锍哑着嗓子开口,目光盯着外头的后视镜,果然下一秒就看到自己方才逃窜的位置又钻出几个人。

  庄寂也看了眼后视镜:“他们有枪吗?”

  沉默半秒,孟锍舔了下干枯的唇瓣,吐出一个字:“有。”

  庄寂脸色一沉,立刻换挡、提速。

  老旧的乡道坑洼不平,突然提速让车身蹿出去的瞬间颠簸了一下,车内人也因为惯性跟着往前撞,庄寂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下意识伸出替孟锍挡住额头,防止撞上。

  手心碰到黏糊的液体,庄寂猛地蹙眉:“你受伤了。”

  地面滴落的血迹,额头的液体,一上车就闻到的血腥味……孟锍受了很严重的伤!

  “砰!”一声沉闷的枪响打断庄寂的担心,身后追兵的枪直接射穿后挡风玻璃,嵌入座椅椅背上。

  “趴下!躲好!”

  此时本是顾不上孟锍的伤严不严重的,但这一枪点醒了庄寂,他低头看了眼:“你……”

  话音未落,孟锍立即回答:“只是擦伤。”

  “援兵在哪里?”

  “比起援兵,现在更需要的应该是自救。”庄寂盯着后视镜,无奈笑了,“他们人多,看样子也没打算让咱俩活着回去。”

  “砰!”

  又是一枪。

  子弹精准擦过车尾保险杠,颤声瞬间传进车厢。

  “他妈的硬追啊。”

  庄寂眼神冰冷,脸上倒是瞧不见慌张,他单身控制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身侧摸出一把枪递给孟锍:“你看着用。”

  孟锍眼底泛着阴冷:“能杀人吗?”

  若是可以,后面的追兵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庄寂无奈笑道:“最好还是抓活的吧。”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这一次是威胁。

  对方瞄准着车轮,子弹堪堪擦过后胎,险些击穿橡胶胎壁,若是车胎爆裂,他们俩今晚必死无疑。

  庄寂一转方向盘,车子猛地偏斜,完美避开下一发射来的子弹。

  “他们的车追上来了。”

  孟锍视线扫过侧方后视镜,眼底燃起杀意,却要降下车窗时发现被庄寂锁住了。

  他偏头正要开口催促,只听见庄寂说:“不急,他们慌了。”

  枪都瞄不准,可不就是慌了。

  庄寂目光盯着后视镜,语气似深潭般冰冷:“子弹总有打完的时候。”

  孟锍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说的是,扛不住对方人数众多。

  漆黑的道路上忽然窜出两辆摩托车,借着大灯晃着牧马人,快速绕到侧身左侧,另一辆破旧大众往前开,配合着要将牧马人逼停。

  大众车窗降下,伸出一截手臂,手里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牧马人车窗。

  然而,比子弹先来的是警告的声音:“只要你乖乖下车跟我们回去,老大不会要你的命!”

  孟锍嘴角扯了扯,竟还这般有商有量的。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庄寂不由得问。

  孟锍语气一冷:“现在可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话音刚落,一把刺刀狠狠的砸到车窗玻璃,紧接着是子弹直接射击到引擎盖上,一次比一次凶狠的警告。

  原以为会交代在这儿,可此时,庄寂猛然意识到不对,这帮试图将他们围剿的人并不打算要他们的命,或者说……是不打算要孟锍的命。

  “他们想活捉你啊孟队。”

  庄寂竟还有心情开玩笑:“你挺值钱啊孟队。”

  孟锍没有应声,车窗降不下,他无法与外头的人对话,他于是命令道:“开车窗!”

  尚未听见庄寂回应,驾驶位的车窗就被子弹击击穿,玻璃碎渣直接砸落到方向盘上,擦过庄寂的脸颊。

  庄寂始终淡定地握紧方向盘,一转,车身急速漂移甩尾,车尾狠狠横扫出去,将贴近的摩托车不得不紧急减速避让,短暂切断对方的追击节奏。

  就在车身稳住的瞬间,孟锍抬臂,握着枪对准车窗,同时喊道:“车窗!”

  庄寂同时降下车窗,一枚子弹径直朝着贴近的摩托车飞去,准确无误地击中摩托车轮胎,轮胎一憋,摩托车顿时失去平衡,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