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繁葭
“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出门没看路！”
葛城一面道着歉，一面侧过身将还未点燃的香烟收回了口袋，给端着面的年轻服务生让出路。
而在包间内，另外几人的面都早已上齐，正在埋头苦吃。葛城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自己的面是先点的，为什么会在顾筱笙和程物之后才上来。那个服务生正将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的面碗放在空位上，一边垂着眸低声解释道：“今天客人多，后厨的辣椒不够了，所以现炒了一锅，可能比其他人的面上的迟了一些，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葛城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没事没事，一会儿麻烦您把门给带上，谢谢啊！”
服务生脸上挂着礼仪性的微笑，退出了包间的同时顺便关上了包间的门。
葛城吸着冷气，唏哩呼噜地开始吃那碗热气腾腾的面，辣椒和着裹满红油的面条被人大口地吞下，看得程物的胃一阵阵的抽动。
陆执吃饭的速度甚至比葛城还快，两人都是就着滚烫的热气大口大口地吞着面条，像是喉咙没有痛觉一样。
程物正百无聊赖地任由思绪胡乱飘动着，忽然肩头被一只不知何时从身后伸出来的手拍了一下。
陆执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看向还在埋头苦吃的另外两人：“我先去结账了，你们快吃。”
葛城满嘴都是红油，顾筱笙一脸不忍直视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陆队辛苦了。”
“小事，”陆执笑了一声，搭在程物肩上的手微微使了点力道，后者顺势也站了起来：“刚好我想去外面透透气，陆队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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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前后脚出了包间，程物跟在陆执的身后，看着他一路到了前台结了账，又将店员打包好的几份拌面接了过来，随后两人便一同出了门。
这家面馆的位置不算优越，周围没有什么大的居民区，但由于口碑还不错，所以客流量也算说得过去。屋内一派热闹，外面的街道却称得上是人烟稀少。除了马路上时不时响起的车笛声，甚至找不到太多的喧嚣。
夜晚的安阳市如同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只有在闷热中偶尔吹起的一丝微风中才能掀开不为人知的一角。
程物跟在陆执的身后，看着他将几份外带的宵夜放进后座，也没有急着开口。
陆执将车门阖上，并没有上车，而是靠在车头的位置看了程物一眼：“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叫你出来吗？”
程物摇了摇头：“既然是陆队您叫我出来的，那一定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你不说我着急追问什么？”
听到这话，陆执不由得失笑。
这的确是程物的性格，遇到他想知道的事情，好像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他都要找到结果，但是一旦被他掌握主动权，就好像永远是这样一幅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模样。
陆执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急着提起他心中的疑问，转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今天在车上，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是《高塔》又出现了什么新的问题了吗？”
程物没有想到陆执还在记挂着这个不算什么的插曲，有些诧异地微微扬了一下眉梢：“没什么大事，《高塔》预言了今天咱们注定的无功而返，甚至可以说这个案子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你们的预期了，对吗？”
话这么说也没错，陆执点了点头：“的确，最开始我也以为这只是一起自杀案，只不过是可能手法诡异了一点。但是越是查下去，就发现这个案子下面藏着的东西越深，按照凶手的作案条件，还有咱们目前划定下来的范围进行排查的话，找到人的概率实在太小了。”
“我记得之前说李智森走失过五年，这个案子有没有可能当时拐他走的人有关？”
程物思索着，提出了一个他们都未曾设想过的新可能。
陆执捏了捏由于长时间的工作有些作痛的眉心：“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当时的警力和技术都实在是有限，关于那群人贩子到现在也没有什么确切的线索。”
程物有些意外：“当初李智森被找回来后，没有做过什么指认之类的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陆执有些烦躁地捏着手指关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当年江局把李智森找回来的时候，人是看上去没什么毛病，但是问他什么都说不记得了，而且他的防备心很重，最后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样吗������������”程物垂眸轻声开口，睫毛的阴影下瞳中闪过一道暗芒，不过陆执并没有注意到。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他原本叫程物出来想要讨论的问题说了出来：
“其实现场有一个细节，我一直都有点在意，”陆执长吁一口气，“按照季丛的推测，死者是在安眠药的作用下陷入了昏迷，然后被人拖进了浴缸中放血，最后溺死。”
“但是当时去现场勘察的时候，在浴缸边上提取到了很多的指纹。虽然尸体的十指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但是季丛和数据库里李智森的指纹做了比对，结果是一致的。”
程物很快明白了陆执的意思：“你是说，死者在那晚可能是自己走进了浴缸？”
陆执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凝重：“我们目前得到的所有线索都表明李智森的防备心和自我保护意识很强，所以真的有这样一个凶手存在吗？”
程物总结：“要和性情孤僻的李智森熟识，取得对方的信任，而且对绘画方面有一定的造诣，性格偏激，能在李智森的食物里做手脚，甚至关系好到可以在对方面前洗澡������������？”
越说越显得离谱，程物叹了口气。
两人的心头浮现出来了一个同样的问题：“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凶手吗？”
陆执凉凉地开口：“如果再查不到什么关键的线索，我可能真的要考虑一下要不要死马当活马医，查一查李智森在失踪的五年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经历了。”
程物思索着：“其实要是把条件放得再宽泛一点，符合的嫌疑人也不是没有������������”
陆执和程物对视了一眼，两人忽然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由于自身的先天条件，从一开始便被排除在外的人。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惊断了两人的思绪。
陆执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怎么了？”
话筒中传来的音量并不高，程物听不清对面究竟说了什么，只见陆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轻吐了口气，和对面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程物直觉不好，便见到陆执转过头，看向了他，语气艰涩：“我派过去的同事刚刚有了新发现，那个画廊的老板被杀了。”
程物的额角一跳，还没有等他做出反应，陆执便接着说出了还未结束的后半句话：
“根据尸体的腐烂情况初步推断，他的死亡时间至少是������������一个星期以前。”
第39章 冰画
“也就是说，咱们上次去画廊调查的时候������������这个画廊的主人就已经被人杀害了？”
刚刚一口气炫了一大碗重辣牛肉面的葛城人已经上了车，但是脑子却还是懵的。
陆执一边头也不抬地启动了车子，一边指出了葛城不愿接受的现实：
“尸体就在画廊小房间的冰柜里，派去的几个兄弟说看起来尸体没有被人挪动过。最大的可能，就是我们当时遇到的那个假的‘画廊老板’就是凶手，而就在他面对咱们几个警察的询问时，画廊真正的主人尸体正被人扔在一墙之隔的冰柜里。”
也是最坏的可能，葛城默默在心里补充道。
十几分钟后，陆执三人赶到了那个已经被警戒线围起的街角处不甚起眼的画廊����虽然他们不太介意把尸体和宵夜一同带回分局，但是毕竟是加班宵夜，搞得坨成一片属实是有些不像话，加上顾筱笙临时接到任务，要回局里处理她手头一个案件留下的收尾工作，几人在接到消息后简单商议几句便决定让顾筱笙自己先回分局，而他们剩下三人则分道去画廊看看。
燕南分局刑侦大队的出警效率一向是安阳市各个分局中都出了名的迅速，陆执几人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封锁完毕，在门口维持秩序的警察一见到陆执如同天降神兵一般，忙迎了上去伸手想要帮几人抬起警戒线。
陆执率先矮身钻进了现场，葛城紧随其后也快步穿过了那条黄色的条带。
那个警察注意到了什么抬起头，视线正落在了在不远处停下脚步，就地扶着车头靠在上面的懒散青年，有些疑惑地多看了两眼。
程物很快注意到了不远处一道带着好奇和探索的目光，对上对方的眼睛勾了勾唇角算是回应，接着便打开了手机低头开始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他这些举动倒也不算非比寻常，但是陆执鲜少会带无关人员来现场，就算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带了过来，也该是跟着陆执一起进去。
把人带到门口，然后放在原地不管的还是第一次见。
那警察有些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着：来都来了，最后又被拦在了门口，偏偏这人自己像是毫不在意一样，也是怪事。老话说的果然没错，老板的心思不是一般人能猜透的，老大带到案发现场的人也一样，看着脑子里都装了不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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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内依旧保持着陆执几人第一次来时的样子，堆积如山的画作将昏暗的小屋内分隔开一条条迷宫一般的狭窄过道。有了先前后今天在常宏大厦的经验，陆执两人驾轻就熟地穿过了错综复杂的画架，一路径直走向当时遇见“画廊主人”的房间门口。
季丛已经先他们几步到了，两人踏进房间门槛的时候，前者正小心翼翼地和另外一个技侦的年轻男子合力将已经冷僵的尸体从冰柜中抬出。
见到陆执和葛城过来，季丛也没让两人闲着，直接便招呼两人一同帮忙。
走近一看，陆执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冰柜中装着的不止是蜷缩着的一具男尸，还有各种形状的冰盒还有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冰块。
杂物有些凌乱地堆积在冰箱内，甚至零碎的物品卡在了尸体已经僵硬的臂弯中。远远看过来的时候，葛城还在心中暗暗吐槽，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连搬具尸体都这么艰难，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冰柜中的物件已经和尸体混乱地凝结在了一处，也难怪两个人一起都难以搬出来。
三个男人一齐发力，季丛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拿着一柄手术刀的刀背将和尸体冻在一起的冰块敲打下来。
将一块球状的冰块拿到手里，刚准备先放回冰柜中的季丛在低头的一瞬间不由得一愣，看着手中的东西有些不可置信：“这些冰块里������������居然有画？”
葛城听到这话忙伸着脖子看了过来：“冰里还能画画？！”
几人闻言都转了过来，屋内几个人的视线全都聚集到了季丛的手中。
女法医的手上戴着乳白色的手套，隔着橡胶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圆球型的冰块捧在了手中。
冰球的内部澄澈剔透，没有一丝的杂质，内里的色彩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立体而又鲜活，像是一汪清池中的游鱼，下一秒便会被岸边的声响惊动，藏入池塘深处。
“这不会是真的把几条鱼冻进了冰块里吧？”
葛城瞪大了眼睛凑近了几分，不由得赞叹道：“这也太逼真了，而且居然是完全立体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几人这才发现，冰柜中各色各样的冰块中，全都是这种精致立体的画作。
将这个插曲暂时抛诸脑后，季丛将冰球放回了冰柜中，蹲下身朝着地上的那具已经完全冻结的 尸体看去。
“脸色紫黑，身体僵硬，死亡时间还不能确定，但是尸体放入冰柜的时间至少已经有一个星期了。”
季丛垂着眸，目光专注地凝成一条线，原本拿在手中的手术刀不知何时又消失无踪。她抬起手，将尸体侧抬起，看到了脖子后一道在冰霜覆盖中不甚明显的血色。
“颈部有淤痕，后脑处有击打过的创伤痕迹，手指的关节部位也有勒痕，死者生前很有可能和凶手进行过搏斗。尸体的眼球有萎缩迹象，应该就是这个画廊的盲人店长。”
季丛说着收回手站起了身：“我暂时能想到的只有这么多，这具尸体的情况特殊，我需要带回局里解冻之后再重新检验一下。”
陆执点点头：“一会儿你们带着尸体先回去，我们再对现场进行一下勘察。”
季丛的动作一向很快，招呼了几个人合力将尸体装进裹尸袋，接着便在那段七拐八绕的走廊中抬了出去。
眼见几个人已经走远了，葛城有些泄气地轻声嘀咕：“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线索，还以为这个画廊的老板就是嫌疑人了，结果这人也早就死了。老大，你说杀了李智森的，和杀害画廊老板的是不是一个人？”
陆执眉眼低垂，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听到他的话摇了摇头：“我更倾向于不是一个人。”
葛城有些意外：“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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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季丛刚刚带着几个人抬着尸体出来，正好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程物。
她微微扬起了半边的眉毛，有些惊讶似地看了程物一眼。后者很快便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抬眸报以轻笑。
季丛和身旁的几人低声交代了一下，接着便朝着程物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来这里了？”
面对季丛的疑问，程物却避而不答，反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杀害李智森和画廊老板的，应该不是一个人吧？”
季丛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半晌点了下头：“从作案手法的角度来看，我和你倾向于这是两起案件。”
说着，她有些狐疑地看着程物：“所以既没有看到尸体，又没在现场勘察过的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猜的？”程物弯起了眼睛笑了笑，对上季丛明显冷了下来的神情这才投降似地摆摆手：“能够有条件杀了李智森的人一定是和他有过很多交集，而且对于艺术抱有狂热追求的对象，这也是陆执和我之前怀疑过画廊主人的原因。但是相比之下，这个画廊主人的死，就显得草率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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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率？”
葛城有时候总会无法理解自家队长的用词：“我只听说过草率抛尸，老大你说这个画廊主人的死草率是什么意思？”
陆执环视着房间内的陈设，顺口答道：“还记得季丛说过，李智森那个案子的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