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繁葭
顾筱笙的眉心不易察觉地轻皱了起来，漆黑的瞳孔底映照着莫天晴平静温和的面容，她加重了语气，又问了一次：“您确定，您是在看着李志含药效发作睡着之后才离开的吗？中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或者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这次顾筱笙的问题不可谓不犀利，莫天晴的神情明显出现了一丝变化：“顾警官，我男朋友自从知道了他哥哥的死讯之后，这几天连工作都颓废得放弃了，他从前就算是生病了在施工的过程中也会坚持要去现场跟进，您现在的问题就是明晃晃地在问我，他有没有作案时间，他是不是杀了他表哥的凶手。顾警官，您不觉得您的问题有些太伤人了吗？”
一想到自己的男朋友这几天的经历，莫天晴的眼眶都泛起了红，有些倔强和不平地瞪着面前的顾筱笙。
后者轻声叹了口气，声音也平和了几分，带着安抚的意味道：“莫小姐，我知道这些问题可能在你们看来有些尖锐，甚至没有必要。但是比起相信亲情的纽带坚不可摧，我们更需要的是脚踏实地一步步将所有人的嫌疑都逐步排除。莫小姐可以换个方面想想，如果仅凭每个嫌疑人在案发后的反应就能找到凶手，那还要我们警察做什么？”
在听了顾筱笙的话后，莫天晴的神色也慢慢地平静下来，她低垂着眸，轻声吸了一口气，半晌才问道：“你们应该去见过志含了吧，他还好吗？这几天他连我也不见，我������������真的很担心他。”
女人低低的声音中带着隐忍的哽咽，顾筱笙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忙抬头看向陆执的方向。
听着房间中女人低低的啜泣声，其余的三人都半晌没有开口，留给莫天晴足够的空间去调整自己的情绪。
水痕一点点地在女人身上的真丝连衣裙布料上晕开，莫天晴捂着脸，慢慢地将眼泪擦拭干净。顾筱笙见状，忙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面巾纸递给对方。
莫天晴结果纸巾，轻声道了声谢，很快收拾了情绪，将脸上的泪痕擦掉，收拾好了情绪。
“莫小姐，我们在来之前刚刚和李先生见过面。”
陆执忽然出声，莫天晴听到这话忙抬头去看他：“他������������还好吗？”
面对莫天晴明显带着希冀望着他的目光，陆执想了想，还是选择暂时稳住对方：“李先生的状态看起来还可以，但是毕竟是亲人被害，难免会有一些情绪出现。他最近不见莫小姐������������应该也是为了您好。”
莫天晴的眼睛还是通红一片，听到这话唇边扬起一抹苦涩的笑：“为了我好������������可他明明知道，这种时候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在他身边陪他一起把这段时间熬过去。”
陆执神情不变，淡淡开口：“莫小姐，现在我们警方还不能确定凶手的作案动机，也就是说作为李智森亲人的李先生也很有可能会有危险。他难保不会是因为担心会牵连到你，这才选择了暂时不和你见面。”
“他会有什么危险？”
听到陆执这话的莫天晴像是一只惊弓之鸟，猛地抬起头看着陆执。顾筱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莫小姐，您先别急。我们也是考虑到这一层的原因，所以已经暂时对李先生进行了保护措施，他的安全我们可以保证，您不用担心。”
陆执在顾筱笙的话音落下后又补充道：“但是保险起见，最近莫小姐还是不要和李先生见面了，最好也呆在家里，减少出门的频率。我们抓到凶手后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在两人的保证下，莫天晴的情绪也逐渐变得稳定下来。她点了点头，望着面前三人的眼神郑重而期待：“警官，你们一定要尽快抓到凶手。”
顾筱笙松了一口气，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全力的，但是我们的工的确需要您的配合。有一些细节您能不能再回想一下，让我们能够作为依据排除嫌疑？”
莫天晴点了点头，目光一时间有些凝滞，仔细地回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那天真的没有什么异常，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志含那天的状态倒是的确有点不正常������������或者是有些心不在焉？”
顾筱笙神色一振，忙追问道：“您能仔细说说吗，具体是怎么回事？”
莫天晴抿了抿唇，露出回忆的神色：“他腿脚有些不方便，所以平时在施工现场都会很小心的，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在现场受伤，当时急坏了，所以赶紧开车送他回家了。”
在莫天晴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陆执和程物彼此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又很快分开。
顾筱笙又问了几个问题，却没有得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得到陆执的示意后，便会意起了身：“莫小姐，谢谢您对我们工作的配合。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如果后续您想起了什么有用的线索也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见状莫天晴下意识地起了身：“我送你们吧。”
“没事没事，”顾筱笙笑了起来，两颊处露出两个圆圆的酒窝，看上去忽然鲜活了不少，“不用麻烦您，我们自己出去就行。”
看着这个年纪不大却十分干练的年轻女警，莫天晴的脸上也终于漾起了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那我就不送了，顾警官再见。”
目送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莫天晴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面露纠结神情。像是想要追出去说些什么，想了想却还是放弃了。
窗外的花草一派清新，正午的阳光洒在满是生机的绿色上，远远望去都像是能闻到宜人的清香。往日见到楼下的盎然景色，莫天晴的心情总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但是这次������������她抬起一只手抚上心口处的位置，秀气的细眉不由得拧紧。
为什么，她的心中一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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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的三人没有多停留，拿到了线索便打算回燕南分局。直到上了车，顾筱笙的情绪都显得不太高昂。
陆执头也不抬，将车钥匙插进钥匙孔里发动了汽车。顾筱笙在后视镜里默默地看着陆执，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陆队，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把李志含的死讯告诉莫天晴？”
前排两人齐齐从后视镜里朝着她看了过去，顾筱笙咽了口口水，摊了一下手：“我就是觉得，如果之后让她知道，她今天尽心尽力维护的‘男朋友’，才是杀人的真凶。而她以为的那个李志含，早就死在了和她最后一次见面那天，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话音落下，车上的三人都不由得沉默了。
陆执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手臂上的肌肉明显绷紧了一瞬。他垂着眸，像是在思索这什么，半晌温声道：“很快了，咱们手里的证据已经足够证明‘李志含’的身份存疑。等回局里提取过指纹，如果能够证明不属于真正的李志含，那我们就可以以嫌疑人的身份把李智森带回分局。”
顾筱笙点了点头，想起什么又有些不解地问：“所以李志含到底为什么会有意地给自己制造出一个‘十月九号他一直在家里’的假象，总不会真是������������他那天也打算杀李智森吧？”
“不好说，”陆执一脚踩下油门，“不过我猜，有可能和李家的那些没有办法说出来的事有关。”
顾筱笙秒懂：“老大你是说，李志含的身份，还有李家父母的遗产？”
陆执微微颌首：“对，之前李志然也说过，他和李智森因为遗产的问题产生了很大的矛盾。作为和李智森有血缘关系，又和李志然一起长大的李志含就算无心于财产争斗，也难免会因为这对两个兄弟的关系而为难。或许那天李智森和李志含说了什么，所以他有意把莫天晴引开。”
“或者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顾筱笙突发奇想，“那天和莫天晴在一起的，其实就是伪装成李志含，想要给自己未来的身份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的李智森？”
这个猜测倒是出乎了陆执和程物的意料，不过简单地推想了一下，陆执还是摇了下头否定了顾筱笙的猜测：“如果李智森真的有把握在施工现场，面对莫天晴不被人发现他的身份，那他也就不用一直在李志含的家里躲着了。”
顾筱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只手的手肘搭在车窗便撑着下巴：“也对，莫天晴也说了‘李志含’自从案发之后谁都不想见，而且连工作都不做了。这么看来李智森的确不像是能瞒天过海的样子，那只能说明������������李智森用了什么理由，不但在夜里把李志含叫到了自己家里，还用了某个理由让李志含骗了莫天晴，从而完成了这次的完美犯罪？”
第46章 在场
回到分局后，陆执便第一时间将那张写着莫天晴联系方式的纸条送到了技侦那边。
在陆执这个刑侦大队长的监督下，技侦那边半点也不敢马虎，很快便像是送祖宗一样把鉴定结果送了出来。
另一边的程物正在陆执的办公室里等待消息，听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立马起身上前迎了出去：“结果怎么样？”
其实根本不需要程物多问，见到陆执的表情他便知道，这次的幸运女神站在了他们这一边。
陆执的眉眼间满是如释重负，神情中还带着几分自得，冲着他扬了扬手中的报告：“成了，技术人员从那张纸上提取到了一枚完整的指纹。经过比对之后可以确定，属于原‘10.9’杀人案的死者����李智森。”
说着，陆执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我已经让葛城去申请搜查令了，咱们先过去把人看住。只要那边一签发，咱们马上就能出动。”
程物挑了挑眉，对于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两人一齐快步下了楼，在上车的前一秒程物忽然开了口：“要不让我来开车？”
对上陆执明显有些意外的目光，程物叹了口气：“一会儿你们要调查李志含的房间，又要对李智森进行问询，我又不方便插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领导做司机了，还能让陆队养精蓄锐一下。”陆执也没推辞，顺手将车钥匙扔给了程物，便利落地上了副驾驶。
程物抬手接过那串带着陆执的体温的钥匙，手掌微微用力将它钻进，指节处传来坚硬的金属触感。他顺手将车钥匙朝着空中跑了一下，紧随其后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刚一坐进车内，程物就对上了一道来自陆执的极具穿透性的探索目光，他被盯的有些莫名其妙，手上动作没停。毫不起眼的帕萨特很快便从一条小路先行踏上了去李志含家的路，程物收回了瞄向陆执的余光，被看得莫名心虚：“你看什么？”
陆执慢悠悠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顺手打开了手边的窗户，像是不经意间玩笑似地道：“我总有一种直觉，咱们两个从见面开始发生所有的事，好像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就像是������������程顾问您早就计算好了的一样。”
听到这话，程物的眼皮不自觉地颤了颤，放在方向盘上的左手不自觉地扣紧了方向盘。他勾起嘴角一笑，也半开玩笑似地道：“那陆队不如猜一猜，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陆执显然没有料到他是这个反应，盯着他看了几秒默默移开了目光，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深究。
宽阔的马路上，来往的车辆络绎不绝。程物的开车风格和陆执其实很像，表面上看稳稳当当，实际上多少都沾了点中二因子，一遇到没什么车辆的大路就恨不得将车速提到超速的边缘徘徊。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便到达了目的地。程物将车听到了李志含家附近的一个不起眼的路边，将车窗彻底摇了下来透着气，偏过头和陆执道：“李志含家的这个小区有四个大门，但是平时常开的只有两个，如果他想要出门，只要不绕路，就必须经过这里。”
陆执点点头，忍住了没有问另外几个门都在哪里。
和这些方向感好的人拼了。
他面无表情地想。
程物没有再理他，停车的位置恰好有一片树荫遮住了酷热的阳光，车窗打开，不时地有阵阵微风吹进车内，如果忽略他们即将要去做的事，甚至可以说得上的惬意。
看着这人的样子陆执甚至想把车载音响打开给他放个音乐。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终于响了起来，陆执接起电话，另一边传来葛城的声音：“老大，材料已经都拿到了，我现在带人过去和你回合。”
陆执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轻松了许多，二话没说便拉开了车门：“我现在先上去，你们到了之后直接过来，顺便通知一下季丛，晚点咱们带人再去认一次尸。”
葛城在电话的另一头，精神也显得有些亢奋：“得嘞，我现在就出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陆执人已经下了车。他想了想，趴在主驾驶的窗户边敲了敲窗沿：“我先上去了，你就在这里等着吗？”
程物挑挑眉，将手机屏幕上的界面亮给他看：“我就在这里等着陆队功成归来，您放心去吧。”
陆执扫了一眼，一行小字在视线中一闪而过。
《高塔》第三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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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想细看什么，结果程物将手机又收回去了。
“陆队，”程物看着陆执，一本正经道，“您要是再看下去那就属于剧透了，蝴蝶效应可是很强大的，我觉得目前的剧情发展还算不错，所以还是请你拒绝剧透，离作者的存稿远一点。”
“������������”
陆执被气笑了，搭在窗边的手拍了拍车窗沿，扭头走了。
������������
有些昏暗的室内，一个瘦削的男子正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擦去脸上的颜料。
深肤色的伪装被洗去一片，露出常年不见天光的苍白皮肤，如同午夜出没的吸血恶鬼。
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过身，顶着一张卸掉了半边颜料的阴阳脸跑到了厨房，一把拉开的冰箱的门。
扑面而来的冷气顺着空气丝丝缕缕地侵袭而来，男人打了个寒战，看着冰箱内已经因为氧化变得有些暗沉的血液有些忧虑。
他看了看四周，如获至宝地将其中一个瓶子拿了出来。
卧室内同样拉着窗帘，不同于他偏爱的深色，他的弟弟更喜欢清浅的薄帘。下午正烈的阳光顺着布料的花纹穿入室内，将浅淡的光斑洒在窗边的画板上。
他正准备将这瓶已经不太新鲜的血色颜料倒进调色盘，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刺耳的门铃声，激得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看着手中的瓶子，李智森如梦初醒，慌忙将它重新放回了冰箱，又将画板塞入衣柜中。
他刚想去开门，忽然想起自己脸上已经不再完整的颜料，连忙跑进卫生间对着镜子将剩余暴露在空气中的肤色遮盖完全，又两把将自己剪短了些的头发揉乱，带着一幅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开了门。
李智森原本惺忪的睡眼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差点崩裂，他反应很快，只一瞬间便将表情收拾好，看着陆执有些无措地笑了笑：“陆队，您怎么又来了？”
陆执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虽然不重，但是李智森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先前没有的压迫感。
看着李智森凌乱的头发，陆执温和地笑了笑：“李先生这是������������对不住对不住，我吵到您睡午觉了？”
李智森干笑两声，还是先将这尊大佛请进了门：“是啊������������这两天夜里都睡不好觉，这不今天好不容易有了点困意，赶紧就去睡了一会儿。”
听到这话，陆执有些感慨地道：“李先生和您哥哥的感情������������还真不是一般的深啊。”
说着，陆执状似无意地四处看了几眼。见他望向卧室的方向，李智森看到了卧室的门缝中整齐的床铺，不由得心一沉，不动声色地上前两步隔开了陆执看向卧室方向的视线：“陆队先坐，我去给您倒杯茶喝。”
“不用了不用了，太麻烦了，我就过来看看。”
陆执忙阻止了李智森的“好意”，心道谁知道你这变态给我喝的是茶还是蒙汗药，老老实实在这待着等着挨抓比给我喝什么好茶都强。
见陆执完全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一时间李智森也捉摸不透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他在这人的对面坐着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阴渗渗地笑着看他，看得他心里直虚得慌。
他总不能就这么和他对着傻坐着吧？难道这群警察真发现什么了？
李志含不是说已经骗过了莫天晴吗，警察怎么还会怀疑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