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繁葭
“你们知道濒死的人是什么眼神吗，我见过。”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让人绝望的眼神，直到现在������������我想起陈湘楠那晚看向我时的表情时还是会从头冷到脚。”
赵浩仁的话说到最后已经归于了一种近乎淡漠的诡异平静，但是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骇人。
他说了这么多，在场的人里却没有一个人试图去阻止他，审讯时里甚至连一点其他的声响都没有。
众人似乎都在此刻不约而同的缄默其口，将发声的机会留给了赵浩仁。
而后者说到这里似乎情绪也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但还是强撑着一口气一样非要继续说下去：“再之后，陈湘楠又清醒了过来。她的左腿和右腿分别被卸下来的时候，好像最后一口气都不剩了，整个房间里全都是血。”
“警察同志，你们知道吗，我第一次发现一个人身体里能够流出来那么多血液。红色的液体一路从卧室里一直流到了我的脚下，整个房间内都是血腥一片。”
“你们问我为什么要帮着莫森瞒下来这些事情，试问各位如果在现实中遇到这样一个人，你们难道不会害怕吗？”
“陈湘楠的尸体被他肢解成那么多个部分，整个卧室里都只剩下了血流成河。但是那个疯子居然连表情都没有变过一下，清理现场的时候有条不紊，最后甚至把陈湘楠的尸体按照顺序摆放好，又将她的头颅摆到了面向我的地方。”
“她的眼睛还睁着，但却没有看向害死她的真凶，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脸上满是不甘和怨毒������������她再也闭不上眼了，可我还活着。”
“我只是想活着而已，也有错吗？”
“如果没有这件事的发生，现在我说不定已经和陈湘楠在一起了。可是现在������������”
最后一句话，赵浩仁没有说完，但是众人也都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陈湘楠躲过了赵浩仁藏在花束下的算计，却没躲过最后的罪恶侵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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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审讯室里出来，葛城的情绪还久久不能平静。
原本只是有些神秘的对手终于在他人的供述中现出了真身，却没有给他带来丝毫的喜悦。
这个凶手比葛城原本设想的还要恐怖，甚至已经到达了一种反人类的地步。
陆执正在前面走着，却发现原本跟在他旁边的人不知道何时越走越慢，最后停在了原地，神色复杂。
见到葛城这样，陆执也毫不意外。
他后退几步拍上了葛城的肩膀：“回神了，你最近怎么这么容易被审讯环节影响情绪？再这样的话，我可要让你去找郑科进修一下了。”
葛城一把打掉了他的手：“少来，这能一样吗？咱们最近办的这几桩案子一件比一件变态，我就不信你一点都没被影响到。”
陆执也不瞒着他：“的确有，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他这话里又有话，葛城一下就来了精神：“陆队，你有什么诀窍不成？”
“诀窍倒也谈不上，只是忽然之间想起了另一个角度。”
“角度？”
葛城被陆执的话搞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脑袋：
“什么角度？”
“先前不论我们怎样逼问，赵浩仁一直都对于审讯环节表现得很抵触，对陈湘楠的事情更是闭口不谈，是什么让他忽然之间松了口？”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了葛城的意料，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和刚刚陆执对他的回答有什么关联，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因为我们找到了证据，证明案发当天他确实去过了现场，他抵赖不掉所以就认了。”
“没错，”陆执点点头，“赵浩仁这个人看起来不学无术，但是脑子其实挺聪明。他知道如果我们找不到能够让他认罪的证据就迟早会放了他，所以一直咬死了不说，就是怕如果真的侥幸被放出去了，弄巧成拙引得莫森报复他。”
“但是我们后来拿出了证据，他确定自己跑不了了������������这才下定决心拖莫森下水。”
“他对莫森害怕是真，想要让我们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莫森身上为自己脱罪也是真。”
“莫森在我们的意识里越凶残，越丧心病狂，那他‘被迫杀人’的这个罪名就会越小。”
第119章 通缉
“这个赵浩仁不应该是个草包吗？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心机？”
葛城倒吸一口气，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居然被一个看起来毫无城府的流氓富二代给耍了。
陆执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是这个眼神其中蕴含的意思不言而喻����你自己蠢，还能怪人家聪明？
葛城接收到了陆执眼神中的含义，整个人刚刚提起一点的精气神都好像垮掉了，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睡眠不足大脑无法供血的死感。
陆执看到他这幅样子也有些无奈，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锤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毕竟关系到下半辈子是死是活，就算是傻子这个时候也该知道怎么做才能对自己更有利一点吧？更何况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赵浩仁的估计早就在心里打算好了最坏的情况。该应该怎么应对警方，面对这种情况怎样辩驳，这些事情可能已经在他脑子里反复琢磨了很多次，你会差点被他骗过去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陆执话音一转，回忆起了刚刚在审讯室内时赵浩仁说起那晚发生的一切时的表情，眉心也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折痕，“他应该也没有说谎。”
“莫森这个人，不论是从犯罪手段，还是心理扭曲程度来看都危险程度极高，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一提到这个，葛城脸上的表情更加绝望了：“这能怎么办？打也打不过，人家是新时代的高科技生物，说不定是再过去多少年地球都会被他们统治。到时候我们估计差不多已经灭绝了，就像是什么恐龙灭绝后一样，在博物馆里摆上什么人类化石，挂在墙上让他们参观。”
他的这个设想简直天方夜谭，听起来又实在是太过于令人毛骨悚然，陆执忍不住打断他：“打住。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估计到时候你也没有资格进人家的博物馆，别说是挂在墙上让人参观了，估计连一抹灰都不一定找得到了。”
葛城再一回想赵浩仁描述中莫森对于生命的蔑视态度，还有李宗天在提到莫森时的那种狂热的神情，第一次觉得陆执说的话居然他娘的该死的有道理。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陆执却从他的神情变化中好像猜到了此刻他心中到底在想着些什么，气的他抬手便狠狠地给了葛城一下子：“有道理个头，你还真信了？”
他这一下把原本就半梦半醒沉浸在思绪中的葛城一下锤醒了过来，然后就看到陆队正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这就放弃了？前些年那些人在网上造谣说马上世界末日火星撞地球的时候，你也准备躺在祖国的大地上迎接世界末日的到来了？”
葛城摸了摸脑袋，有些心虚地没有反驳。
“只是一个故弄玄虚的杀人犯，你就已经怕了？”
陆执脸不红心不跳地诋毁着莫森，希望能够以此让葛城放宽心。
“从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嫌疑人也依旧处于人类的范畴，他杀人的手段虽然残忍，但也都是依靠物理方法。既然和我们一样都是血肉之躯，那有什么可怕的？子弹一样打得穿，刀刃一样刺的透！”
可怜的葛副队顶着两个熊猫眼，在这短短一天的时间里不知道经历了他家陆队多少次的洗脑，以至于现在只要他听到陆执说些什么，几乎连思考的过程都省略了便开始无条件接受。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咱们现在对于对方的行踪还不够了解����召集兄弟们，拿着我刚刚给赵浩仁看的那幅画像去风华市景附近的监控里挨个搜查，看看能不能锁定嫌疑人的具体行踪。”
听到命令，葛城更是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去思考陆执刚刚说的话究竟是在忽悠他还是确有其事了。
他点点头，前一秒还满脸困倦哈欠连天，转过身拍了拍脸一秒便又再一次强制开机，打起了精神来。
陆执想起什么，又拉住了刚刚要走的葛城：“我记得市局是不是有一位画像师？”
葛城的脑子里装着的都是该如何从茫茫人海中仅凭着一个画像找到凶手，结果人还没有走出去多远，就又被陆执拽了回来。
他把大脑强制关机又重启，皱着眉回忆了一下，这才肯定地点点头：“对，前段时间江局提起过一次，市局有好几个恶性案件都是依靠着这个画像师才能及时侦破。你是想������������”
陆执点点头，搭着他肩膀的手拍了两下，像是要让他安心：“我现在就去市局一趟，看看能不能让那位画像师根据我手里的图像重新画像，尽快发布通缉令。”
葛城想到了什么不免有些忧心：“我记得江局之前和市局里闹过一点不愉快，你去的时候记得客气点。”
“没事儿，你放心好了，”陆执头也不回，冲着葛城摆了摆手，“带人专心调查监控录像，等着我的好消息。”
他的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的确很能让人安心，葛城看着这人有些欠扁的背影，忽然醍醐灌顶般惊醒了过来：
是了，他就多余担心这人。
就算他们陆队真的和市局的同志们谈的不愉快，也无伤大雅。
陆执还有钞能力，哪里需要他这个穷光蛋在这里咸吃萝卜淡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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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一片昏暗，明明是白天，但是整个公寓都在厚重的窗帘遮挡下被黑暗笼罩。
程物整个人闲散地窝在沙发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键盘，时不时还有些困倦地仰靠在沙发垫子上，像是下一秒便能闭上眼睛斜倚在沙发上睡着。
电脑屏幕上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却成为了黑暗的公寓内唯一的光源。
在那块屏幕上，正随着键盘发出的敲击声不断地出现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高塔》第二百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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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内已经很久鲜有人踏足，人们早已忘记了这栋老旧的楼房之上还存在着这样一个地方。”
“通往顶楼的台阶上已经积蓄了一层很厚的灰尘，而在这样一个伸手不见天日的黑暗地方，却悄然藏匿了无数血腥凝固后的痕迹。”
“楼顶处时不时传来的诡异声响终于引起了居民们的注意，他们犹豫许久，最终还是踏着黑暗走进了那一级级满是灰尘的台阶。”
“隐藏在暗处多日的罪恶终于现身，居民们被眼前的情景惊吓得呆滞在原地动弹不得，就连喉咙里即将发出的惊恐声都被硬生生挤进了喉咙里，生怕忽然发出什么声音惊扰了眼前的可怕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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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陆执刚刚从市局回来，拿着手中的画像准备下发通缉令，迎面便撞上了神情很是紧张的葛城。
他看到葛城的表情便下意识地紧绷起精神，在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陆执一眼便看出葛城的面色上写满了不乐观。
“怎么了，监控查的不顺利？”
葛城摇摇头，两个人一边朝着分局里面走着，葛城一边语气匆匆地开口：
“出事了，城郊一个有些偏僻的小区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看起来已经得死了有十几年了。”
这个时间跨度令陆执不由得联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大案，他和葛城对视一眼，后者心中想法与他基本一致，两人的眼底都带着化不开的倦色，却又亮的惊人。
陆执将手中的画像递给了葛城：“让他们尽快发布通缉令，把这幅画像以最快速度传播直到被大众知晓。记得注明嫌疑人极度危险，涉嫌故意杀人，对社会危险性极大。一旦有人发现行踪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要尽快与我们联系。”
接过那张看上去轻飘飘的画像，葛城却感觉这画像像是有千斤重一样。
先前陆执手机里的那张画像他并没有看过，所以也不清楚画像上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张薄薄的画像展开，一张看起来与常人并无不同的年轻男子模样映入眼帘。
画像上的男人看起来年纪很轻，完全不似葛城的想象，甚至有几分儒雅。
眉眼平和，鼻梁高挺，看向画像外的众人时眼睛有些低垂着，像是对谁都带有几分蔑视，但却令人根本无法将这个人和他们印象中那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联系到一起。
葛城左看右看，还是有些无法相信：“你是说他就是莫森？可是他看起来和我们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就是一个普通的青年男子模样。”
绕是现在情况有些压抑，但是陆执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你觉得他应该是什么样子？身高十尺，青面獠牙，狰狞可怖？”
“那到也不是，”葛城叹了口气，“这人的长相实在是太能给人欺骗性了，难怪有这么多受害者都受他诱骗。”
不知道为什么，葛城说这番话的时候，陆执忽然想起了程物。
具有欺骗性的长相的确很容易获得他人的信任，他和程物似乎就是最好的案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陆执心里很清楚，当初追踪到了程物的地址，第一次上门之前，他的心中其实是有很多忐忑和不安的，甚至可能还隐藏了一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忌惮和恐惧。
但是在见到程物的一刹那，似乎这种情绪便被那个看起来温和俊秀的年轻人轻易地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