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诈 第108章

作者:半岭青红 标签: 推理悬疑

从战术层面考虑,裴队和玫瑰对峙时关键在平衡,此时有外力贸然介入可能激化局势,船被撞击-剧烈晃动-玫瑰开枪-裴队有危险,包括直升机的旋翼气流和噪音也有影响。但在玫瑰手被打中的瞬间,平衡就破了,巡逻艇和直升机获得了安全介入条件,跟裴队铐人反被刺等一系列动作是同时发生的。

第106章 家属

话音落下,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裴行昭平静而郑重道:“我喜欢他,任局。”

任忠愣了一愣,一时间没能将那句喜欢理解到位,只顺着说:“君聿脾性温善,头脑聪明,是很讨人喜欢。”

“......”

裴行昭拿不准任忠是在敲打他还是想错了,但是话说回来,就算真是婉言劝止又怎么样呢?

他不会放手的,就算林听一睡不醒终生卧床,也只能由他守在边上,事无巨细地照料。

“抱歉,任局,可能是我说得不够清楚,”裴行昭侧转身体面对任忠,语气认真且坚定。

“我说的喜欢,就是想跟他像两口子那样三餐四季地过日子的喜欢,您也可以理解为......爱。”

“......爱?”

任忠怔愣须臾,强迫自己从喉咙里挤出话来。

“你家里知道么?”

说罢,他了然一切的目光复又落到那枚巴掌印上。

“看来是知道。”

即便通情开明如任忠,倘若许君聿毫无征兆地领着裴行昭到他面前,说什么白头偕老共度一生的话,怎么不也得大脑宕机一会儿,晚上再怅然难寐地琢磨琢磨。

更别说裴家,在商界声名显赫,最重声望,说话做事儿都得讲究个体面,哪能容得了裴行昭这么瞎胡闹。真让君聿跟了他,那还不得处处被他们家指摘?

任忠一凛,立即掐断了自己越发散越荒谬的念头����

谁同意让君聿跟他了?

“任局,”见跟半个老丈人没差的任忠半晌不说话,裴行昭有点儿坐不住了。

“我爸妈常年在国外,一年也就回来一两回,我哥一个人住在郊区,林听只会跟我两个人生活,见不着他们。我刚出生那会儿,我爸单设了笔跟集团经营风险隔离的家族信托,我是唯一受益人。那笔钱我一分没动过,除了正常给局里上报也没跟任何人提过,我这人对吃穿用度没什么讲究,每月那点儿死工资足够我生活。”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没有半分戏谑之色。

“但有林听就不一样了,以他目前的情况,我有能力给他最好的治疗和休养条件。林听和我在一起,吃饱穿暖什么都不用发愁,所有他想要的,需要的,我都能给。”

任忠哑然,少顷只缓缓问:“小裴,你到底喜欢君聿什么?仅仅因为他念书时救过你?”

“不全是,”裴行昭坦诚道,“您说得对,林听很好,好到我的眼睛看见过他,就再也看不进别人。他讨人喜欢,可我跟别人比并没有哪儿突出到能得他青睐的地方,就因为这个,我连让他知道我叫什么的勇气都没有,怕我的心思对他是打扰。”

“我想追上他,各个层面都想,一个区区分局办案二队队长的头衔,我在汾湖差点儿交代了半条命出去,我庆幸终于得到了勉强站在他面前介绍自己的机会,可我......我......”

说到这儿,裴行昭喉咙一哽,眼眶抑制不住地红了。

“可我再见他,就是在舟宁市烈士陵园,他没给我机会。”

那故事听上去实在是有点儿阴差阳错,以至于任忠竟都莫名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他沉默了会儿,手掌悬在裴行昭肩头,然后重重拍了两下。

“行了,平复平复心情。系统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敢坐在我跟前为这种青春心事抹眼泪的,你还是第一个。”

“......我,我没有,”裴行昭苦涩一笑,“您提这个,我就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任局别打趣我了。”

任忠看他垂下头,红着眼睛直愣愣盯住地面,一时间觉得眼前这孩子跟换了个人似的,哪儿有半点儿天不怕地不怕跟嫌疑人血拼的样子。

“如果真是最坏的结果,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和心力,你不后悔吗?”

裴行昭当然知道那“结果”指的是什么,果决道:“不后悔,而且我相信林听会醒过来的,他可能......只是还没准备好。”

令人十分意外地,任忠听了他的话,却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其实,跟你小子一模一样,我那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裴行昭猛地侧过头,瞳孔微扩。

“深度烧伤,血液外渗,呛入海水、热蒸汽导致肺泡塌陷阻碍呼吸,脸上一道伤口割断了神经,深可见骨。医生叫我做最坏的打算,说这孩子随时可能走,即便不走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即便醒来,”

任忠悲哀地说。

“也未必还是原先那个样子。”

“您是病人家属?”南海市中心人民医院,医生引任忠进了谈话间。

那是任忠永生难忘的一天。

他先是接到舟宁市局通知,许君聿在追缉国际通缉犯玫瑰先生时突遭意外、爆炸身亡,紧急南下的途中又意外接听南海市中心人民医院打来的电话,称从刚刚收治的一名三无病人身上发现块微微变形的挂坠,打了上头刻印的号码。

那是许君聿从北港警院毕业,打算回舟宁参加工作时任忠送他的。任忠曾几番劝他留在北港,至少见得着面,有个照应,不出意外被许君聿拒绝了。

“这四年承蒙您照顾,往后还是想回离爸妈近点的地方。”许君聿这样说。

许父是家里独苗,任忠清楚许君聿在舟宁几乎已经无亲无故,以防万一就托人弄了这么个东西,反复叮嘱他缝在衣服内里,既不违纪又不易丢。

电话挂断,任忠的呼吸都乱了拍,惯常老成持重的他竟也头一回心神不定地掐紧了腿。

仅是须臾忖度,他调转方向,改道去了南海。

“病人被送来时情况非常危重,面神经分支被利器割断,可能导致右眼无法闭合,嘴角歪斜,同时存在多处粉碎性骨折,手臂,还有前胸后背的烧伤最严重,但烧伤至少还能处理,最大的问题在于他的肺里呛了海水,肺泡塌陷,随时可能发作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这����”

这可是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六十的急危重症。

见任忠面色凝重,进医院时还挺拔刚劲的肩膀登时无力垮塌下来,医生有些不忍,但该说的他还是得说。

病床上那人面部撕裂,燎过火的身体又被海水泡得浮肿,一整个变得面目全非了,能撑到入院已经是奇迹,能不能活是个问题,即使真活下来,苏醒的概率也是非常低的。

“......他还年轻,还请......”

“请尽全力救他。”

“那是肯定的,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会尽全力。”

医生说着,将病危通知书、输血同意书等单子一张张推到任忠面前,请他签字。

任忠的手明明是稳的,笔头却有些飘,以至于写下的名字被拉出长长一截尾巴。

爆炸一瞬的情形无人可知,但他从医生告知的病况也能反推出个大概,紧接着生出仅是想想就胆寒的猜测。

“在我到之前,你们还联系过谁?”

医生闻言一怔。

“报警,在您之前已经有警察来过了。”

“病人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人脸这个样子也......也不具备识别条件,他们提取了根头发就走了,说要回去比对DNA。结果谁知道呢,他们走了一会,我们发现病人衣服里缝了这个东西,就赶紧联系您过来了。”

不过DNA的比对需要时间,且对照数据库多为犯罪嫌疑人数据库或失踪人口库,在缺乏明确指向的前提下,想比中许君聿是十分困难的。

任忠点头。

“知道了。”

因为不确定以玫瑰先生为核心的犯罪集团是否全部死亡或落网,许君聿存活的信息一旦走漏,极有可能在不具备对抗能力的情况下被对方报复,任忠第一时间向部里汇报,申请对其采取身份变更的最高级别保护,提交呈请了证人保护报告书并最终获批。

舟宁市环海公路事故发生地点发现烧毁的汽车残骸,无法辨认的焦尸,以及许君聿随身携带的、被高温及冲击波损毁变形的配枪。

现场虽未找到明确指向许君聿的人体组织碎片,但根据遗留痕迹,法医、痕检等部门认定许君聿不可能存活,重案中队正式上报牺牲,立碑追悼。

医院的无名氏在重症监护室艰难地捱过了最为关键的一星期,从此生死莫测,听天由命。

正午的日头明晃晃晒着任忠和裴行昭的后背,在草地拉出两道人影。

“罗森特落网,密令解除,君聿也该恢复户口,重定功勋,回到阳光下好好地生活了。”

良久,任忠深叹道。

“就等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裴行昭尚未能从任忠的话里回过神,他几乎做不到将那一处处惨不忍睹的形容组合起来。

伤得那么重,得有多痛呢?

他一个人是怎么挺过来的?

心脏刀剜似的疼,裴行昭弓起脊背,手掌无意识地捂着胸口。

任忠脸色一变,作势扶他。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了?走,回去叫医生再诊诊。”

“不用,任局,我没事儿,”

裴行昭尝试着深呼吸,将手徐徐搁回腿面上。

“就是我,没想到您会告诉我这些。”

“上头已经批了密令解除申请,所以有些事我可以告诉你,更何况你还想竞聘上岗当家属,那跟君聿有关的救治经过还是有必要知道,”任忠摇了摇头,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哂笑道。

“往后涉及他的医疗决策,你也算知情的人,不许再在医院跟我嚷嚷,成何体统?”

“......家属?”

裴行昭登时觉得浑身什么毛病都没了,从头到脚都是劲儿。他眨了眨眼,一激灵站起身。

“任,任局,”

“您的意思是、是......”

然而任忠却是理理衣袖站起,大步往住院楼去了。

“愣着干什么?走了。”

【作者有话说】

裴行昭:表忠心

任忠:少男心事

第107章 思念从未停止

傍晚下起了雨,裴行昭替林听掖好了被子,又把窗户开了道窄缝,放新鲜空气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