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跟踪申博的图吉又是怎么回事?

黎宝想得入神,牙膏泡沫从嘴里掉下来都没反应。几分钟后,他盯着镜子里龇牙咧嘴的自己,赶紧将泡沫吐掉,埋头漱口,最后将新买不久的牙刷放在台子上。

电动牙刷,今天申博拿的快递也是电动牙刷。

黎宝盘脚团在沙发上,点开购物页面。他买生活必需品向来很迅速,缺什么搜什么,销量高,价格合适,差评不是特别多,就买了。

这款牙刷就是销量特别高,平价,品牌的主打产品,黎宝当时没有多看,他只需要一个电动牙刷,一盒子替换头,十分钟完成挑选到下单,之后没再看过。

现在一看,其实同一个页面,还有双牙刷、三牙刷的选项。商家将双牙刷定义为情侣牙刷,三牙刷则是家庭牙刷,其中有个适合孩子的型号。

情侣牙刷有多种颜色可选,并不局限为男女情侣。黎宝鬼使神差地点了两个星空黑����他自己之前买的就是星空黑。

过了会儿,他叉掉其中一个星空黑,换成暗绿,这两种颜色,在品牌的定义中,都是面向男性。而他选择暗绿时,眼前浮现的是秦应那绿得并不明显的眼睛。第一次在云松图书馆遇到秦应,他就看到了那黑色中微弱的绿。

付款界面已经出现了,黎宝怔怔地看着,他居然给自己和秦应选了一对情侣牙刷。

他,秦应,情侣。

黎宝喉结动了动,指尖微微发麻,肢体动作遵从本能,脑子在叫着别付款,拇指已经将指纹对了上去。

下单成功。

黎宝呼吸都快了起来,睁大双眼看着待发货订单。他可以退掉,但他忽然将手机丢开,感到心脏砰砰直跳。

待这阵悸动过去,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申博那个未拆开的快递盒,比他买的大了三分之一,可能装的是一对情侣牙刷。

第101章 姐昧(14)

“情侣牙刷?”李江洄沉思,“申博的男女关系确认过了吗?”

黎宝说:“没有刻意去问,但他在学校独来独往,言谈里也听不出有女朋友的样子。”

李江洄又问:“你能确定他买的是情侣牙刷?”

黎宝摇头,“不能,也可能是加购了大量替换头。或者……他帮他的同学买。买情侣牙刷的话,同样的两支,比单独买划算,不排除他是买来和同学分。”

李江洄说:“所以你对他的怀疑是?”

黎宝眼神犀利起来,“还有个不能排除的可能,他买的就是情侣牙刷,而这另一支,是给一个女人。李队,我对申博的怀疑,不是基于情侣牙刷,情侣牙刷是后面出现的一个疑点,更关键的是,孟怜怜对小边说的那句话。

“他们三个人里,小边是和案子关联性最低的一个人,她的所有反应都在正常的区间内,她有可能记错了孟怜怜的话,那如果她没有记错呢?

“同样一件事,孟怜怜和申博的反应古怪得多。申博得知孟怜怜说过他是个色狼,叮嘱小边别让他进屋,显得非常惊讶,而且不愿意当着我的面和孟怜怜对质。孟怜怜更是直接否认,说她当时指的是二楼的租户。

“巧就巧在,二楼的租户已经搬走了,挨个核实并不容易。这两个人的反应让我觉得,他们的关系可能不像他们说的那么简单。而刚好在这时候,情侣牙刷的线索出现了。

“另外还有一个疑点,孟怜怜被追赶那天,有人听到了拍门声,然而孟家的门上没有张和飞的指纹。张和飞没有拍门,那拍门的是谁?”

李江洄皱着眉,思索片刻,“另一支牙刷,是申博买给孟怜怜的?”

“我不知道。”黎宝眼前掠过孟家的摆设,卫生间里有三支普通牙刷,孟怜怜并不使用电动牙刷。

这时,黎宝手机响了,他给李江洄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张贸。李江洄示意赶紧接。几秒后,李江洄的手机也响了,听到一半,李江洄脸色一变,“身份已经确定?”

“黎老板!”张贸声音响亮,“人都找到了,一个都没漏,全都否认骚扰过孟怜怜,希望直接和孟怜怜对话。其中有个人比较特殊,他确实喜欢过孟怜怜,但连表白都不敢,唯一一次和孟怜怜说话,还是孟怜怜主动!”

黎宝正准备赶去和张贸汇合,人都走到了门口,忽然被李江洄叫住。李江洄还在听电话,神情凝重,黎宝感到不是小事,把门关上,回到桌前。

李江洄放下手机,沉默地看着黎宝。

“你别吓我。”黎宝心里咯噔一下,“黎危和蒋铭,谁出事了?”

李江洄摇头,“顾家三口找到了。”

“在哪?”黎宝一问出口,就感到不对劲,“他们已经……”

李江洄说:“昨天树文镇发现三具尸体,一个成年男性,两个未成年,身份已经确认了,是顾飞虎,顾宁晓,顾欣昧。”

黎宝心跳渐快,“只有三个人?”

李江洄点头,“暂时没有发现邱黛凝。”

黎宝在桌边快速走来走去,忽然刹住脚,“李队。”

李江洄知道他想说什么,“你和徐法医,李迅现在就去。”

前往树文镇的路上,黎宝给张贸打电话,得知顾家三口的尸体找到了,张贸也很兴奋,“黎老板,你放心,我保证不放过任何细节!”

树文镇过去治安问题很严重,但主要是因为镇里有不少烟火爆竹小作坊,生产不合规,打游击,发生过多起烟花爆竹伤人事件,而凶杀案已经有十多年没发生过了,这一下就有三个人遇害,镇派出所实在是处理不来,巧就巧在,三名遇害者的DNA和重案队正在寻找的失踪者DNA一致,所长赶紧移交给重案队处理。

两名发现尸体的徒步者都是二十岁,函省科技大学的学生,一个叫小全,一个叫小郑,平时喜欢徒步,洛城出名的徒步路线都去打卡过了,树文镇这边的山因为景色一般,在徒步群里毫无名气,所以他们才想着来当开路先锋。

进山之前,他们就听住在镇里的人说,山里有一些人工挖掘出来的洞子,不大,都是以前藏烟花爆竹的,每次一严打,贩子们就把烟花爆竹藏进去。不过这些年不合规的厂都被严格禁止生产,剩下的不必再偷偷摸摸,山上那些洞已经没人再去。

两人很好奇,发现山洞就一定要进去一探究竟,还找到一些早就受潮哑火的鞭炮。

昨天,他俩发现一个明显不同的山洞,周围的植物被烧焦,洞子也黢黑,小心翼翼进去一看,吓得抱头而逃。

“就是这个里面!”小郑指着山洞,声音发抖。

尸体已经被转移到镇里的殡仪馆,徐勘正在进行二次尸检,黎宝和李迅进入山洞勘查。

这个山洞最高处超过两米,深五米,最深处画着尸体被发现时的姿态,山洞被熏黑,地上有大量鞭炮残余。

一同前来的民警说,这些鞭炮都是本来就在山洞里的,很多厂家跑路,不处理鞭炮,一些无法燃放了,一些还能燃放。山里有时会传来鞭炮声,当地人早就习惯了,不会有人因为鞭炮声而到山上查看究竟。

燃烧一定程度上清除了山洞里的痕迹,也让被害人变得面目全非。顾家失踪的是四个人,现在三个人的尸体已经找到了,剩下的邱黛凝越发可疑。如果她就是凶手,那她相当残忍,不止对顾飞虎下手,还让两个孩子在死亡前经历了非同一般的痛苦。

此时,邱黛凝藏在哪里?

黎宝眼前浮现欧维丽的面容,他对欧维丽的第一印象很好,那是个认真生活的女人,朴实而善良。但欧维丽有着和邱黛凝一模一样的五官。

树文镇派出所,徐勘完成尸检,三名被害人颈部、手臂的动脉被割断,然后被活活烧死,他们身上有明显勒痕,捆绑他们的有粗麻绳,也有铁链,铁链确保他们无法挣脱开。

药理检验还没有做,但徐勘判断,他们大概率被投毒,失去行动能力,凶手在这个过程中将他们捆缚起来,割断动脉,在他们奄奄一息时,才点燃鞭炮。

看着两个还未来得及长大的孩子,徐勘重重地叹了口气。

至于他们的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6月22日。

黎宝顿时想到秦应接到的[救救我],那时顾宁晓已经死了,是谁在用顾宁晓的手机给秦应发消息?

是邱黛凝吗?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树文镇这边的调查还在继续,黎宝接到张贸的电话,立即赶回洛城。

张贸夜里没睡,但精神很好,来不及顾及个人卫生,一张脸油光光的。

黎宝去便利店买来湿巾和水,张贸边擦脸边说,刘老板确认,当时住在二楼的男的有八人,身份明确,他们有的现在在别的夜排档干,有的没工作。

这些人中的大多数对孟怜怜的印象是“那个离婚的女人”。他们年纪都很小,有的还不到二十岁,言语间对孟怜怜这个年纪的女人毫无兴趣,且厌恶小孩。

“骚扰孟怜怜”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个无聊透顶的指控,他们叫嚣,孟怜怜送上门来,自己也懒得看一眼。有人提到小正,引起哄堂大笑,各人的描述基本一致,小正喜欢孟怜怜这种“人妻”。

小正非常尴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张贸再三引导,他才说,自己没本事,出来工作经常被欺负,有一次和室友们一起出发去夜排档,大家开他的玩笑,对他推推打打。

当时孟怜怜从外面回来,看到了,故意将他叫过去,还问他是不是被欺负了。

孟怜怜很温柔,像个包容的姐姐,他顿时心动。但再心动,他也不敢做什么,偶尔看见孟怜怜,他就觉得已经足够了。其他人在一旁喊:“我们谁都可能骚扰孟怜怜,小正不可能,他没这个胆。”

这群人和孟怜怜对质的意愿非常强烈,和申博的反应形成鲜明对比。黎宝准备将他们带去市局,同时将孟怜怜也接过去。

张贸兴冲冲要走,黎宝想了想,又拉住他的后领。张贸疑惑地挣扎:“黎老板,你干嘛呀?”

黎宝说:“不急这一时半刻,你去洗个澡,然后睡一觉。”

“我不睡觉。”张贸眼睛睁得很大,“我一点都不困。”

“你这是强撑着。”黎宝把张贸推上车,让小创将人送回刑侦支队。张贸拍着车窗抗议,油脸皱巴巴。

黎宝去见了见小正,他不在夜排档干之后,找了个卖夜间盒饭和早餐的工作,洛城到处都在搞建设,半夜开工,所以夜间盒饭的需求量很大。盒饭卖完,刚好赶得上卖早餐,早餐摊子9点多收摊,白天的时间,小正去函省科技大学旁听。

黎宝一接触小正,就知道他的确是个很内向老实的人,他为自己辩解时都低着头,明明很着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黎宝说:“孟怜怜现在就在市局,你想和她说两句吗?”

小正急出了汗,咬牙道:“想!”

孟怜怜坐在警室,紧张得有点神经质,当黎宝将小正带进来时,她迅速从座位上站起来,满脸讶然,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指的是他吗?”黎宝问。

小正小声说:“姐,我,我没有骚扰过你,你为什么要污蔑我?”

孟怜怜方寸大乱,不敢看小正,只不住地摇头。

黎宝说:“所以不是他?”

孟怜怜摇头。

其他人也陆续被带来,个个情绪激动,喊叫着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孟怜怜恐惧地望着他们,失控地喊道:“不是!不是!”

所有人都被排除了。

黎宝关上门,警室安静下来,孟怜怜抓着桌子角,浑身发抖。

“不是他们,那你说的那个人是谁?”黎宝来到孟怜怜身边。

“还,还有其他人!”孟怜怜说。

“没有其他人了,只有他们。”黎宝说:“到底是一楼的租户还是二楼的租户?”

孟怜怜哑口不言。

“其实是一楼,对吧?”黎宝缓缓问:“你和申博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叮嘱小边?”

孟怜怜脸色惨白,“不,不,我不认识他!”

黎宝直起身子,几秒后忽然说:“你最近有换牙刷的打算吗?老式牙刷不想用了,想试试电动牙刷?”

孟怜怜抬起头,黎宝在她眼里看到极度的慌张和躲闪。正当黎宝打算说出申博购买的情侣牙刷时,曲值传来紧急消息,在灰川巷发现了黄茂的踪影!

灰川巷老房众多,道路弯曲狭窄,居民占着过道晾衣服晒辣椒打麻将,老人们喜欢聚在一起闲聊,给抓捕带来严重不便。

黎宝骑着摩托赶到附近,耳机里传来曲值的喊声:“往附10号方向去了!”

黎宝一抬头,看见旁边的楼栋写着附4号。上次来灰川巷,他粗略记过每一栋房子的大致位置,附10号就在右手边。他一踩油门,立即轰了过去。

湿漉漉的街口,几个老人正在张望,一个人影飞奔过来,黎宝将摩托甩尾一横,挡住那人,黄茂一看不对,转身就往居民楼里冲去。

住在这里的人,很多没有关门的习惯,一旦他进去了,就很容易逮个人质。黎宝一扬摩托,飞快杀到,丢开摩托,影子一般飚入楼中,惊叫声起,在黄茂扑向一位老人的瞬间,黎宝将他按向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