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秦应宠溺地微笑。
医疗顾问拍手，“二位真是很相爱呢！”
黎宝迈着雷霆步伐朝餐厅走去，餐厅布置得像个花园，食物清淡，但种类繁多，蛋糕都有二十多种，秦应带来的蛋糕顿时成了灰姑娘。黎宝拿来牛排和海鲜粥，布丁一口气吃了六个，他是真饿了，起了个大早，除了水什么都没吃。
七分饱，黎宝觉得够了，抬头一看，秦应面前只有那个带来的蛋糕。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秦应虽然爱演，但陪他检查不是假的。他站起来，端来一笼鲜虾包，往秦应面前一推，然后把秦应动都没动的蛋糕拿过来。
“又要吃了？”秦应说。
“我当宵夜。”黎宝说：“包子吃吗？”
秦应拿起筷子，“吃。”
洛城女骑手群里，不断有人吐槽自己被歧视了，张和飞案影响太大，孟怜怜的宝妈骑手身份，让一些过激的人盯上宝妈骑手这个群体。
在网上肆意释放恶意的人有，在现实中无故给她们打差评、投诉的也有，甚至有人有组织地偷宝妈骑手的单，让她们赔钱。
部分宝妈骑手心灰意冷，害怕受到人身伤害，打算退出这个行业。
欧维丽在群里鼓励大家，只要你挺下去，生活就会好起来。有人热情回应她，也有人说她没遇到事，遇到了就说不出这种风凉话来了。
欧维丽没跟对方争论，头盔一戴，接着送外卖。
重案队暗中盯梢，没发现她有任何异动。
孟怜怜在看守所，黎宝见到她时，她情绪平静，问母亲和女儿还好吗，有没有被骚扰，言语中流露出深刻的懊悔。
“你认识欧维丽吗？”黎宝点开欧维丽的头像，“就是你们群里的vivilily。”
孟怜怜对欧维丽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看到熟悉的头像，她忙说：“我知道她，她有阵子在我们群里特别活跃，我还见过她。”
“什么时候？”
“嗯，好像是5月，我在一个站点休息，她也在，我们聊了下，发现是群友。”
孟怜怜刚开始送外卖时，就被拉进了群，因为很多规则不清楚，经常在群里提问，一有时间就看看群里在说什么，少走了不少弯路。她的印象里，vivilily一直在潜水，没怎么见过vivilily发言。
但似乎是从4月开始，vivilily变得活跃起来。
群里不是每时每刻都在聊工作，抱怨家庭、讨论穿衣打扮的也很多，女骑手们上班时没有打扮自己的机会，但休息时还是会穿上喜欢的衣服，画个好看的妆。
孟怜怜很喜欢看群里的大家分享美妆和衣服，想着自己宽裕了，也这么打扮。Vivilily总是在讨论打扮时出现，孟怜怜觉得她肯定是个很爱美的女人。
那次见面比较偶然，休息点一般男的和男的一起，女的和女的一起，孟怜怜和离自己最近的女骑手搭话，聊得很投机，孟怜怜想将她拉进群里，亮出QQ，才知道对方就是vivilily，这下就更感到亲近。
说起这一行的辛劳，孟怜怜忍不住抱怨，还提到自己有了喜欢的人，但因为孩子，迟迟不敢和对方正式在一起。Vivilily鼓励她，女人应该为自己而活，父母、伴侣、孩子都没那么重要，女人要果敢，才更接近幸福。
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相遇，孟怜怜连vivilily的真名都不知道，但vivilily的话却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那个杀死张和飞并藏尸的夜晚，她拿出了自己的所有果敢。
但她却与理想中的幸福失之交臂。
孟怜怜遇到的，很可能是正在适应欧维丽生活的邱黛凝，而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黎宝想，她很快就要坐不住了。
一周后，欧维丽鼓噪乏味的骑手生活持续着，她像往常一样在10点多收工，回到租住的家里，女儿已经睡着了。凌晨3点，她戴着帽子，浑身黑色，避开监控，匆匆走向路口。
第107章 姐昧（20）
穿过两条马路后，欧维丽站在路边张望，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驶来，她连忙招手，坐上后座。出租车向明洛区开去，最终停在写字楼云集的金融岛。
“加班啊？”司机收了欧维丽递出的现金，不由得在后视镜里打量欧维丽。
欧维丽含糊地应了声，迅速下车。
金融岛并不是一座岛，只是开发商打造的概念，不少金融、科技企业落户在这里，深更半夜，一些办公室还亮着灯。欧维丽压低帽子，快步走在楼宇之间，路上偶尔有下班的人经过，他们并不好奇这个点有人赶来金融岛。
欧维丽站在一栋楼前，抬头看了看，大门上写着C5号楼。她观察四周，然后拿出一张卡片，在门口一刷，玻璃门打开了。
前台有人值班，是个中年男人，听见动静朝门口看来，又很快缩回去。金融岛上这些企业，什么时间来人都不奇怪。
欧维丽再次刷卡，通过闸机，来到电梯间，却没有按电梯，而是进入消防通道，疾步下到负二楼。
负二楼伫立着五排柜子，像商场里那种临时储物箱，但安全级别更高，是金融岛打造的私人空间，存物不受时间限制，使用密码和指纹开锁。
欧维丽深呼吸，打开5-3-11号私人空间，飞快拿出里面的一个防水袋，又探手进去摸了摸，确定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她转过身，正要离开，忽然发现柜子外围站着一个人。这一瞬间，她心跳快到巅峰，抱着防水袋的手开始发抖。
黎宝将兜帽扯下去，缓步走来，“欧女士，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欧维丽一动不动，脸色已经惨白。
黎宝又道：“或者，我应该叫你邱女士？邱黛凝。”
仿佛被这名字刺激到了，欧维丽转身就跑，但另一边，张贸已经守在那里，她惊恐地止住步子，回头，只见黎宝已经到了她的身后。
“不管你是谁，现在你都得跟我回重案队了。”说话间，黎宝飞快抽走防水袋。欧维丽扑上来抢，黎宝手一扬，一个有点重量的东西掉下来，在地上一撞，滑到了张贸脚下。
是一个手机。
“是顾宁晓的手机。”重案队，袁昊迅速给手机充电复原，手机最后一次发出消息，写的是“救救我”，秦应是接收者。
手机上有三个人的指纹，其中一组和欧维丽的指纹一致。
防水袋里还放着邱黛凝和顾飞虎的证件，境外资产凭证。
“它们为什么在你手上？”黎宝问：“我到底该叫你欧女士，还是邱女士？”
欧维丽嗓音干哑，“我不是邱黛凝。”
“那你解释一下，你今晚为什么要去拿这些？”黎宝说：“你是欧维丽，一个靠送外卖为生的单亲妈妈，你根本没见过邱黛凝，更不知道她那个没有扯证的丈夫是谁，但他们的证件为什么在你手上？哦对，还有顾飞虎儿子的手机，发‘救救我’的是你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欧维丽低着头，沉默。
“沉默不管用的欧女士。”黎宝说：“证据已经摆在你的面前了。你要不先解释，你今晚为什么要去取这些东西？”
“是，是邱黛凝交给我。”欧维丽轻声说。
“邱黛凝交给你？”黎宝说：“所以你承认，你和邱黛凝早就见过面。”
欧维丽点头。
“她为什么要把它们交给你？她人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只是让我帮她一个忙，说，说事成之后，分给我钱，送小希出国念书，还要，还要孝敬我们父母。”
黎宝盯着欧维丽片刻，“邱黛凝这么好？那你为什么还要用顾宁晓的手机求救？当时顾宁晓已经死了，你该不会是想救他吧？”
欧维丽的汗水大滴大滴落下。
“欧维丽是在自救，但是她还是遇害了。”黎宝看着欧维丽的眼睛，“你，是邱黛凝。”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邱黛凝！”女人着急地辩解。
黎宝说：“你是，你策划了一场只有你一个赢家的游戏，你差一点就要成功了。邱女士，你还是太心急了，你不想再过你姐姐的生活，你今晚拿走这些关键东西，为的是逃之夭夭。不过你不心急结果也差不多，我会一直盯着你，直到你露出破绽的一刻。”
“我不是邱黛凝！”女人喊道。
“你接近顾飞虎，一开始的动机是给你的养父邱兵报仇。”黎宝说：“但后来你发现，得到顾飞虎的财产，比报仇更重要，而且这两件事其实可以一起进行。你有个姐姐，她的存在能让你全身而退。”
这段时间，黎宝已经将邱黛凝的行为逻辑梳理了出来。她在还没有记忆时就被偷走，成为邱兵的女儿，邱兵是个人贩子，但在养育她这件事上尽心尽力。邱兵未被毒蛇咬死之前，邱黛凝算是有个家，她可能并不知道邱兵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邱兵一死，一切都改变了，那时她只是个初中生，远房亲戚帮她争取来的五万块钱根本不够她平安长大。她心里藏着对顾飞虎的仇恨，她没有再读书，在社会上吃尽了苦头，甚至怀孕生育。
苦难让她心中的仇恨烧得更旺，她要为父亲报仇。
如果在接触顾飞虎之前，她知道自己是被邱兵偷来的，自己根本不该经历这么多年的艰难，她可能不会走上复仇这条路，她会去找亲生父母，和他们一同生活。
邱黛凝大概率是和顾飞虎在一起后，利用顾飞虎的金钱、资源，查到邱兵是个人贩子，这也促使她进一步黑化。而顾飞虎不肯和她结婚，更是让她看清男人的本质。
顾飞虎的公司陷入危机，顾飞虎向国外转移资产，不得不用她的身份信息，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报仇已经不重要了，但顾飞虎这一家子必须死，他们死了，转移到国外的部分资产就是她的囊中物。
但顾家三口一死，她必然是最大嫌疑人，不可能从警察眼皮底下溜掉。然而上天终于眷顾了她一次，她有个双胞胎姐姐，而且是同卵双胞胎，她们在长相、DNA上没有差别，指纹倒是会有差别，但是没关系，警察不会提前提取到欧维丽的指纹。只要欧维丽死了，她就是欧维丽。
不过要做到这件事，她需要周密的准备，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欺骗欧维丽，取得欧维丽的信任。
幸运的是，欧家经济条件不佳，全家都没有什么见识，欧维丽草草嫁了个没用的男人，离婚后艰难带着女儿生活。为了生存，欧维丽起早贪黑，当起了骑手。
如果有更好的选择，谁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呢？
邱黛凝出现在欧维丽面前，告诉欧维丽，只要她配合，就能脱离这样的生活，带着女儿去国外逍遥，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对这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女人，欧维丽或许有天然的信任，她上了邱黛凝的船。邱黛凝需要学习扮演她，她告诉邱黛凝如何做一名骑手，告诉邱黛凝自己的过去、习惯，在她的帮助下，邱黛凝成为了另一个她。
时机成熟，邱黛凝准备动手了，而这中间出现了秦应跟拍的插曲，那是顾宁晓的挣扎。也许邱黛凝提前发现这一趟无法动手，于是索性让欧维丽来代替自己，也许是其他原因，总之在柳孟县，顾家无人伤亡。
回到洛城，死神的屠刀才真正挥向顾家三口。邱黛凝在树文镇的山洞里杀死他们，尸体迟早会被发现，在这之前，她要成为欧维丽。
欧维丽相对单纯，但并不是傻子，她终于意识到邱黛凝在利用自己，当时情况紧迫，她能拿到的也许只有顾宁晓的手机，她只发出一条消息，“救救我”。
可是已经晚了，她还是丢了命，邱黛凝继承了她的命。
黎宝凝视着审讯椅上的女人，她实在是太有手段了。
“杀人的是邱黛凝，但我不是邱黛凝。”女人落下眼泪，“我真的是欧维丽，我差一点就死了。”
黎宝说：“证据？”
女人说：“可是你也没有证据证明我是邱黛凝。”
黎宝头皮轻微发麻，这就是这个案子最麻烦的地方，两人DNA一致，重案队仅获取到一方的指纹。
“你刚才说的差不多就是真相，但不完整，我可以告诉你剩下的事，邱黛凝想成为我，也需要我去冒充她，成为她。所以这几个月来，她跟我讲了她很多很多事。”女人深呼吸，“我没有撒谎，我只是……贪心了点。”
欧维丽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还有个妹妹。那天她送的外卖被偷了，顾客劈头盖脸一顿骂，她很想不干了，但有女儿要养，只能咬牙坚持。她恨前夫，也恨自己，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女儿好好抚养大，不让她像自己这样无知愚昧。
邱黛凝来到她面前，她以为自己在做梦，那是自己吗？想象中过着富足生活的自己？
邱黛凝牵住她的手，热泪盈眶，血脉这东西很神奇，她完全相信了邱黛凝的话，她们是双胞胎，邱黛凝很小的时候就被拐走。
邱黛凝直言，来找她是为了请她帮自己报仇，所以绝对不能让父母知道。
邱黛凝看上去是个养尊处优的女人，然而她告诉欧维丽的话，却让欧维丽潸然泪下。
邱黛凝有个物质匮乏，但还算幸福的童年，邱兵是个老好人，有什么好的，都紧着她，来洛城打工，也是为了她能得到像样的教育。可是自私的业主和物业害死了邱兵。
邱黛凝听见物业说，眼镜王蛇是某个业主偷偷饲养的，她跟踪他们，看见了顾飞虎，那是个吊儿郎当的富二代，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而物业也只认钱，收了顾飞虎的钱，这事就了结了，她不知道顾飞虎给了物业多少，她得到的只有五万。
失去父亲，她无法在洛城生活，她退学了，尝试打工，五万块被人抢走。
她浑浑噩噩地活到了二十多岁，在一个酒店当服务员，偶然遇到顾飞虎。她穿着酒店的旗袍，化着妆，顾飞虎对她很感兴趣，她告诉顾飞虎，自己叫邱黛凝，顾飞虎完全没有印象，已经将当年的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刻，她想，我必须杀死他。
她成为顾飞虎的情人，辞掉工作，住进顾飞虎家中。顾飞虎事业有成，还有一双儿女，顾宁晓对她很有敌意，但顾欣昧是个甜心，对她的到来表示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