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昊瞪着黎宝,黎宝反复看居向涛发的花絮,视频时间很短,感觉就像居向涛打了一场哑谜。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事,那网友骂居向涛很有道理,他的确是在吃人血馒头。他只是和韩旭婕合作过一部作品,过期的同事而已,他凭什么断定韩旭婕不是因为网暴而死?

但是正是在韩旭婕去世后,居向涛彻底离开娱乐圈,回到洛城准备枫林茶馆,接着遇害。

韩旭婕的遭遇有可能是促使居向涛做决定的一个关键点。而她又是凌群集团的艺人,她和居向涛的关系,可能比外界看到的更加复杂深入。

“凌群后来告黑子了吗?”黎宝问。

袁昊点头,“告了三个,有判决书。”

黎宝看着判决书,所谓声势浩大的网暴,在网上找不到多少遗迹,而将韩旭婕网暴到死的黑子,判下来只有三个。

在关注度最高的时候,经纪人用网暴、黑子这些网友最关注的字眼来掩盖某些东西,居向涛偏要反着他们来,但没有扭转局势。现在如果去问凌群,凌群必然甩出判决书,我们确实告了,还告赢了,韩旭婕就是被黑子害死的。

黎宝看着居向涛的照片,居向涛五年前突然开始查某件事,又因为遭遇车祸而沉寂下来,调查的契机是什么,重案队还未掌握,而他去年重新调查某件事,契机也许就是韩旭婕的死,他知道韩旭婕死亡的真相。

枫林茶馆案,没有一条线索明确指向凌群集团,但韩旭婕凌群艺人的身份,居向涛去G国,居家失踪的所有合同和协议,消失在江水中的冤魂,都将重案队推向凌群集团。

黎宝去李江洄办公室,李江洄不在,黎宝索性再次找到龙经理,在居向涛和韩旭婕出演的年代剧里,龙经理演过一个龙套角色。

“你记不记得韩旭婕?”黎宝问。

龙经理一听这个名字,情绪就激动起来,“她根本不是因为网暴而死,她没那么脆弱!”

黎宝问:“你很了解她?那她是因为什么而死?”

龙经理视居向涛为大哥,有时会在居向涛参与的剧里混个角色,听点组里的八卦。韩旭婕年轻,但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看不清前路,等戏时会和龙经理聊一聊。

韩旭婕说,凌群集团签了她,却跟没有她这个人一样,和她情况相似的女艺人公司里还有不少,她听到一些风声,她们这样的想混出头,就要主动点,别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韩旭婕自嘲道:“我就是想主动,也摸不到门在哪里。”

娱乐圈里腌��事太多,龙经理早就见怪不怪了,别说韩旭婕这样的美女,就连他也被盯上过,那些有钱有势的人,什么没吃过。

两人互相倒着苦水,居向涛来了,得知韩旭婕有拿身体当筹码的意思,很不赞同,“你们还年轻,觉得用身体换前途没什么,但换前途的不止身体,越陷越深,后来丢出去的就是性命,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韩旭婕连忙说:“我和龙哥开玩笑的。”

龙经理的龙套很快演完,没在剧组待了,偶尔去看看居向涛。韩旭婕和居向涛的关系越来越好,居向涛应该是教了她什么东西,她很依赖也很尊敬居向涛。

韩旭婕因为这部剧人气起来了,工作机会也增多,反倒是居向涛越来越糊,但龙经理见过韩旭婕来找居向涛,他们的关系一直不错。

“那韩旭婕出事之前呢?”黎宝问:“她还来找过居向涛吗?”

“这……”龙经理想了很久,不大确定,“韩旭婕其实失踪了几天,我感觉居老板一早就得到消息了,还找过她,但没能找到。”

韩旭婕的追悼会,居向涛没去,但龙经理说,他去墓地看望过韩旭婕。

“居老板回来之后有点不对劲,但我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龙经理说:“再后来,居老板就说要回洛城创业,问我们跟不跟他一起。可能,可能韩旭婕的死,对居老板也是个刺激吧,娱乐圈太乱了,他不想再呆下去,也不想我们这些混得差的继续浪费时间。”

说到居向涛创办涛悦演艺,解决大家的就业问题,龙经理又哭了。

安抚龙经理片刻,黎宝接到曲值电话,李江洄召集他们几个开会。

黎宝连忙赶回重案队,他今天本来就要找李江洄,凌群集团和案子的关系越来越深,但跨省跨市去调查一个体量不小的企业,绝非易事,得李江洄来想办法牵头。

“大家都到了,居向涛五年前在海于市琼甫镇出车祸,我跟当地警方了解到如下信息。”李江洄黑眼圈重了些,开门见山,“肇事司机龚放是海于市人,随着海于市的工厂搬迁至琼甫镇,他和父母、兄长搬到了琼甫镇。龚家并不宽裕,尤其是在龚放染上毒.品之后。但他又是远近闻名的孝子,两兄弟的父亲病逝后,是他日夜照顾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母亲。”

黎宝面色凝重地听着,居向涛的母亲朱晓兰也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这个病子女照顾起来很困难,发展到最后,几乎都需要专业的医护。而养老院水平参差不齐,钱能买来年老后的尊严,如果没有钱……

李江洄接着道,龚照去世后三个月,当时警方已经按照交通事故结案,龚母被送到一家名叫浮生花开的养老院,在那里生活了三年,并在那里去世。

浮生花开养老院在海于市中叶县,海于市辖内的县、镇中,中叶县是经济、环境发展得最好的,被叫做海于市的后花园,而浮生花开养老院更是高端品牌,服务于朱晓兰这样的人群。

以龚家的条件,龚母基本不可能住进这样的养老院。

浮生花开有外资背景,而它的其中一个投资方,是凌群集团。

凌群集团的主要业务早就不在房地产了,但凌李群掌权时,拿下了太多的地,一开始凌李群是在洛城、海于市这样的大城市拿地,大城市饱和之前,他已经将视线瞄准小城市和县城,以非常低的价格拿地,其中一部分建起商品房,另一部分一直没动。

凌李伟崛起后,看到急速发展的养老需求,将部分地和烂尾楼拿出来和专业的养老机构合作,改建成养老院。

在琼甫镇,也有一个凌群集团投资的养老院,不过它的规格远远比不上浮生花开,是个面对一般工薪阶层的养老院。按理说,龚母更应该去这个养老院。

琼甫镇这养老院本来是居民楼,叫欧绅庄园,六年前逐步改为养老院,也叫欧绅。住宅楼改养老院,小区居民非常不满,还闹上了本地新闻,但也许是补偿到位,也许是别的原因,现在居民和养老院已经没有矛盾,和谐共处。

李江洄说完了,看向黎宝。

电光火石间,黎宝脑海里已经闪现出一条脉络。

居向涛当年在查一件事,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首先去了G国,业内认为凌李群已经在G国病逝,然而实际上凌李群已经随着医疗团队回国,且再未露过面。他返回海于市不久就前往琼甫镇,结果在那里险些丢掉性命。

他在G国得到某条线索,指向琼甫镇这个对他而言十分陌生的地方。他要去琼甫镇找一个东西,这个东西非常关键,所以他出事了。

琼甫镇工厂林立,工人们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那几年比较显著的变化是,多了欧绅养老院,而这养老院的背后,是凌群集团。

居向涛要找的东西是不是就在欧绅养老院里?那会是什么?

龚放的人生已经因为毒.品而毁了,他的母亲正在老去,他或许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为她送终,而这时有人向他递来诱饵,他接住了。

龚母最应该去的养老院是欧绅,它就在熟悉的镇里,条件也凑合。但是制造车祸的人不能让她去欧绅,那里藏着秘密,龚放也想为母亲争取更好的养老条件,所以最终,龚母在浮生花开寿终正寝。

五年前,居向涛差一点就要得到那至关重要的东西。

黎宝站起来,“李队,我申请去琼甫镇。”

第124章 刹馆(16)

秦应再次来到晴水庭,照老易的说法,胡家和李家死了之后,房子就没人管了,他们的亲戚要么因为害怕,根本没有打过房子的主意,要么打过,但被什么势力压下来了。房子空了十来年,成了晴水庭的两片疮。

晴水庭的物业早不是当初的物业,秦应以中介的身份跟物业打听小区的房子,接待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小领导,一开始对他不大信任,他说自己是老易的下属,刚调到枫林路站点来,小领导听到老易的名字,立即放下戒心。

秦应便跟他打听四栋十四楼的房子,小领导不清楚过去的恩怨,但那层楼死过好些人的事他还是知道,说那儿风水肯定不好,搬来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死了,现在住在那的还总是找物业麻烦,老说灯坏了灯坏了,可电工师傅去检查了很多回,明明是好的。

秦应说季雪就是他的客户,他正为了卖房子的事着急呢。小领导更有话说了,对季雪很是不满,觉得季雪脑子有问题,这种人还轻易不能得罪,万一她哪天发病,挥着刀就冲过来了呢?

秦应笑着点点头。

小领导的话语里全是对业主们的不满,丝毫没有提到晴水庭开发时的险恶,秦应提出想顺便看看14-1和14-2,有机会的话把这两套空着的也一起卖掉。

小领导在业主资料里翻了半天,说这两户空太久了,早就联系不上人了,卖家都不在,咋个卖?

秦应说没关系,如果有人有意向,先带来看看。那一层老空着不叫个事,房子这玩意儿,还是需要人气,有的房子本来风水挺好,空久了被别的什么东西占了,好的风水也变得不好,还影响周围的房子。

小领导一听,是这么回事,如果14-1和14-2有人住,14-4那个季雪恐怕也不会成天发神经。

小领导找到两户的钥匙,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秦应拿了钥匙,说去试试,还问小领导要不要跟他一起上去。小领导想了想十四楼那阴森森的气氛和传说,连忙摇头摆手。

秦应笑着道谢,走进四栋时脸色却暗了下来。

电梯无声地上升,梯门打开时,走廊上的灯又在闪烁,一种阴冷感在四周弥漫,秦应站定片刻,下意识朝14-4看去,那里的门紧闭着,不知道季雪在不在里面。

秦应往14-1走去,钥匙转动时发出机械不灵的声响。秦应一度以为打不开,但使了些劲,还是将钥匙转动到底。

门开了。

一股长期封闭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气味里竟然裹着非常浓重的香烛味。

秦应不确定里面的情况,所以没有合上门,只是将它推到锁边。

屋里的装潢和家具早就过时了,但它们只是旧,没有太多使用痕迹,秦应不由得想,是因为胡家只在这里住了一年多?

秦应打开柜子,和富丽堂皇的家具相比,柜子里的东西寒酸得多,只有几件破旧的衣服,和已经发霉的棉絮。

胡家最后过世的是老母亲,家里剩下的是她的衣物,儿子儿媳,还有孙子生病去世后,大概是她亲手将他们的衣服烧给他们,而她去世后,没人给她烧衣服。

秦应在各个房间里寻找医疗记录,但没找到,当年很可能有人进来拿走过重要东西,剩下的只有不起眼的日常用品。

客厅靠近阳台的地方有香烛和纸钱的灰烬,开门时那浓郁的味道就来自这里。胡家的亲戚连房子都不争取,他们还会来这里点烛烧纸吗?如果不是他们,那会是谁?

秦应正想着,忽然感到一股阴冷的视线从后方射来,他迅速转身,只见虚掩着的门已经被推开一半,身着灰白色防晒衣的季雪犹如鬼魅一般站在门口,没有戴口罩,嘴咧出一个夸张的弧度,正在朝他笑。

这一幕着实骇人,即便是秦应也不由得心跳加快,立即站了起来。

季雪没有进来,就像这屋子有什么结界似的,将她挡在外面,她做了个奇怪的原地踏步动作,忽然转身就跑。秦应追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在走廊里,但秦应没有听见14-4关门的声音。

因为季雪的出现,秦应心里忽然乱了,这个女人诡异而渗人,她上当受骗买了14-4,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搭了进去,她在家里见鬼,被折磨得精神失常,唯一的愿望是赶紧将房子卖出去。

可她最近的行为越来越奇怪,秦应不得不想,她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她半夜真的看到鬼站在床尾?还是她因为某个目的编出了这番说辞?

季雪没再出现,秦应等了会儿,警惕地打开隔壁14-2。李家的装潢和胡家几乎一致,同样家中只剩下极少量的生活用品,客厅的墙边也有焚烧过的香烛和纸钱。

秦应看过无数客户的房子,简装的有,精装的也有,但即便是同样的户型,也很少有装得这么像的。胡家和李家别说装修,就连买下房子的钱都没有,有人迅速装修出了这两套规格相似的房子,匆匆让他们住进来。能做到这件事的,有理由来做这件事的,是开发商凌群地产。

秦应将钥匙还给小领导,问对方之前有没有人去14-1和14-2看房,小领导摇头说不清楚。

离开晴水庭,秦应来到枫林茶馆,茶馆停业了,但外面的坝子上,有不少老工人自己摆着桌子喝茶打麻将。坝子和茶馆中间拉着警戒带,有警察在附近工作。秦应扫了眼,没看见黎宝的身影。

老周放了炮,骂骂咧咧地下桌,吹着满是茶叶沫子的茶水,秦应冲他扬了扬手,他放下茶缸,“你小子,怎么又来了?”

“跟你打听个事。”秦应拿出一条烟,老周眼睛都亮了,连忙抓过来。

两人来到树荫下,秦应说:“老周,你不地道啊,上次说拆迁的事,你怎么没说那开发商给你们安排了房子?”

老周一听,眼睛都瞪了起来,“安排个球的房子!有房子我他妈还挤在老丈人家?”

“但我听说晴水庭给安排了啊,不然就是居进鹏安排的,人家直接住进晴水庭了,叫胡什么来着。”秦应看着老徐的眼睛,“怎么,你不知道这事?那肯定是你没搞好和领导的关系。”

老周脸上的皱纹一抖一抖,显然是想起来了,“你说胡山军和李焦那两家人啊?哈哈哈,你去问问其他人,那是好事吗?他们都死在里面了!”

秦应装作不知道,“啊?还有这种事?为啥啊?”

老周享受着烟,缓缓道:“要我说,他们都是祭品,只不过当时大家都没看透,还嫉妒过他们,我家老婆子还因为这个跟我闹离婚,骂我没本事,不知道巴结领导,人家住新房子,我们一大家子挤一室一厅。”

老周的回忆带着点幸灾乐祸,淹死的肖家就住在他家隔壁,得到消息后,他连忙带着妻儿放弃房子,和他一起跑路的还有胡山军一家,李焦一家跑得都要晚一点。

厂里其他房子都住着人,居进鹏嘴上说着稍安勿躁,厂里一定想办法,但这办法得想到什么时候去?一家人要睡觉,要吃饭,要生活,只能自己先找地方将就。胡山军一家人太多,实在找不到住的,就在小学的厕所边搭了个棚子。老周一度觉得他们太可怜了。

后来居进鹏和开发商去河边给淹死的烧纸祈福,老周还和胡山军去看过,胡山军感慨地说,那些人死得真是惨,自己如果做了鬼,肯定不会放过害死自己的人。

老周打趣道:“那你回来岂不是第一个就要干掉我们这些人?”

胡山军愣住,“跟你们有啥关系?”

老周说:“我们活着,你死了啊。咱们这些窝囊的工人,哪能和那些老板干啊?只能恨和自己差不多的。你死了,回来一看,我们还好端端活着,你心里平衡啊?”

老周跟秦应说:“你别觉得扯,我们当时还就这种想法,肖家那三人,他们要是真有鬼魂,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更关键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秦应摇头。

“是开发商和居进鹏也觉得我们是这么想的。”老周吞云吐雾,“不然他们为啥死了?”

老周知道晴水庭给工人留了两套房子时,胡山军一家和李焦一家已经住进去了,老周心里那个酸,那个不平,到处跟人打听,其他工人也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完全没有人来跟他们提这个事。

和老婆吵架后,老周和另外三个工人喝了酒,找居进鹏问为什么自己没有资格,居进鹏说自己不知情,应该是开发商那边抽签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