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凌李群最放心的人就是朱晓兰,所以将凌李伟的把柄交到朱晓兰手上,而它被居进鹏拿走,但居进鹏直到死也没有利用过这个把柄。
到底是怎么回事?居进鹏会将它藏到哪里?
黎宝觉得有什么已经到了临门一脚的地方,却实在抓不到。
闭着的眼忽然被温热覆盖住,黎宝条件反射一抓,握住了秦应的手腕。
秦应后撤,却没有挣脱开。
“睡觉手劲还这么大。”秦应说。
“来也不说一声。”黎宝松开,“我以为什么东西来了。”
秦应问:“什么东西?”
黎宝想了想,“坏东西。”
“坏东西你就这么放了?以你的性子,不好好折磨一下?”说着,秦应将手腕递回来。
黎宝在他手腕上不轻不重地一拍,大有不跟你闹的意思。
“不是有证据了吗?怎么又急了?”秦应说:“慢慢审,凌李伟会交待的。”
黎宝摇头,“他不是那种审得出来东西的嫌疑人,只要我们找不到确切的证据,他就不会开口。”
秦应说:“那就接着找证据。”
黎宝盯着秦应,心里忽然有些烦,秦应到底是个群众,容易想当然,知道当年真相的人死的死,病的病,如果说证据真的在一个死人手上,那从何找起?
忽然,黎宝听见秦应叹了口气,他立即看向秦应的侧脸,反思自己是不是往秦应身上发脾气了。
不等他开口,秦应说:“我知道这很不容易,警察破案,靠的是实打实的证据,没有证据,一切都白搭。我被我舅接走之前,很多次问警察,凶手是谁,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抓到凶手?他们低下头,我后来才知道,那时他们脸上的是惭愧。他们没有证据,甚至没有线索。”
黎宝向秦应伸出手,安慰人这种事,他不是很擅长,但也能做,他摸了摸秦应的手背,将自己的手指挤进秦应的指间。
秦应看了看他,“我那时十七岁,不明白警察为什么找不到线索,我对他们很失望,索性跑回家里,警察把整个院子封锁起来了,我进不去,于是我坐在外面问我妈,我外婆,求他们告诉我,是谁杀了他们。”
黎宝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少年,他有很宽的肩膀,游泳和其他训练让他匀称强壮,可是失去至亲后,他穿着过于宽大的衣服,脸上写满悲伤、惶惑,竟是有些单薄。
“没有人回答我,当然不会有人回答。”秦应无奈地笑了笑,“后来,警察将多次解剖的遗体还给我们,说可以安葬了,我舅买了两个挨着的双人墓,将他们葬在一起。我不愿意跟他去北沧市,经常一个人守在两个墓中间,还是问那个问题,凶手是谁,爸,妈,外婆,外公,你们谁可以告诉我?”
安静片刻,秦应继续道:“今年清明节,我回了秋犁市一趟,居然又问了同样的问题。这么多年了,在这一点上,我毫无长进。”
“不是。”黎宝下意识辩驳,目光却突然顿住了。
秦应察觉到他眼神的改变,迅速从私人情绪中挣脱出来,“怎么了?”
黎宝语速变快,“你经常待在外婆的墓边,请求她告诉你凶手是谁。”
秦应凝视着黎宝的眼睛,没说话。
黎宝激动道:“我忽然有个想法!”
义扬医养院,朱晓兰依旧在胡言乱语,她又变得不知道居向涛、居进鹏是谁,而李江洄的催眠干预申请暂时没有获得批准。
“李队,那东西可能在居进鹏的墓里!”黎宝兴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李江洄下意识将手机拿得远了些。
“居进鹏的墓?”
“对!朱晓兰不是说被居进鹏藏起来了吗?居进鹏都死了,怎么藏?有可能是她在给居进鹏下葬时,将东西填进去!”黎宝说:“谁也不知道,谁也没想到,不然凌李伟早就拿到了!”
事不宜迟,李江洄立马将队员派去各个公墓,在以富贵著称的悠长公墓客户表中检索到了居进鹏的名字。
那是个豪华单人墓,朱晓兰似乎没有死后与他合葬的意思。
手续下来,墓的封土水泥被铲开,石板揭开,黑色的骨灰盒出现在宽敞的墓室里。骨灰盒的下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旁边是个泛黄的扁方形塑料盒子。
盒子已经卡死,看得出里面装着的可能是一张光盘,李江洄立即交给袁昊。而信封里装着的是三张手写协议,签名处写着凌李伟的名字,还按了鲜红的手印。
信的内容被同步给黎宝。
这并非什么协议,而是凌李群单方面对凌李伟的威胁和牵制,是凌李伟交到凌李群手上的认罪书。
认罪书上写着凌李伟在跟随凌李群拿地建房时期,为了赶工、加快进度,逼死了多少人,事后又和风水师合作,将多少无辜的人变作冤魂。
认罪书上记载了死于晴水庭的胡家、李家、肖家,其余各地共十一户,共四十一人。
凌李伟在最后签字画押,承认人全是他害死的。
黎宝手指不经意地抖了下,在凌群地产放肆发展的阶段,竟然有四十一人被害死,这还只是这封认罪书上所记载。
反复看了几遍,黎宝生出浓烈的不适感,凌李伟为什么会向凌李群认罪?难道这些事凌李群事先不知道?
绝不可能!
技侦争分夺秒恢复了光盘里的内容,视频光线暗淡,起初只看得见一个人影,后来忽然有尖叫声传来,一张美丽却满是恐惧哀求的脸出现。这张脸对重案队来说并不陌生,正是在职工活动中心自杀的肖自聪!
随着画面变得清晰,所有人的心都抓了起来,光盘记录着她在因为炎热而关闭的职工活动中心被侵犯,视频的末尾,拍到了侵犯者的脸,年轻的凌李伟。
视频戛然而止,变黑的屏幕映出黎宝的面容,少顷,他轻声说:“不止凌李伟一个人,绝对不止!”
“哈哈哈哈!”看过认罪书和视频,凌李伟突然在审讯室大笑起来,笑得喘不过气,笑够了,才转过那双阴毒的眼,直视黎宝,“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吗?”
黎宝早就预料道:“不止你一个人。”
凌李伟愣住了,“你知道?”
黎宝尽可能平静,“如果只有你一个人,那这不断晃动的视频是谁拍的?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它就不会突然停止。后面被截掉了,是吗?”
凌李伟脸上的神情几经变化,而后再一次大笑起来。
黎宝将认罪书往前一推,“这四十一个人,都是你害死的?”
凌李伟止住笑,“你相信吗?”
黎宝说:“我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承认了,这上面有你的签名和手印。”
凌李伟渐渐激动,声音也发起抖来,“那是凌李群逼我!他要一辈子控制我!让我给他当狗,给他一家子当狗!”
黎宝问:“所以,这些人是谁害死的?”
凌李伟往后一靠,许久后才说:“凌李群指使我这么做。”
第130章 刹馆(22)
房地产野蛮发展,谁速度快,谁手段硬,谁更有背景,谁就能做大做强。凌李群虽然没有靠山,但他对自己对他人都狠。在凌李群的家乡,凌李群没能竞争过一个外来的地产商,因为对方敢对居民下手。
凌李群离开家乡,学会了这一招。在洛城,他尝到了甜头,那些职工的命不值钱,死了就死了,有居进鹏善后。之后,在其他城市,凌李群继续用人命来构筑他的房产王国,直到各地对地产商的约束越来越多,直到部分地产商涉嫌命案被告上法庭。
凌李群收手了,但随着凌群地产越做越大,凌李群对自家兄弟越发忌惮,首当其冲的就是从一开始就被他带在身边的凌李伟。
曾经凌李群对凌李伟说,哥哥的一切都是你的,哄骗凌李伟为自己卖命,所有脏事都由凌李伟去做。如今凌李群翻脸不认人,逼凌李伟承认,害人性命的事都是他私自干的,凌李群全然不知情。
凌李伟当然不愿意写认罪书,可彼时他不过是被凌李群控制的小弟,如果不顺着凌李群,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凌李群一边威胁一边承诺,写认罪书不是为了在将来将他推出去挡罪,只是一个存在于兄弟血亲之间的保证,只要他今后不背叛自己,那他永远都是凌群集团的一份子,认罪书不会有第三个人看到。
凌李伟没有办法,如果不照着抄下来并签名,他无法走出凌李群的别墅。从小,他就非常崇拜凌李群这个大他很多的哥哥,正是因为哥哥,他才能过上好生活,他唯凌李群马首是瞻,不质疑,不反抗,真到了不愿意的时候,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凌李群收好认罪书,对他露出赞许的神情,再一次保证,不会有其他人看到认罪书。
这之后,凌李伟变了,他明白凌李群忌惮自己、利用自己,他开始为自己的前途着想,退出凌群地产的核心业务,在文化娱乐领域探索。他是凌李群所有兄弟最有想法的,也是最可能威胁到凌李群的,他主动撤退,一开始凌李群放心了,但他的文化娱乐产业渐渐做出成绩,而凌李群多次投资不顺利,忌惮又回来了。
凌李群再次将他叫到家中,给他看了一张光盘。光盘上,是他侵犯肖自聪。他知道,这又是来自凌李群的警告。
当时在洛城,凌李群和电机厂干部居进鹏狼狈为奸,居进鹏知道凌李群好色,给他找了一个女孩。那天凌李群叫他跟自己一起,他到了职工活动中心,才明白凌李群要干什么。
肖自聪是被骗来的,她一边哭一边求居进鹏放过自己,但居进鹏却打开了录像机。
凌李群有个习惯,他喜欢记录,发达之后,他买了许多摄影设备,这些摄影设备后来都被凌李伟拿走毁掉,但自始至终没有找到职工活动中心的视频。
看着肖自聪哭,凌李群示意凌李伟去“哄哄”她,后面的事就如光盘记录中一样,而在视频之外,凌李群和居进鹏亦是犯罪者,且在凌李伟的陈述中,是更恶劣的犯罪者。
凌李伟忽然冷笑起来,“已经无所谓了。你们在哪里找到这些?凌李群告诉你们的?”
黎宝注视凌李伟片刻,故意刺激道:“你杀了韩旭婕,居向涛,怎么,你居然不知道它就在居进鹏的墓里?”
凌李伟讶然,嘴唇颤抖起来,“你说什么?”
“为什么你想不到呢?”黎宝冷漠地看着凌李伟,“你已经知道韩旭婕是凌李群的女儿,就没想到她是朱晓兰的女儿吗?”
“朱晓兰……”凌李伟摇头,“怎么可能?”
黎宝说:“有什么不可能?那么多离谱的事你和凌李群都做过了,你倒是觉得凌李群和朱晓兰有个孩子很奇怪?”
凌李伟眼睛睁得巨大,他的头脑里必然正在过着许多片段,他正在为自己忽略了某些细枝末节而痛苦。
黎宝暂时离开审讯室,在阳台上透气,这个案子查到现在,他感到一种十分沉重而压抑的痛苦。
认罪书找到了,光盘找到了,凌李伟可以将认罪书解释为凌李群逼迫他写的,凌李群才是一切的主谋,也可以狡辩对肖自聪的犯罪是凌李群要挟的,当年他年纪不大,所有事都由凌李群做主。
可是任他如何争辩,肖自聪经受的痛苦直白地呈现在视频中,她的家人在那个寒冬被冰凉的江水吞噬,还有被当做祭祀品死在晴水庭的胡家和李家。
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的苦难又算什么?
黎宝回头看向审讯室,那里坐着的根本不是人,是畜生,是和毒.贩一样泯灭人性的魔鬼。
医院,凌李群在药物作用下醒来,但神志不清,不断嚯嚯叫着。
认罪书和光盘这两样至关重要的证据被带到他面前,他盯了很久,终于想起它们是什么时,脸上竟是露出狂喜的表情,极其困难地吐字:“找到了,证据,证据,李伟害我!”
凌李群癫狂的声音通过视频传来,黎宝感到无比刺耳,抬眼看向对面的凌李伟。凌李伟比之之前,已经镇定了许多,他很清楚警方目前掌握的物证、人证已经足以将他送去检察院,他的口供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你们看,他都这样了,还想着弄死我。”凌李伟呵呵笑起来,“他这六年活成这样,也算是报应。可惜……”
凌李伟低下头,眼神十分麻木。
“很不甘心吗?”黎宝说:“杀掉居向涛,将他家洗劫一空,都没找到这两样东西。”
“不甘?”凌李伟不悦地看向黎宝,仿佛这句话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嘲讽。
黎宝说:“可能你少点先入为主,就会在做掉韩旭婕之前,发现她和朱晓兰的关系。”
凌李伟忽然说:“韩旭婕是自杀的,和我没有关系。”
黎宝笑了声,“你自己信吗?或者说,你觉得撇清这一层,居向涛的死也跟你没关系了?”
凌李伟沉默。
而他可以保持沉默,张兴和叶洪却不会,他们实际上是他的雇佣兵,他一倒,雇佣兵们就不再有为他服务的义务,反而会为了脱罪,尽可能快地倒出一切。
叶洪交待,凌李群后期在集团内部失势,是凌李伟在背后搞的鬼,和竞争对手合作做掉凌李群,随后带着自己的凌群娱乐强势回归。那段时间天都站在凌李伟一边,凌李群疾病缠身,失去管理公司的能力。
凌李群希望在国内接受治疗,凌李伟却将他和他的子女安排到国外,名义上是治病,实际上是监禁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