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黎宝在秦应肩膀上一推,“你怎么耍赖呢?”
秦应学他,“我怎么耍赖呢?”
黎宝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腰背弓起,随时可能发难,但半分钟后,黎宝将自己卷起来,“原厦从来不耍赖,我要去梦里见原厦了。”
秦应玩着黎宝的耳垂,还想再惹一下,发现这人居然秒睡了。
“真做梦去了啊?”秦应将黎宝掰过来,拉到自己怀里。
之后的几天,两人各有各的事情忙。秦应有件事没跟黎宝说,自他回洛城之后,季雪就仿佛幽灵一般缠上了他。
季雪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仿佛被那“闹鬼”的房子活活变成了厉鬼,她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出现在秦应带客户去看房的路上,不打搅,只是远远跟随。秦应看得到她,每次视线相对,她就会找地方躲起来。
这事有点棘手,季雪也是个可怜人,如果她的房子涉及案子,后续还能有相应的处理,但事实就是没有。中介在卖房前明确告诉过她房子死过人,她以为自己不会受到影响,且这套硬件设施比其他好太多,价格还便宜,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她拒绝不了。如今出了精神问题,中介和原房主不可能赔偿。
秦应倒是可以报警,但这样一来,季雪就更可怜了。
夏天天黑得晚,8点多,秦应还在带客户看房,临近9点,送走了客户,秦应先去买了瓶水,然后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山宁街这一片临着江,和同样临江的晴水庭不同,这里是高档住宅区,靠着江的这一侧,晚上人和车都不多。秦应给车解了锁,但还没有走到车边,忽然被一道刺目的光线一晃,下意识闭上眼睛,抬手遮了遮,眼睛尚未适应强光,只听殷勤声轰鸣,强光中突然冲出一辆车,逆行朝他撞来。
第132章 爱子(01)
重案队晚上加班,黎宝眼皮跳了几小时,心里有些不踏实。他很少出现这种情况,拿不准是怎么回事,奇怪的情绪无法排解,反应过来时已经点开和秦应的对话框了。
[你在干嘛?]
秦应很快回复,说马上带客户去山宁街看房子。
黎宝一想,山宁街那一片晚上很适合骑着摩托兜风。他不确定自己这不踏实的感觉来自哪里,也许在江边爽快骑一会儿,吹吹江风就好了?
[那你完了等我,我去找你。]
[男朋友:好啊。小狗可爱.jpg]
看着那蹦蹦跳跳冲来的小狗,黎宝松快几分。恋爱可能就是这么谈的,心里不舒服就找男朋友聊天,约男朋友兜风,而不是一味逼男朋友写作业。
“宝子哥!”张贸对黎宝的称呼又变了,8点半,终于下班了,他在走廊上追上黎宝,“你今天怎么跑这么快?”
“我……”
不等黎宝解释,张贸便嘿嘿笑道:“曲哥说咱哥几个聚一聚,就对面那个烧烤店。”
黎宝犹豫几秒,他还挺想参加兄弟们下班后的聚餐,重案队不是每时每刻都有这种机会,但他已经约了秦应,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我今天不行,约了朋友。”黎宝在张贸背上拍拍,“下次我请。”
“哦。”张贸反应了会儿,黎宝已经走到拐角了,他突然说:“是秦老板哈?”
黎宝差点撞在拐角上。
摩托在夜风中驶出市局,宛如一道流光,向山宁街驶去。离开市中心之后,路上车少了,但黎宝没有在骑行中感到惬意,反而是给秦应发消息之前的不安又浮起来了。离山宁街越近,这种感觉越突兀,心脏跳得特别快,好像有什么在催促着他。
秦应看见刺目的灯光中迎面冲来的宝马,已经来不及上车躲避了,只得在宝马撞过来的瞬间倒地一滚,宝马堪堪从他身侧杀过,刹车声尖锐地刺激着耳膜。
大众已经被撞到另一侧,宝马迅速调头,再度朝秦应冲来,这次,秦应离车太远,连缓冲的遮挡都没有。
他看见了坐在宝马上的人,竟然是季雪!
季雪没有再穿那身鬼魅般的灰白色罩袍,她脸上是癫狂的神情,眼睛睁得非常大,犹如雷达锁定了秦应。
宝马飞驰的轰鸣中,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目睹宝马撞向秦应和大众,黎宝终于明白这一晚上的躁动是怎么回事。他狠狠踩下油门,在宝马即将第二次撞向秦应时,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突然杀出的摩托让季雪一愣,宝马朝右边一闪,摩托撞在宝马的左侧。
季雪在车中大叫,看向黎宝的眼神异常惊恐,就跟看到了在她床尾不停跳动的僵尸。
“上车!”黎宝朝秦应大喊。宝马随时可能再次撞来,无论是秦应还是骑着摩托的他,都不可能和一辆轿车硬碰硬,宝马现在停下来了,秦应必须趁机到车里去。
秦应反应很快,爬上车立即发动,黎宝现在非常危险,如果得不到接应……
秦应正想着,却见宝马非但没有撞向黎宝,反而像是被逼退了,迅速倒车。
黎宝也没看懂是怎么回事,只见宝马退后二十来米远后,原地调头,竟是朝江边的围栏冲去!
“砰����”一声巨响,宝马撞开围栏后,掉落到下方的鹅卵石滩上,跌跌撞撞驶向河边。
跳河?自杀?黎宝脑中一瞬间闪过原家灭门案,当年的凶手至今没有落网,而秦应是原家唯一剩下来的人,秦应回到函省,实际上就是个靶子,那些人终于行动了,要抹杀掉原家最后一个人?
宝马车上的是杀人的工具?因为自己赶到,不得不放弃计划?
她不能死!
黎宝急速追赶,但宝马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到了极限,车身在河边高高跃起,冲入河中时溅起滔天的巨浪。
黎宝瞳孔紧缩,摩托在岸边停住。山宁街虽是滨江路,但路面和河边隔着大片鹅卵石滩,河边是没有路灯的。黑夜下,河水如同侵吞生命的冥河,迅速收敛起宝马入水的浪涛,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秦应也驾车赶来,行车记录仪拍摄下宝马冲进河中的过程。他推开车门,飞快冲向黎宝,黎宝回过神来,被他一把抱入怀中。
两颗激烈跳动的心脏紧紧贴在一起,黎宝在片刻的放空后,迅速确认秦应是否受伤,立即报警请求救援。
出了这么大的事,曲值的烧烤大会也不开了,重案队一帮刚加了班的队员和水上派出所一同赶到,蛙人和打捞队员已经下去了,应急灯将江面照得惨白。
“车上是季雪,那个找我卖房的住户。”秦应已经镇定下来,“我看到她的眼神了,她很不对劲。”
重案队调查过季雪所在的14-4,排除了和凌群集团的关系,那里的确死过人,但季雪在购房前已知悉。
黎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因为你不能把房子卖出去,她就要撞死你?她有没有可能是受到谁指使?”
秦应望着起伏的江面,陷入沉默。黎宝想到的事,他也想到了,此时一种诡异的兴奋感包围了他。他之所以回到函省,置身于洛城这个大城市中,就是为了追逐当年的真相。既然他找不到真相,那就让真相来找他。
原家灭门那天,他能够躲过,是因为他不在家,如果他在,他已经死在母亲身边。过去他在国外,在北沧市,犯罪的手鞭长莫及。如今他就在函省,那些人也许早就发现了他,而他如今和警方关系密切,所以他们急着灭口。
季雪是个可怜的客户,他没能帮到季雪,知道季雪精神有问题,季雪有可能伤害他,但季雪未能得逞之后冲进河中自杀,怎么看都像是被人控制了。
是那些人吗?他们终于来了。
水上派出所将宝马打捞起来,季雪在里面,但已经溺水身亡了。
重案队在现场,直接接手调查,黎宝成了被调查的对象,无法参与到调查中。
山宁街上的公共监控记录到季雪驾驶宝马撞向秦应,以及之后被赶到的黎宝逼停的画面,她与黎宝、秦应都无任何交流,突然冲向江中,这一系列的行为都十分可疑。
“你和季雪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李江洄亲自问询,“你今天为什么去山宁街?”
秦应一一回答,并出示了和客户联系的通话和聊天记录。
李江洄继续问:“你知不知道季雪对你有敌意?”
秦应点头,陈述季雪这几天对他的跟踪,“她对我构成威胁,但袭击发生之前,我报警也没用,她是个……很可怜的人。”
另一间问询室,曲值给黎宝做笔录,黎宝长时间和重案队待在一起,他的行踪曲值很清楚,而他和重案队分开的这不到一个小时又有监控为证。
笔录很快做完了,曲值叹气,“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抱歉。”黎宝心事重重,一方面担心有人盯着秦应,一方面觉得对不住重案队这帮兄弟。居向涛案查了这么久,终于能歇口气了,又被他拉进新的案子里,而且他暂时还不能参与侦查。
曲值愣了下,连忙大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们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黎宝眼睛睁大些,看着曲值那有些委屈的模样,心中渐渐热起来,“曲哥。”
“你和秦应兄弟好好休息,别想其他的,我们先查,看看李队怎么说。”曲值将黎宝送到门外,忽然又压低声音,“你那个病,累不得,注意身体。”
黎宝刚升起的感动烟消云散。
徐勘完成了对季雪的尸检,她正在服用治疗双向的药物,出事前未饮酒,未吸.毒。
和季雪一起坠入江中的宝马车上没有找到她的手机,疑似掉入江中,蛙人正在搜索。而这辆宝马并非她的车,而是她今天上午在迅悦车行租下。
得知客户驾驶宝马撞人,并自杀,宝马已损坏,迅悦车行的经理大惊失色,半天才哆嗦着找合同、调监控。
上午11点,穿着灰白色罩袍的季雪出现,提出租一辆速度快、性能好的车。
经理形容她两眼无神,交流起来比较吃力。但送上门来的生意,总不能不做,经理殷勤地介绍车,季雪始终是茫然走神的表情。最后,她选择了经理一开始介绍的宝马,经理心中吐槽,不如不介绍后面的,浪费时间。
签完合同,季雪将车开走了,经理多少有点担心,但各种各样的客户都有,季雪这样的,他也不是没见过,而季雪车开得挺稳,不久有其他客户来了,经理就不再想季雪了。
“我,我发誓不知道她租车是去杀人啊!”经理天塌了,车没了不说,还平白背上命案。
张贸查看合同、监控,租车流程没有任何问题。季雪名下没有车,但她五年前考了驾照,有多次租车经历,在租车平台上算是优质客户,而她最后这次租车,却是为了杀人。
重案队来到季雪家中,十四楼的灯依旧坏着,这一层仿佛被诅咒一般,再一次有生活在这里的人非自然死亡。
季雪在家里装了非常多的灯,尤其是卧室,物业和部分居民反映,季雪卧室的灯彻夜开着。卧室有一个顶灯,床边有个床头灯,这些是她搬进来之前就置办好的。然而飘窗上、床尾、门口还有风格各异的壁灯、落地灯共八盏,这是她发现屋子“闹鬼”之后添加的。
她因为怕鬼,晚上睁眼就会看到鬼,所以不敢关灯,后来发展到不断添置灯具。这样明亮的环境中,她根本不可能入睡,加重了她精神上的负担。
她的抽屉中,有一沓诊断书和药物,早在她买房之前,就已经有双向,她一直在吃药。而另一份诊断书写着她已确诊乳腺癌。
当时季雪已经因为房子“闹鬼”的事惶恐不安,乳腺癌更是一个极其沉重的打击,她经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伤害。
李江洄将黎宝叫到办公室,“你怎么想?”
黎宝沉默了会儿,“季雪将房子‘闹鬼’的恐惧,对房子卖不出去的憎恶转移到秦应身上,情绪崩溃,企图撞死秦应,这解释得通。”
李江洄盯着黎宝,知道他还有话说。
“但是秦应背后是原家,凶手依旧逍遥法外,我很难不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黎宝皱着眉,脸色非常冷,“季雪可能只是一个杀人工具,就像龚放、白小鹏一样,有人想利用她除掉秦应。”
李江洄说:“我看过监控,季雪的精神问题恐怕不是一个双向能够解释。”
黎宝说:“她可能被操控?”
“但我不清楚这种操控是如何发生。”李江洄说:“水上派出所一直没有找到季雪的手机,掉落在江中的可能性不大,可能在她到山宁街之前,有人拿走了她的手机。”
黎宝说:“租车时手机还在她手上!”
“是。”李江洄招手,让黎宝看监控。公共监控追踪到宝马的部分行驶路径,下午4点到晚上7点,宝马长时间停在山宁街对面的山湖街,这个时间段季雪在哪里,是否见了什么人,不得而知。
“她见到那个向她下指令的人,那个人拿走了她的手机。”黎宝思索道:“他必须拿走手机,上面有关于他的重要线索。”
黎宝非常渴望参与侦查,但现阶段,他还是只能和秦应待在一块儿。重案队四处走访排查时,两人一起在市局的食堂吃饭。
食堂悬挂的电视正在播放本地社会新闻,失业女子驾驶宝马撞人后坠江死亡,成为了头条热点。黎宝离电视较远,歪着脖子看。
秦应说:“记者的镜头哪有你们重案队拍得多?”
黎宝瞪了他一眼,埋头吃饭。
秦应偏着头看黎宝,过了会儿放下筷子,“宝宝,你在生我的气。”
黎宝被这声宝宝吓到了,连忙左右一看,幸好没人,他责备地看向秦应,无声地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