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一见钟情的感情在婚后苏柔珊的懒惰中耗尽，刘尚玟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厌恶苏柔珊，或许从她虚弱地躺在家中时就开始了。他喜欢的是那个弹琴时充满活力的女人，而不是两眼空洞，只知道买包的女人。
起初，他还能忍，并且劝说自己，苏柔珊是为你生孩子才身体变差，她需要休养。但日复一日，他终于忍受不了。苏柔珊身体早就养好了，她赖在家中，只是因为她懒，她游手好闲，她什么都不肯付出。
他看见苏柔珊就觉得恶心，连同刘鸥，他都不愿意接近，这对母子简直是来吸他的血，每天回家看到苏柔珊那张精致却愚蠢的脸，他就想吐。
终于，他出轨了，爱上了别的女人。
他并不害怕苏柔珊知道，苏柔珊现在根本离不开他。事实也如他所料，苏柔珊默认了他在外面有女人，不吵不闹，甚至帮着他在公婆面前撒谎，只要他每个月给苏柔珊足够的钱，苏柔珊就能继续扮演美丽温柔的金丝雀。这让他更加看不起苏柔珊。
他和苏柔珊分居多年。苏柔珊还是住在原本的家中，他搬出去和情人一起生活。
“我理解你们怀疑我，我很像那种有了情人，就要除掉原配的渣男。”刘尚玟摇摇头，“但我不是，苏柔珊没有影响过我，她死了我反而没了挡箭牌。再说，小鸥是我的儿子，我再渣也不可能对他下手。”
黎宝说：“照你这么说，苏柔珊长期待在家中，那她不像能和人结仇，她的生活圈就这么点，你想不想得到，杀死她和你儿子的可能是谁？”
刘尚玟忽然冷笑一声，“长期待在家中，就不会招人恨了吗？我看恨她的人多得很。”
黎宝说：“嗯？怎么说？”
“都是一个镇子出来的，你同学你邻居嫁得好，不用工作一个月也有几万块零用钱，想买包包，奢侈品，随便买，家里还就这么一个女儿，父母的一切都是她的，你嫉不嫉妒？”
“有意思。”黎宝说：“蓝草镇的人确实有更大的作案可能。”
刘尚玟摊开手，“所以你们来找我纯属浪费时间，我最后一次和苏柔珊见面还是6月中旬，小鸥放假了，我们带他吃饭。她一天到晚在搞什么，我不知道。”
黎宝说：“你对你儿子也这么没感情吗？”
刘尚玟张了张嘴，顿了会儿才说：“不是我想这么没感情，小鸥亲他妈，他妈不知道给他灌输些什么，小鸥很怕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小鸥相处，索性不相处。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啊，长久不在一起，自然就淡了。”
“其实没这么复杂，重点是他情人已经给他生了儿子，他不需要刘鸥这个儿子了。”离开推演台球后，秦应对黎宝说。
秦应比黎宝他们先来到推演台球，和刘尚玟这局球也不是白打的。
推演台球的员工已经知道老板的妻子孩子遇害了，秦应来的时候，他们正在议论。
刘尚玟和现在这位情人就是在台球室认识的，去年刘尚玟经常带她来，后来她肚子大了，有谄媚的员工叫她老板娘，她笑得很得意。
今年，她“卸了货”，跟她熟的员工去问是男孩还是女孩，她说是男孩。
黎宝对刘尚玟的怀疑并没有因为刘尚玟的话而降低，一个出轨的丈夫，有一万种方式来杀死碍事的妻子。如果他有了新的孩子，加上情人在一旁吹耳旁风，那可能性就更高。
刘尚玟这个情人叫罗笑，二十三岁，在玟兴文化的游戏城工作。
黎宝对秦应勾了勾手指。
“嗯？”秦应走过来，“有何吩咐？”
黎宝当面转账两百，“请你去游戏城打游戏。”
秦应收了，“查罗笑不是你们警察的工作？我一个群众，没资格参加调查。”
“谁让你调查了？”黎宝说：“我只是请你去打游戏。”
秦应笑道：“就我？你不去？”
黎宝说：“我不方便。”
秦应说：“行，给你赢个战利品回来。”
支队接下去会查刘尚玟的人际关系，罗笑也是调查的一环，黎宝和支队商量一番，先让秦应去看看情况，之后支队再正式对罗笑做问询。
苏柔珊的人际关系比刘尚玟更重要，支队初步梳理出来一些需要重点排查的人，黎宝视线落在一个人的名字上：裴欣。
他并不认识裴欣，但裴欣的工作单位他很熟悉，秋犁三中。
暑假已经结束，师生返校报到，三中校园比黎宝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了许多。
裴欣是高中的音乐老师，三中往前数十多年就很重视艺尖体尖的培养，音乐老师不像在其他中学那样只是打酱油，这几年发展为国际学校，裴欣的工作就更繁忙了。
黎宝见到她时，她刚接待完一群家长。
“你们是……”裴欣长发，鹅蛋脸，很有气质，她打量着黎宝和一同来的刑警，目露担心，“是不是哪位学生出事了？”
黎宝说：“你最近和苏柔珊见过面吗？”
“柔珊……”裴欣皱起眉，有些紧张，“我们很久没联系了，她怎么了？”
黎宝说：“她遇害了。”
裴欣愣在原地，半分钟后才颤抖着开口，“她死了？怎么回事啊？”
“我们正在调查。了解到你是她的好友，所以想问你几个问题。”黎宝看了看周围，“方便吗？”
裴欣一时难以消化这个信息，“我，我，行，你们跟我来。”
音乐教室没有人，裴欣眼睛已经红了，“她怎么会出事啊？她明明已经走出来了，不应该啊！”
“走出来？”黎宝问：“苏柔珊遇到过什么事？”
裴欣忽然激动起来，“你们有没有查她老公？刘尚玟！柔珊过得不好都是他害的！”
“刘尚玟我们正在调查。”黎宝说：“刘尚玟害过苏柔珊什么？”
“全部！”裴欣愤然地说：“如果柔珊没有遇到他，现在不知道是个多优秀的人！”
裴欣是秋犁市本地人，从小学声乐，大学就读于洛城大学艺术学院，本来和苏柔珊没什么交集，但大一上到一半的时候，苏柔珊从新闻学院转到了艺术学院，和裴欣成为同学。
裴欣对苏柔珊很好奇，新闻学院可以说是洛城大学的王牌学院了，收分很高，艺术学院则要低很多，苏柔珊为什么会“人往低处走”呢？
在裴欣眼中，新闻学院的人都是学霸。
苏柔珊却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不久就和裴欣熟起来，裴欣问出心中的疑问，苏柔珊解释，自己从小就练电子琴，很喜欢声乐，只是父母更希望她念书。报新闻学院是因为分差不多够，但上了半学期，对所学内容毫无兴趣，反而是几次来艺术学院旁听，觉得这才是自己想要的前途，于是申请转专业，大概因为她分数高，艺术考试也通过了，所以很顺利地转来。
裴欣很欣赏苏柔珊，觉得她是个很有行动力的女生，而且很有天赋，在专业上不输他们这些艺术生。
在校期间，苏柔珊就经常去机构教课。这一行的就业选择其实不少，一些同学去了音乐工作室，正式走上艺术这条路，裴欣的目标很明确，她要进中学当老师，这样有寒暑假。苏柔珊的选择，让很多人包括裴欣都不大理解。她毕业后留在了机构。
在裴欣看来，去机构教课是不得已的选择，那并不是一份稳定的工作，也看不出有什么追求，一般是实在找不到工作了，才会去。但苏柔珊并不是找不到工作的人，她好像就是喜欢在机构上班。
裴欣比苏柔珊先回秋犁市，苏柔珊在洛城的机构干了半年多，回到秋犁市后入职琴梦。当时苏柔珊还没有遇到刘尚玟，是个快乐的单身女性。裴欣经常约她出来玩，也听到了苏柔珊的心声。
苏柔珊很有孝心，苏家就她一个女儿，母亲身体不是很好，她希望在有自己事业的同时，能随时回家尽孝。只有机构是最合适的。
裴欣接受这个解释的同时，又察觉到隐约的矛盾感，苏柔珊嘴上说着在意父母，却很少回家。苏柔珊有车，回蓝草镇并不麻烦，但据裴欣所知，苏柔珊只有春节、父母过生日才会回去。裴欣几次提出去蓝草镇玩，苏柔珊都说没什么好玩的。
她似乎正在将自己和故乡割离，也不希望在外面结交的朋友接近她的故乡。
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原生家庭不幸的人身上，但显然苏柔珊有个幸福且不缺钱的家庭。
后来，裴欣感到苏柔珊找自己的时间少了，一问才知道，苏柔珊已经谈起恋爱。
裴欣对刘尚玟的第一印象很好，他家里比苏家还好，他自己的公司做得也有声有色，是个优质富二代。但苏柔珊和刘尚玟结婚后，裴欣发现苏柔珊变了，从一个独立优秀的女人，变成一个除了丈夫就没有话题的依附者。
“刘尚玟是故意的，他把柔珊改造成了一个失败者，这样他才有掌控的快感。”裴欣握紧拳头，“他毁了柔珊。柔珊出事肯定和他有关系！”
第158章 诛人（08）
在裴欣看来，苏柔珊虽然没什么事业心，但是个很喜欢工作的人，在琴梦，她是课时最高的老师之一，她的学生们都很喜欢她。
裴欣有时很羡慕她，因为她总是能在和学生的相处中获得快乐，相比而言，裴欣身上的压力非常大，秋犁三中的很多学生并不喜欢乐器，学乐器不过是他们申请学校的一种方式。
这几年，裴欣渐渐看透了刘尚玟，这个外表彬彬有礼的男人有着扭曲的内在，他被控制欲非常强的父母所左右，终于逃出原生家庭，而他自己早就成了和父母一样的人。
他的控制欲体现在苏柔珊身上，他以爱为名，一步步让苏柔珊放弃事业，尤其是在苏柔珊生下刘鸥之后，他贬低苏柔珊的才能，潜移默化中让苏柔珊无法回到职场。
而当苏柔珊真的适应了金丝雀的生活，他又看不起苏柔珊，骂她只会花他的钱，连孩子也照顾不好。他出轨，反而成了理直气壮的一方，嘲讽是苏柔珊没有魅力，让他太失望了。
苏柔珊那段时间过得很痛苦，认为自己一无是处，是个离开男人就无法生存的愚笨女人。
黎宝问：“这些是你猜测的，还是苏柔珊亲口对你说的？”
“柔珊跟我诉过苦。”裴欣擦着眼泪，“刘尚玟骂她的话都是真的，刘尚玟的本性是我分析的，他就是那种虚伪的，靠打压老婆获得成就感的男人。”
黎宝又问：“那你说苏柔珊走出来了是怎么回事？”
“我和柔珊的其他朋友开导她，刘尚玟出轨就出轨了，离婚最好，为了孩子实在是不想离婚的话，最好的反击方式就是出去工作，女人只要有了自己的事业，哪怕赚不了太多钱，男人就控制不了女人。”裴欣握着拳头，说得义愤填膺。
苏柔珊生育前就不工作了，在家里待了那么多年，走出去谈何容易？裴欣学过基础心理学，劝说她的同时，让她先看看其他在生育后回到职场的女性，从她们身上汲取动力。
苏柔珊关注了很多婚姻主播，还和他们连过线，他们听苏柔珊说过经历后，都痛斥苏柔珊懒。裴欣看过那些直播片段，主播们态度很激烈，有演戏的成分，但裴欣觉得苏柔珊也许就需要这样的强刺激。
果然，苏柔珊被骂醒了，找到裴欣说，自己打算回到艺术机构工作。
苏柔珊开始上课了，但因为有孩子需要照顾，她的课时远不如从前，她也没有结婚前那么放得开。
裴欣觉得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为苏柔珊感到高兴。
更让裴欣高兴的是，苏柔珊在工作和网络上接触到更多的人，逐渐不那么封闭自我了。她很善良，那些夸张的主播救过她，她也愿意去帮助其他人。
她接触到公益事业，去福利院教孩子们乐器，救助流浪小动物，到医院帮助就医困难的老人，这些活动她参加过不少次。上一次和裴欣见面，苏柔珊还兴致勃勃地说，自己想发起一个帮助年轻患者的活动。
“现在疾病越来越年轻化了，我关注了好几个二十多岁就患病的主播，他们有的能够靠拍视频赚到医药费，有的流量太低了，也许组织一下，能够帮到他们。”苏柔珊如此说。
裴欣工作到了特别忙碌的阶段，无法参与苏柔珊的公益，叮嘱她别累坏了身子，苏柔珊笑着说不会不会。这之后，裴欣和苏柔珊就没有再见过面了，只在网上保持联系。
黎宝忽然想到桂杰，照裴欣这么说，苏柔珊可能关注了桂杰，毕竟桂杰是秋犁市粉丝量最大的患者主播。
“苏柔珊有没跟你说过桂杰？”黎宝问。
裴欣愣了下，连忙点头，“就是那个网红吧？我也关注了，柔珊给我推荐的，她说他特别正能量，柔珊应该是还没走出来之前就粉他了，受他影响还是挺大的。”
说着，裴欣拿出手机，展示关注列表，“对了，柔珊和他还是互关，他前段时间突然消失了，我还问过柔珊是怎么回事，柔珊也不知道，还很担心。”
黎宝太阳穴轻轻跳起来，桂杰失踪案至今没有头绪，而遇害的苏柔珊和他竟然是互关关系。苏柔珊出事前，正在推动帮助年轻患者的公益。
裴欣显然不认为苏柔珊遇害和桂杰失踪有任何关系，她认定是刘尚玟害死了苏柔珊。刘尚玟需要一个养在家中，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软弱妻子，刘尚玟在外面受了气，能够发泄在苏柔珊身上。
然而苏柔珊在朋友们、主播们的开解下醒悟了，迈出了第一步，活得越来越精彩，刘尚玟发现自己无法再控制苏柔珊，于是想除掉苏柔珊。
黎宝从裴欣这里拿到了苏柔珊在各个平台的账号，转交给技侦，等待进一步侦查。
秦应在前往刘尚玟情妇罗笑所在游戏城的路上，接到了舅舅秦度的电话。
秦应不认为秦度是来关心暴雨灾害。
果然，秦度没有一句废话，“上次你让我帮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邹宴以秋犁市理科状元的身份靠进名校京盛大学生物学院，半学期后就办了退学手续，这事在京盛大学没有引起任何风波，甚至几乎没有人讨论。
每年京盛大学都会迎来来自全国各地的尖子，但尖子中又有尖子，有不少学生因为落差而出现心理问题，每一届都有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退学。
邹宴在京盛大学半学期成绩维持在上游，并不是失败的吊车尾。他的退学理由上写着因为家事不得不中断学业。这个家事是什么，校方不清楚。
秦应皱起眉，这么看来，京盛大学那边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