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刘筱雯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动脉被割断,但她对头孢过敏也是重要一环,凶手知道她过敏,她自己不知道吗?
“刘筱雯以前生过什么病吗?”黎宝旁敲侧击,“她有没对什么药物过敏?”
易钟“嚯”了一声,“她生啥病,从小就特别拽实!我姐把她养得都营养过剩了,别的小孩动不动就感冒发烧,她几乎就没病过!啊,我突然想起,你刚才说她吃激素,会不会只是那种少儿保健品?但里面违规添加了很多激素?”
黎宝说:“怎么,你姐给她吃过?”
易钟急忙点头,说起易萍和阿俊同居没多久之后的一件事,向来不生病的刘筱雯不知道怎么,居然得了重感冒,进医院后差点没能出来,一查才知道她对头孢过敏。
这事把易萍吓惨了,出院后买来很多补品,逼着刘筱雯养身体。还分了一些给易钟,让他给孩子吃。但易钟的媳妇比较忌讳药物,看了成分说孩子吃这些不好,全都扔掉了。
“我姐也是,怎么就能那么糊涂呢,她自己就对头孢过敏,居然给忘了,要是刘筱雯当时有个三长两短,她简直没法活了!”易钟说。
这么一来,刘筱雯应该很清楚自己对头孢过敏,她一定不会给自己准备这种药物,那为什么在感到不舒服之后,还会吃不知道谁放在家里的头孢呢?
她不知道那是头孢?包装被换掉了?
想用头孢害死她的人,知道她对其严重过敏。
易钟算一个,易钟的媳妇算一个,但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剩下的,阿俊算一个。必须明确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否则谜题无法解开。
“有没有人问过你,你姐和刘筱雯对头孢过敏的事?”黎宝说:“或者问你,她们对什么过敏?”
易钟回答得很快,“没有,绝对没有,这几年根本没人提。”
那就只能是阿俊。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刘筱雯自己透露过,听者记着了。
黎宝继续打听阿俊,易钟说不出更多了,“反正那就是个小白脸,卖酒的,我姐根本没跟我说过他具体叫什么!”
朝桨镇不大,但阿俊在这儿混已经是十来年前的事了,黎宝想了想,还是打算跟当地做餐饮生意,尤其是酒吧夜排档的人打听打听。
柳孟县,甘三村的荒林中,穿着户外服的五人正在艰难地行走。
经过休整,顾飞虎恢复了一些体力,走在最前面,邱黛凝紧随其后,夫妻俩时常停下来,撑着膝盖休息,笑着聊天,倒是年纪更轻的顾宁晓、顾欣昧落在后面,直呼走不动了。
秦应一边给他们加油打气,一边跟拍。
顾欣昧是个很有礼貌的女孩,总是对秦应说谢谢,还问他扛着装备累不累,秦应说这是摄影师的基本素养。顾宁晓冷哼,在一旁翻白眼。
等顾欣昧走了,顾晓宁压低声音说:“你往前面去,拍我爸和那个女人。”
“不拍你们吗?”秦应说:“但今早出发前,邱姐让我多多记录你们兄妹俩。”
顾宁晓露出厌恶的神色,“是她给你钱,还是我给你钱?我和欣昧不用你拍,我可以给欣昧拍照,你到前面去。”
秦应好脾气地笑了笑,往顾飞虎和邱黛凝走去。
两口子感情很好的样子,顾飞虎正在给邱黛凝拍照,见秦应过来了,顾飞虎忙说:“小秦,你来看看,我这么取景怎么样?”
拍了会儿,前面的林子传来一阵响动,秦应看去,原来是三个小学生模样的女孩。她们身上的衣服比较旧,着急赶路的样子,其中一人说:“快快快!小孔哥哥今天在甘兵村,要走好久呢!”
顾欣昧听见了,连忙叫住她们,“你们要去买小孔的糖水吗?”
“对呀。”
“我,我也要去!”
顾宁晓立即将顾欣昧拦住,“别乱跑!”
“想去就去吧,没事儿。”邱黛凝笑着说,“欣昧追星呢!”
秦应看着这一家子的交锋,邱黛凝作为后妈力挺顾欣昧,顾飞虎不大想女儿去,因为他看不上小孔那种主播,强烈反对的是顾宁晓,他就像一头母狼,凶狠地护住顾欣昧。
吵了一会儿,顾欣昧妥协了,挽住顾宁晓的胳膊,甜丝丝地笑道:“不去就不去,哥,我陪你!”
秦应收回视线,余光瞥到了邱黛凝,她的脸颊被阴影遮住了,秦应觉得她眼中似乎泛起冷意,但一眨眼,她已经笑着叫大家加把劲了。
这家人很奇怪,秦应再次默默评价这次的客户。
第76章 惘红(08)
“黎老板,啥事儿?”袁昊夹着手机,双手都在键盘上,他现在也跟着张贸叫了,一口一个黎老板。
“袁哥。”黎宝说:“想麻烦你们注意一种人。”
袁昊立马正经起来,“哪种,你说?”
“在刘筱雯相关的评论区爆料她不是男人,看上去很了解她的那种人。”黎宝接着说:“最近提的不用管,要看早期,越早越好,这个人很可能在刘筱雯的粉丝列表里。”
这项工作不轻松,袁昊想了想,“行,我尽快给你答复。”
黎宝收起手机,向朝桨镇一个有几十年历史的服装市场走去。这地方和洛城卖假发那条街很像,但更加热闹,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很愿意来这儿挑选衣服。一楼二楼都是各种风格的女装,黎宝上到三楼,才看见零星男装铺子,卖的都是夏天穿的短袖T恤、长裤。
见来了个盘靓条顺的男的,老板们马上迎上来,抢夺优质客户。
“帅哥,看衣服啊?来姐这边,姐给你推荐!”
“帅哥,姐的衣服适合你,来来来,给你打折!”
黎宝被一通拉扯,T恤长裤是一件没看上,“姐,我刚来,想买几套卖酒的衣服上班,你这儿有没有啊?”
“卖酒?”卷发老板打量他片刻,乐了,“我就是说,长这么帅,肯定是个鸭子。”
黎宝赔笑,“姐,你咋这么说。”
“你都当鸭子了,还怕人说啊?”得知黎宝不是干正经工作的,老板们都更放得开了,问他在哪家干,招不招待她们。
黎宝早就做好了功课,“我在柠檬海岸。”
这是朝桨镇开了接近二十年的老夜场,很多人就算没进去过,也听说过。果然,老板们议论起来,说那儿鸭子质量比别家高。
老板们懂行,黎宝顺着她们问:“那姐姐们给我参谋参谋,我该打扮成啥样?”
这一层的男装都比较普通大众,适合上班干活穿,不普通的在楼上。虽然自己做不成生意了,但老板们还是很乐意帮帅小伙,卷发老板索性带他上楼,喊着几个老板的名字,“我给你们带生意来了。”
黎宝知道来对地方了,楼上的这几家店,都是廉价夜店风格,亮绸的西装,风骚的衬衣,谁进去一趟,出来都是标准的鸭子。
黎宝假装自己毫无主见,挑花了眼,老板们便给他推荐哪个流行,哪个受富婆欢迎。
黎宝问:“姐,我想试试复古风,你做这生意很多年了吧?十多年前流行哪种啊?”
“哟,还是只复古鸭子。”老板揶揄地笑起来,“成,等会儿,姐给你打扮。”
老板兴致勃勃地搭配,黎宝在一旁夸她有气质、大气,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还得是鸭子,嘴巴就是甜。来,这套试试。”
黎宝毫无心理负担地穿上,在镜子前反复欣赏。那是一套银灰色的西装,里面配了件桃红色低胸衬衣,胸肌露出一大半,腰上绑着条酒红色的绸带,后面还有个同色的屁帘,前面叮里啷当一串腰链,走起路来活像个风铃。
老板往黎宝胸口一拍,“这儿再来个纹身就完美了。不过别真去文啊,你们老板那有的是纹身贴,找他要就行。”
“谢谢姐,这套多少钱?”黎宝干脆地点开付款码。
“别人我收一千,你长得好看,就三百吧。”
“你太好了姐!姐,有没空来照顾我生意啊?我也给你打折。”
老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连忙说好。黎宝付了钱,趁机问:“姐,这套有什么说道吗?穿它酒水特别好卖?”
“不是你要复古吗?”老板说:“以前鸭子都这么穿,我记得那会儿特别流行桃红,还有银饰,整个夜场到处都叮叮当当。不是我吹啊,我的货整个朝桨镇都没人能比,我直接在沿海拿货的,我这,就是潮流。”
“太厉害了姐!”黎宝接连夸赞,又问:“姐,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阿俊的?他也卖酒,肯定上你这儿来买过衣服。”
老板是个人精,立马警惕起来,盯着黎宝,“你干嘛的?”
“我……我鸭子啊,这不是来置办行头吗!”黎宝露出讨好谄媚的神情,“是这样,姐,你可千万别误会,不是我想找阿俊,是我一亲戚,以前在朝桨镇做生意,卖凉面来着,你可能都认识,叫丽君,她呢,跟我说过阿俊,但早就没联系了,知道我来这边,就想托我打听一下。”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丽君这名字是黎宝瞎说的,但这种小镇,叫丽君的多得很。老板想了想,又叫来其他老板,有人记得更清楚,说这阿俊长得特别帅,很会来事,但说到底不过是个吃软饭的,后来好像跟了个寡妇。
至于阿俊叫什么,去哪了,没人知道,反正他早就不在朝桨镇混了。老板还跟黎宝说,“你跟我们打听,不如跟柠檬海岸的老蒋打听,阿俊肯定在他那儿干过。”
黎宝谢过老板们,花枝招展地离开服装市场,这时夜幕已经降临,黎宝朝柠檬海岸走去。
时间还不够晚,柠檬海岸里人不多,黎宝这身行头往门口一站,立即引来周围目光。一个穿着白衬衣黑马甲的男人上前,礼貌地问:“请问你是?”
黎宝指着门口的招聘海报说:“帅哥,我看你们在招人,我这种有没可能来工作啊?”
马甲男人连忙说:“那你等等啊,我去问问。”
黎宝一边等一边观察四周,卡座里有几个鸭子,穿得其实挺正经低调,和他们一比,他这是纯纯的妖艳贱.货。黎宝心里啧了声,也难怪被盯了一路,十几年过去,鸭子也更新换代了。
为了尽快融入环境,黎宝干脆拿出手机,夸张地自拍起来,一些人观察他,以为他是哪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傻子,笑了会儿,不往他这儿看了。
不久,马甲男人回来了,说蒋总今天正好在,请他去办公室面试。
黎宝要的就是boss直聘,整理一下衣领,跟着马甲男人上去了。
蒋总正是服装店老板们口中的蒋哥,看着快五十岁了,头发花白,穿条纹西装,有点死装老钱的感觉。他已经在监控中看到黎宝了,这会儿近距离看到真人,更是眼前一亮。
黎宝和他聊起来,说小时候看到很多帅哥就是这种打扮,觉得特别洋气,现在自己也想这么穿,经典永不过时。蒋总很赞同,开始追忆十几年前夜场生意最好做那会儿,整个朝桨镇的有钱人都往柠檬海岸凑,要是不预约,门都进不了。
黎宝崇拜地望着蒋总,那种来自年轻底层男人的注视让蒋总很受用,他喝了点酒,不知不觉就讲起自己是如何发家的,跟着混黑的大哥,男的女的都卖过,现在是彻底洗白了,他最自豪的是,从来不沾毒,不然想洗白就没那么容易了。
黎宝听他吹了一个小时,差不多了,于是进入正题,“蒋总,你这儿有没有个叫阿俊的帅哥?不是像在,是十年前。”
蒋总愣住,“阿俊?你……”
到这个地步,黎宝不用演了,拿出证件,蒋总脸一下子就白了,酒也醒了,想到刚才说的那些话,恨不得把舌头给咬下来。
“蒋总,别这么紧张,你大风大浪都跟着大哥过来了,这点小事,不至于。”黎宝微笑,“我要查的是这个阿俊,不是你,也不是你们柠檬海岸。”
“啊,是,是。”蒋总擦了擦汗,“阿俊,你让我想想啊。”
黎宝翘着二郎腿,耐心地等着。
“叫什么俊的有好几个,你想查哪个?”蒋总问。
“就我这种打扮,长得比较帅的。”黎宝想了想,补充道:“他后来跟一个寡妇在一起了。”
“你说他啊!”蒋总露出嫌恶的神情,“妈的人.渣一个,给老子弄假酒,老子还没找他算账,人就不见了!”
黎宝顿时觉得有门,“你知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
“知道!我留着复印件!”蒋总在陈年文件中翻了半天,找出一张泛黄的纸,正是阿俊的身份证复印件。
阿俊本名赵隽辉,住址在洛城富康区道桥街,从照片来看,确实是个俊美的男人。
“他给你弄假酒是怎么回事?”黎宝问:“你有他的身份信息,没想着报警?”
蒋总支支吾吾,但也算是道出了事情原委。当年夜场生意红火,富婆富公们开起酒来没完没了,酒水这一项简直就是暴利,但谁会跟钱过不去,赵隽辉来推销廉价酒水时,蒋总马上就心动了。
这赵隽辉,虽然长了一张鸭子脸,但严格说,他还真不算鸭子,他的确只是个卖酒的,不是卖给散客,而是周旋于夜场,卖给老板们。
蒋总见他外形条件太好,曾经想让他给自己工作,他客串了几天服务员,说是还要去别家卖酒水,没接着干,但有空的时候,他时常出没于各个夜场,一些人觉得他就是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