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辫女生说:“体育课啦,没关系的,哥哥,你们想去惠延山庄吗?那儿是我们县最好玩的地方。”

“惠延山庄?”黎宝知道县城外有个什么山庄,不少县城都有这种地方,差不多是高端的农家乐,有的还有温泉,消费相对较高。

“去嘛去嘛!”细辫女生双手握拳,放在下巴,摇头晃脑。

黎宝就算要去,也不想带着俩女生,这成什么了?

“我们今天就不去了,其实这位哥哥是小孔的粉丝,想蹲蹲小孔。”秦应说。

“小孔啊。”两个女生对视一眼,“他这两天好像没来耶,不知道今天来不来。”

秦应问:“你们都去过他的摊子?”

“那当然,我们这儿的名人了。不过我觉得他那些东西也不是很好吃。这样吧,我们陪你们等。”

“我们可能要等到下午,你们下午的课也不上吗?”

“没关系啦,要不中午你们请我们吃麻辣烫吧,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哦!”

黎宝算是看出来了,这俩精神小妹就是奔着吃喝来的,喝完蜜雪冰城,要吃麻辣烫,吃完麻辣烫,可能又要喝冰水,或者吃小孔的冰粉凉虾。一旁秦应还在和她们闲聊,他已经懒得再周旋了。

“我们等下还有事。”黎宝说着怼了怼秦应的手臂,“走了。”

“啊,不吃麻辣烫了啊?”细辫女生失望地说:“那再给我们买瓶魔爪吧。”

旁边就是便利店,两个女生已经冲进去拿出两瓶魔爪。这饮料倒也不贵,但黎宝有点不爽,他根本不认识对方,请喝蜜雪冰城就罢了,怎么还要继续掏钱?

秦应走过去,结了账,长发女生得寸进尺又叫店主拿来一盒烟,星星眼望着秦应。

黎宝看见了,皱眉道:“喂!”

秦应将烟推回去,“烟不行,你们还是未成年。”

两个女生一个翻白眼一个瘪嘴,“好吧好吧,谢谢哥哥了。”

拿着在精神小妹里十分拉风的魔爪,女生快乐地走到路边,忽然又折回来,跳着说:“哥哥,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你们不会只待一天吧?想找我们玩随时都可以哦!”

黎宝不想加,但精神小妹的活力让他头晕目眩,想要脱身,最佳选择就是先加上,之后删掉就是。

“好啦,我们回去上课了。”长发女生双手举到头顶,比了个巨大的心,“哥哥,你们真的超帅!”

黎宝嘴角抽了下,回头看秦应,秦应正在笑。

“笑什么?”黎宝说:“你不也加了?”

精神小妹已经蹦蹦跳跳跑远,不是回学校的方向,秦应朝黎宝招招手,示意他来看自己的手机。黎宝狐疑地靠近,看见屏幕上写着:精神小妹崩老头。

“崩老头?”黎宝知道这个离谱的说法,赵隽辉就被崩了,加了几十个精神小妹,每天都被精神小妹们嘘寒问暖,十几块、几十块转出去不少钱。

黎宝眼皮都跳起来,“我是老头?”

“我也不是老头。”秦应划拉屏幕,“但在精神小妹的定义里,能爆米的,都是老头。”

黎宝越想越好笑,刚才给她们买蜜雪冰城,买魔爪,就等于是被崩了吗?如果答应她们去惠延山庄,那更是大崩特崩。

因为赵隽辉这案子,黎宝多少知道一些崩老头的套路,通讯录上的这两个女生,再过几个小时,大概率会哥哥长哥哥短,然后要十几块的晚饭钱。

黎宝本想等她们离开就删掉,但赵隽辉被崩这条线有可能会查到他饮酒死亡的真相,或许和刘筱雯遇害有关,李江洄让他暂时别参与侦查,他不参与,但他查崩老头总没关系。

见黎宝没删,秦应说:“想被崩啊?”

黎宝看看他的微信,“我不删是和工作有关,你也留着?”

秦应说:“方便看看她们给我们发的有什么不同,万一你真被崩了呢?”

崩老头看起来只是个插曲,两个女生暂时没有发来任何消息,但她们的出现让黎宝下意识去注意来往的年轻女性,这一注意,就发现明明是上课时间,街上却有不少精神小妹结伴闲逛,有的还盯着黎宝和秦应,似乎想上前搭话。

黎宝一见这苗头,立即催促秦应赶紧走。

中午,两人找了家野菜火锅,这家店和小孔摆摊的地方不远,如果小孔今天来了,能赶得上。但直到下午精神小妹发来消息,小孔也不见踪影。

[猫猫蛋:LB哥哥,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吖?你和另一个哥哥现在在哪里玩呢?]

黎宝没回复,叫秦应来看,秦应那边也接到消息了,两个女生可能知道他们会对消息,索性分开发,[寞=潇:哥哥,下午好,好无聊啊,想来找你玩。]

秦应也没回,十几分钟后,猫猫蛋和寞=潇都说自己饿了,想吃小蛋糕。

崩老头的套路这么快就用上了,黎宝收起手机,打算放置。

小县城的时间流速似乎很慢,在洛城时,黎宝总感到一天过得飞快,尤其是查案时,白天迅速转换为黑夜。但在柳孟县,精神小妹的信息都来好几条了,也才下午4点多。

中学要放学了,工作的人也要下班了,县城中心这一块即将热闹起来,陆续有小贩骑着三轮车准备摆摊。

“别看了,你的主播应该不会来了。”秦应说:“他上次2点多就来了。”

身临其境黎宝才发现,这一片2点多时看不到几个摆摊的,那个时间摆摊的话,客人肯定没有现在多。小孔是网红,所以专门选了个客人不是很多的时间?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阵喧哗,黎宝闻声望去,只见几个高大壮实的人围着一辆三轮车,里面是谁看不见。

隔着半条马路,情况不明,似乎是摆摊的起了冲突,黎宝说:“走,看看去。”

离得近了,黎宝终于看清,被围在里面的是个满脸皱纹的干瘦老头,他戴着帽子,不断和大汉们解释,“我就摆这几天,你们行行好,行行好!”

“一天也不能摆!倚老卖老啥呢?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想摆就摆?”为首的大汉喝道:“给我把他摊子掀了!我让你卖!”

三轮车上放着的是几个装甜水的桶,上面贴着冰粉凉虾木薯,还有几个放配料的塑料盒子,一撂塑料碗。大汉们推着三轮车,老头泪眼婆娑,拼命去扶住桶和盒子,大汉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他身上陈旧的中山装立即沾上泥土,他挣扎着去抓大汉的裤脚,又被推了下。

突然,大汉似乎察觉到什么,向后看来,秦应还举着手机,大汉冲过来,秦应也没把手机藏起来。

“拍什么拍!啊?拍什么拍?”大汉嚣张地喊着:“老子教训不守规矩的人,你还敢拍?手机给我拿……”

大汉抢手机的手被一个强劲的力道阻止了,他惊愕地看向黎宝,骂声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被顺势一拽,狼狈地面部着地。

秦应从容地走向三轮车,视频继续记录这场对老人的霸凌,大汉们满脸凶相,面面相觑。秦应什么都没说,大汉们似乎被刚才那一遭唬住了,没人朝他冲来。他看向后面,黎宝站起来,那倒地的大汉也爬起来了,灰头土脸,恶狠狠地瞪着黎宝,却没有不自量力地扑上去。

“走!”大汉喊了声,七八个人撤退,他又瞪着秦应,“给我等着!”

老头抓着三轮车,费劲地站起来,附近的三轮车各摆各的,没人上前帮忙,甚至在黎宝制伏大汉之前,看热闹的都没几个,仿佛对这种事早就习惯了。

车里的桶全被打翻,汤汤水水流得满车都是,老头不断叹气、收拾,秦应过去和他一起将车推到一旁。

“谢谢,谢谢小伙子。”老头双眼通红,干枯的手不住颤抖,“连累你们了,对不起,你们快走,一会儿他们要找人来了。”

“他们是谁?”黎宝问:“他们为什么不让你在这里摆摊?”

老头摇摇头,“这里本来就不让摆摊的。”

黎宝看了看,要说不能摆摊,那也正常,影响交通和县城形象,但摆摊的不止老头一个,零零散散还有十几辆三轮车。小孔也是在这儿摆摊。

老头急着离开,似乎很害怕刚才那群大汉,黎宝和秦应便和他一道来到另一条巷子,那儿有个洗车的流动摊,秦应接了个水管出来,帮老头把车上的汤汤水水冲掉了。

“那些人是黑.社会吗?摆不摆摊他们说了算?”黎宝问。

“也不是,但他们年轻,有力气,还是县城人,我们这些村里来的,惹不起啊。”

老头姓平,七十多岁了,住在柳孟县下面的甘卜村,老伴和女儿都已去世,他独自抚养着十六岁的孙女。孙女在县中学读书,家里条件不好,他想到去世的女儿,就很内疚,恨自己没有给孙女一个像样的生活。听说摆摊能赚点钱,就学着其他摊贩的样子蹬着三轮车来摆摊。

孙女经常看一个叫小孔的主播,是柳孟县当地人,平爷爷学着小孔,也做冰粉凉虾,再加上木薯,有时也卖凉面,蹬一个多小时来县城。

年轻人们见他年纪大了,都愿意来他摊上买,有时还故意多给他钱。但好景不长,大汉们注意到他,只要他一来,他们就驱赶他,或者围在周围,影响他做生意。最近,大汉们越来越过分,摊子说掀就掀。

“哎,都是我的错,我想着这边孩子多,生意好,有侥幸心态,以后我不来这边了,去偏僻一点的地方,他们应该就不会找我麻烦了。”平爷爷满脸愁容和无奈,即便今天有人帮他,他也不敢和大汉们对着干。

黎宝不解,那些大汉看上去像是收保护费的,平爷爷没交保护费,所以被他们刁难,然而平爷爷说他们从未提过保护费,可能就是单纯看不惯他这个村里来的。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平爷爷不住作揖,“我要回去了,你们也赶紧走,那些人不是好惹的。”

平爷爷蹒跚地爬上三轮车,缓缓蹬着走了。黎宝皱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得劲。半分钟后,他说:“回去看看。”

秦应心领神会。两人回到刚才出事的地方,大汉们没有回来,放学了,学生们成群结队来买吃的,小贩们热情招呼,就像刚才的闹剧没有发生。

一群精神小妹打扮的学生走过来,并不是上午那两位,但露出和上午那两位差不多的笑容,“哥哥,你们好帅呀,请我吃木薯好不好?”

黎宝心情糟糕,没搭理,秦应也装没听见。精神小妹没崩到老头,脸顿时垮下来,聊其他事去了。

“小涵,你爷爷今天怎么没来?”

“来什么来呀,丢脸死了,上周不是被打了吗,还敢来?”

黎宝都要走了,听到这话停下脚步。

“哎呀,他也是为了你,说真的,你爷爷的冰粉凉虾挺好吃。”

“不想说他,管天管地,哪天被打死算了。”

“不说他就不说他,明天去不去山庄玩啊?听说最近有很多有钱老头。”

“去去!”

拿着木薯,精神小妹们一边谈论惠延山庄一边走开。黎宝指了指穿黑色裙子的女生,“那个叫小涵的,是平爷爷的孙女?”

秦应点头,“我看是。”

平爷爷含辛茹苦拉扯的孙女,居然诅咒他被打死,平爷爷如果知道孙女是这种想法,会多难受?

“你想管这事?”秦应问。

黎宝抱起双臂,过了会儿说,“你说,为什么就平爷爷不能在这儿摆摊?”

第82章 惘红(14)

柳孟县中学和百货商场中间这条街,这会儿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小贩们骑着三轮车赶来,向学生们叫卖。

黎宝见到最多的是烤肠、煎饼、炸串,卖酸辣粉、粥面的也不少,还有比较年轻的小贩卖手工提拉米苏,卖相很一般。

甜水摊子很少,只有边缘的两个贩子在卖自己冲的奶茶和冰粉凉虾,没几个人买。中学对面就是蜜雪冰城等便宜奶茶店,学生们挤得水泄不通,甜水不容易卖出去也正常。大概只有小孔那种自带粉丝的网红能吸引顾客。

“嗯?”黎宝忽然看出点门道来。

“同样是占道做生意,也有和平爷爷年纪差不多的,但被驱赶的只有平爷爷。”秦应说:“刚才平爷爷是不是说,他的冰粉凉虾卖得很好?”

黎宝点点头,朝生意不好的甜水摊子走去,“要两碗冰粉凉虾。”

小贩显然看到刚才的事了,吓一跳,“你们……”

黎宝说:“怎么,有生意不做?”

“做,做!你们要什么口味?”

“一碗红糖,一碗桂花醪糟吧。”

接过冰粉凉虾,黎宝问:“你要哪碗?”

秦应说:“你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