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应查到,秀惠山有个历史悠久的残疾人福利院,条件虽然不好,但也算是帮助了不少困难的人。网上能搜到的东西非常少,在这个信息传播非常快的时候,它就像那座老旧的建筑,被遗忘在山林中。

“残疾人又没犯法,为什么要关?”黎宝将车停在路边,“我有点想进去探险了。”

“不要啊哥哥!”猫猫蛋着急地说:“里面真的死过人,还有人不见了,闹鬼呢!”

“那我更感兴趣了。”黎宝朝秦应抬抬眉毛,“去不去?”

秦应唱白脸,“你就别吓她们了,还是去山庄吧,改天有空我们再来。”

车重新启动,猫猫蛋和寞=潇松了口气,对秦应越发有好感,他问什么,她们答什么。

残疾人,尤其是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在很多普通人眼中是恐怖的意象,有时就连家人都害怕他们。

残疾人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送到这所福利院,有的是家里实在太穷了,有的是家人照顾不过来。福利院设施老旧,医疗条件也很差,经常有人死去,据说还有人与世隔绝太久,精神错乱,自己逃跑出来,失踪了。

猫猫蛋和寞=潇小时候就听过残疾人福利院的怪诞故事,有护工把残疾人的腿和脚砍下来,缝在其他残疾人的身上,残疾人发疯,咬死护工,护工变成鬼之类的。胆子大的学生半夜闯进福利院,看到断手断脚的东西,不知道是人还是鬼。

“真的吓死人了,你们最好也别去吧。”寞=潇惊魂未定地说:“那些东西别去主动招惹。残疾人本来就很吓人,肢体不健全的人,精神基本都有问题!”

“夜闯福利院的是你们同学?”黎宝问。

“那倒不是,我们也是听说的。”

惠延山庄到了,是山水园林风格,黎宝一停下车,立即有服务生上前接待。猫猫蛋和寞=潇看上去和他们很熟,彼此眨眨眼。

“两位是第一次来吧?我们的温泉和按摩很有名的,有兴趣的话,我来安排。”服务生领着黎宝和秦应在绿意葱茏的庭院中穿梭,猫猫蛋和寞=潇落在后面,她们对服务生介绍的项目似乎没有兴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黎宝一边听一边观察四周,进来之后,他看到了六七个和猫猫蛋差不多的精神小妹,或许晚点还会遇到小涵。山庄上的项目一看就是为成年人开设的,猫猫蛋她们的作用是将男人引上来,从中吃回扣?

服务生推荐了不少男性养生项目,又恭维:“你们气血旺盛,皮肤也很好,简单泡个温泉,做做按摩就好。”

黎宝看秦应,秦应选了个温泉套餐,不包括按摩,两个人加起来八百。

“哥哥,我们想喝咖啡。”猫猫蛋指了指一处走廊,那儿似乎是个水吧,“你们去泡温泉吧,我们在那儿等你们。”

秦应给猫猫蛋转去两百,两个女生手舞足蹈地跑走了。

服务生带黎宝和秦应去温泉,一路上只有中年男性和精神小妹,看不到一个年纪和中年男性差不多的女性,三十岁以下的,只有黎宝和秦应。

这个天泡温泉的人少,黎宝心思完全不在享乐上,他已经猜到了这个山庄的性质。

精神小妹被山庄利用,引诱潜在客户到山庄来消费,山庄给她们一定的报酬,当精神小妹和山庄建立起信赖,她们可能成为山庄的“项目”之一。

黎宝和秦应头一次来,山庄肯定不会让他们见识到山庄的真面目,介绍给他们的也只是温泉、按摩等正规项目,如果他们只来这一次,那说明他们并非目标人群,如果之后深入了解,成为会员,就能享受到山庄的核心服务。

猫猫蛋和寞=潇似乎只是带客小妹,那小涵呢?

黎宝皱着眉,下到池水中,忽然意识到有一道视线烙在自己身上,这才回过神。对面,秦应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在看很有意思的东西。

“你看哪里?”黎宝不满。

“还用问吗?”秦应视线非常直白地向下游走。

黎宝穿着连体泳衣,还是刚买的,不太合身,下意识扯了一下裤沿。

秦应又笑了。

“我也要看。”黎宝说着就朝秦应走去,秦应坐在池子里,他居高临下,看不清楚,索性弯下腰去,还用手拨弄碍事的水。

“你确定要看?”两人头几乎挨着,秦应说:“你男朋友不会生气吗?”

黎宝一怔,下意识后退,脚下却一滑,往后栽倒。秦应忽然起身,拉住他的手臂,惯性下,他倒向秦应,两人一起摔进水里。

秦应裹着的浴巾掉了,隔着泳裤,黎宝感到自己压到了一个很有存在感的东西。

第83章 惘红(15)

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将温泉掀起一排白色的浪花,黎宝飞快撑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凝视下方的秦应。秦应却没看他,慢条斯理地将浴巾捡回来,重新围在腰上。两人的目光这才相会。

“我不泡了。”黎宝浑身燥热,长腿一迈,温泉又是哗啦一声。

秦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生气勃勃的,脚下都快生风了。

秦应想起有一次,黎宝穿着拉风的刺绣夹克骑上摩托扬长而去,像一朵在夜色里绽放的花。黎宝穿泳衣也别有一番姿色。

那如果什么都不穿呢?

秦应在温泉中坐了会儿,也起身离开。

黎宝已经换回来时的衣服了,服务生在一旁露出为难的表情。温泉项目之后,紧接着的是按摩针灸,但黎宝不乐意。

秦应跟服务生说,想先去别的地方转转,晚点再回来按摩,服务生点点头,抱着精油离开了。

“生气了?”秦应也换回衣服,来到黎宝面前。

黎宝下意识就往他下面看,他裤子是深色,那东西刚重新摆过,暂时看不出什么来。黎宝心中默念非礼勿视,冷着脸说:“不就摔了一跤吗?不好意思啊,压着你了。”

秦应笑了笑,“还以为你生气了,你站起来那会儿,脸都白了。”

你被撞一下试试?黎宝就不能回想那一瞬间,当时他是扑向秦应的,冲力很大,贴得也紧。黎宝瞳孔忽然定了定,照这么说,他确实也撞秦应了。

他半是心虚半是疑惑地看了秦应一眼。秦应居然跟没事人似的,好整以暇地笑着。

什么意思?秦应觉得没有被他撞着?不可能啊,小黎很健壮的。

黎宝下意识又往下看,秦应冷不丁来一句:“你挺有劲儿。”

黎宝耳根烫得很,用力清嗓子,“互相吹捧就免了。”

“行,那我们现在干点什么?”

黎宝觉得秦应语气暧昧,但再一看秦应的脸,这人神情严肃,似乎挺正直,是不是装的暂且不论。惠延山庄有问题,黎宝今天并不是来执法,得从普通客人的立场,获取尽可能多的线索。

“分头行动,你去水吧稳住那两个小妹。”

秦应问:“那你呢?”

“我四处看看。”

秦应脸色微沉,拦住黎宝,“你这样很危险。”

黎宝在他胸膛拍了下,“小看我了。”

须臾,秦应放开手,“不要轻举妄动,联系我。”

黎宝乐了,“还关照起我来了,顾好你自己。”

两人在温泉休息室分开,黎宝双手插兜,街溜子似的蹿不见了,秦应来到水吧,猫猫蛋和寞=潇都不在,跟服务生一打听,才知道她们去旁边的台球室了。

秦应找过去,台球室装饰华丽,设备还算专业,有花式台球的台子,也有斯诺克的长台,三五个中年男人正在秀球技,一群精神小妹围着当拉拉队,猫猫蛋和寞=潇也在其中。

猫猫蛋看见秦应了,推了推寞=潇,两人牵着手跑过来,“哥哥,你们不是泡温泉去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太热了,有点头晕,来买咖啡,听说你们玩台球来了。”秦应朝挥杆的中年男人抬抬下巴,“你们认识?”

“认识就好了。”寞=潇羡慕地说:“听说他给钱很大方,我们来碰碰运气。”

秦应让服务生开了个台子,示意两个女生,“要试试吗?”

猫猫蛋立即拿过球杆,“哥,我很会的。”说着,她煞有介事地伏在球台上,一杆进洞。

“练过啊。”秦应轻轻鼓掌。

“我们班很多男的都打不过我。”猫猫蛋继续击球,她不满足于得分,渐渐摆出花式台球的姿势,从各个角度展示身材。

“经常练习?”秦应说。

“有些哥哥会请我打,还会教我。”猫猫蛋来到秦应面前,抛了个可爱的媚眼。

秦应笑着接住,“你刚才说那个人给钱很大方,怎么个大方法?我学学。”

猫猫蛋和寞=潇马上来劲儿了,一唱一和,说来这儿打球的其实都不是真心想打球,图的不过是精神小妹们的簇拥和吹嘘,有人还会装腔作势地教精神小妹打球,大家努力地打气、吹彩虹屁,男人们听爽了,管你认识不认识,一律打赏。

“这么说来,我影响你们赚钱了。”秦应说。

“哎呀,也不能这么说,我们今天是陪你们玩的呀,肯定优先你们。”猫猫蛋眨巴眼,“不过哥哥,你肯定会请我们吃饭的对吧?”

秦应说:“请请请,都请。”

猫猫蛋和寞=潇欢呼起来。秦应打了几杆,故意不进,又轮到猫猫蛋。要论虚伪地夸人,两个未成年小妹根本不是秦应的对手,秦应温声夸奖、鼓励,猫猫蛋很快找不着北了,秦应趁机问:“你们和山庄是什么关系?”

“哥,是你我才说。这山庄一般只接待男的,我们今天把你们拉来,算是我们的业绩。”

“不错啊,一边读书一边把钱赚了,今天这单能提多少?”

“我和潇潇一个人两百吧,哈哈,不是很多,毕竟我们不是自己人。”

秦应说:“自己人是什么意思?”

猫猫蛋停下来,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就是在这儿卖的。”

秦应露出惊色,“卖?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猫猫蛋和寞=潇都笑起来,“哥,想不到你还挺纯情。”

秦应很不赞同地说:“你们还没成年。”

“��,这有啥,没成年才好赚钱呐,老男人就好这一口。”寞=潇很骄傲的样子,很为自己的未成年身份自豪。

她俩接着给秦应科普,山庄对她们这些精神小妹很好,没有任何约束,只要她们能拉来客人,就有分成,拉不来也没人催。山庄需要出来卖的女生,好些精神小妹都在干这个,她们暂时没干,是因为还不太想卖,平时多认几个哥哥,跟着哥哥吃吃喝喝,混点零花钱也够了。

秦应问:“有你们认识的人在干这个?”

“有啊,我们学校就有。”寞=潇看看猫猫蛋,“刚才我们是不是看到她了?那个什么涵?”

猫猫蛋说:“啊对对!平涵,还有丁玲儿,她们经常来,感觉都算山庄的老资格了。”

说着,台球室又来了一群人,一个秃头肥胖男人搂着三个女生,秦应认出来了,其中一人正是昨天看到的小涵,她穿着白色短裙和黑色小腿袜,上身是一件露腰的水手服,男人摸她,她似乎早就习惯了,好不反抗。

“来了来了。”寞=潇说:“看到没,那几个都是我们学校的。”

“我见过那个平涵。”秦应直说:“昨天在你们学校门口,她爷爷摆摊被打了。”

“啊对,她有个爷爷。”猫猫蛋说,平爷爷的冰粉凉虾很好吃,但最近摆摊老被驱赶,自己都买不到了。

秦应顺着话问:“他一个老人家,为什么被驱赶?”

猫猫蛋说,这事应该和平涵有关,平涵家里挺缺钱的,她老早就当上精神小妹了,到处跟男的要钱,“入行”早,不然也不会在山庄卖。平爷爷来摆摊估计有两个目的,一是赚点生活费,一是盯着平涵,但显然根本盯不住。平涵觉得麻烦,让山庄的人去驱赶平爷爷。

秦应问:“打人的是山庄的人?”

“我们猜的啦。”寞=潇说,县里很多人都知道,惠延山庄的老板黑白通吃,小混混们都在他手底下工作,那些砸平爷爷店的混混应该跟山庄有点关系。

看着这一屋子青春活力的精神小妹,秦应有种荒谬的感觉,她们全都没有成年,特别小的还是初中生,有小打小闹崩老头的,也有已经将身体拿来买卖的,每个人脸上都是习以为常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