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晖山
“这么自信？”
徊洋有些无奈地道：“我还以为李秘书比更多人都知道这个，毕竟如果不是你，我在公司时候也不会有那么多风言风语了。”
李佳乐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尴尬，反而透着股“那又怎么样”的不得体的骄傲。“你好像也并没那么在乎，相应的给你的背景增加一些神秘感，不是也很好吗？”
“我以前确实是不怎么在乎……”徊洋顿了顿，“只是觉得你那时候还没确认我的身份，谣言却那么早就传出去了，是出于什么考虑才会一开始就表现出那样的恶意？”
第140章 露水情缘
“你那么聪明, 猜猜呢？”
徊洋很给面子，“唔”了一声，“难道是对公司的背后人����宿世集团的恶意？”
李佳乐不置可否。
“你和越医生因为对集团一贯的反感, 所以之前对我和宿舟频频出手，赶上我们运气好没有大碍。”
李佳乐动了动嘴唇还没出声，就听到徊洋继续道：“那么十几年前宿家大公子的‘意外’身亡是不是也和你们有关系？”
李佳乐放下碗，“你这么问的话, 是想得到我的口供后再去和小宿队长共享吗？”
徊洋笑容带着些许凄凉, “我和宿队长顶多算是一场露水情缘，已经各自飞了。将来再见大概是我被抓回去的时候, 都隔着铁窗了你怕我说什么？”
��
黎明前的浓夜，乳白色的薄雾如幽灵般在杉木林间无声流淌，将远近的景致都浸染成一幅水墨丹青。
蛰伏警员们的裤脚被草叶上的露水浸得冰凉。全神贯注看着那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一群行人，缓慢而又有目的性地聚拢到那辆越野车前。
他们登山者打扮, 手上握着登山杖，冲锋衣裤上沾了不少草木碎屑与泥土。看起来像是徒步的游客，是一副在山里迷路断粮断水，突然见到了其他人迹的兴奋样子。
一个年轻男人拍了拍车前盖说：“终于见到车子了，终于有人迹了, 我们能出去了。”
另一个说：“车上怎么没人呢？不会是废弃车辆吧？”
“怎么会, 这车子这么干净, 一看就是停在这儿没多久的。”
“车上有电话吗？”
“大家手机都早就没电了, 有没有电话也都没用啊？！”
“你们几个别吵了。这车子还停在这儿, 那主人一定也还没下山，人去哪儿了呢？不会和我们几个一样上山没下来吧？”
“应该不会吧, 你看这里还放着外套呢，”一个年轻男人拿着手电筒照向副驾驶, “感觉像临时有事出去了。”
“可是荒郊野岭的，这么黑的天，周边没看到其他人影啊？”
众人沉默片刻，其中一个突然说：“我刚刚好像看到那边有个小屋，会不会这人是去那小屋里休息了？”
“小屋在哪里？”
“就在那边……”
队伍里有个中年男人似乎脚受了伤，走路一跛一跛的，身边年轻人一直搀扶着他。他叹口气，“都是我这个伤耽误了你们，要不然你们顺着这个公路走下去也能出去了。”
“别这么说，大家都是一个集体的，我们不可能抛下你。”
几人怀着一丝希望往小屋走过去。
��
李佳乐也没多纠结，“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本来也是一件意外。”
那天码头的风很大，宿寻顺着徊洋跑出来的那条暗巷一路摸过去，正见到一个黑影趁乱从屋内跑出去。现场的枪声已经减弱了许多。有几个人冲进房间又很快跑了出来，似乎没找到目标人物，然后很快向四周散开。
宿寻向着那个黑影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能够全身而退留在最后的，即使不是最高主使也一定知道更多信息。
每盏路灯都在雨幕中化作昏黄的光晕，宿寻的靴子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声音沉闷。不多久他就看到了那个腾挪穿梭的身影。
那人对码头的构造十分熟悉，好几次看上去前面已经没有路了，他却一个闪身就从一个不起眼的间隙中钻了过去，宿寻有几次差点跟丢。
但他很快发现，对方正靠着自己熟悉地形的优势带着他绕圈子，他当机立断往另一个方向跑过去，终于一个闪身挡在了对方前面。
“站住，双手举起来！”宿寻枪口对准他，“把口罩摘下来！”
李佳乐一把拽下口罩，双手支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海风吹进胃里，让他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眼睛里并没有被捕获的绝望。“警官，追我做什么？我只不过是误入这里，听到有人开枪害怕才跑的。”看宿寻脸色未变，又换了一种口吻，“好吧，其实是我家里有个弟弟等着动手术，急需用钱。”
宿寻看着他，没回应他这不太走心的借口，“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而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呢？”
“如果是他们，早就开枪了，还会在这儿等我吗？”
“把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走过来，回去再交代你的问题。”
李佳乐听话地将手慢慢举起来，口罩挂在他的拇指上，在海风的吹动下像是投降的白旗。
远处响起了警笛声，宿寻另一只手伸向后腰拿手铐。距离还剩两步的时候，李佳乐停下脚步，突然说：“这位警官，你说，你刚刚为什么不开枪呢？”
说时迟那时快，宿寻虽一瞬间进入战斗准备，却没料到对方第一动作不是逃跑，反而是欺身上前迅速打击向宿寻持枪的手腕。
宿寻手上力道未松，枪未脱手，李佳乐瞅准时机往一旁跑开。面对宿寻的鸣枪示警也无动于衷，一个纵身跳入漆黑的海里，瞬间失去踪影。
他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与这个警察正面交锋，却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后就再次碰面了。
那时候李佳乐与越灵商议离开宁海，前往贺州以西暂避一段时间。在路上的一个两车错身之际与宿寻对上了视线。没想到能有这么巧，他原本都是会做面部伪装的，只有那时候素面朝天就被看见了。
宿寻立马调转车头追了上去。
李佳乐本想提速甩开他，可越灵却对他表示出了兴趣����越医生常常对各类人体展现出不同寻常的兴趣。
后来，两辆车在沿海公路上追逐狂奔，路面积水影响了车辆稳定性，夜晚的雨雾影响了视线，沿海公路那一段路在前一天出了事故，路面和围栏都有受损……
在法医的鉴定结果中，宿寻是当场死亡的。
李佳乐拿走了现场的手机，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警察这一路都没叫过外援。那他追上来是想做什么呢？单纯地想一个人把他们两个都生擒吗？
也不明白为什么越医生看到他转头就走了，其实按照以往的经验，她应该会要求把宿寻的尸身一起带走。
李佳乐说：“其实那时候总觉得他好像有点赶时间，看得出来有点着急。导致他车辆控制得不好，追我们的过程中就能看出来有几次打滑。”
钨丝灯悬在头顶，投下一圈昏黄的光域。光线下空气凝滞如琥珀，将无数悬浮的尘埃都凝固在其中。
李佳乐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从小就不喜欢警察，但那位警官的死确实让我觉得有些遗憾。其实小时候我也还挺相信警察的，直到后来发现很多事报警都没什么用。”
徊洋思绪并不太清晰，只是下意识地问道：“什么事？”
“上学时候我被高年级混子拦在学校门口，他们打了我还抢走了我的钱。我报了警，可那两个人的父亲一个是上市公司老板，一个是大学教授，反过头来说是我先找茬。警察信了。后来那两人又把我堵在学校后门变本加厉打了一顿。他们抢钱也并不是因为缺钱，只是觉得我更需要钱，抢走它会让我更难过。”
“后来我被阿泰的妈妈捡回去。他爸酗酒家暴，阿姨和小阿泰的日子过得并不好，警察上门调解了两次，说家务事只能管到这种程度，然后依然任由那个混蛋逍遥法外。”李佳乐看向徊洋，“所以我选择这样一条路，是不是就觉得合理了许多？”
徊洋淡然一笑，“你选择什么路都可以，何必要别人觉得合理？而且，你最终变成了你最恨的那种人，你对此的评价也只是合理吗？”
“最恨？”李佳乐笑了笑，“人怎么会恨金钱和权利呢？”
徊洋说：“不是金钱和权力，而是唯利是图、惨无人道、衣冠禽兽、暴戾恣睢。”
李佳乐笑了声，“怎么突然开始炫耀起中文了？过不了多久，你也会变得和我一样，秘诀只是不要把人当人看。”
徊洋扯了扯嘴角。
在码头初相识的那一次，对方留给徊洋的第一印象太好，于是他决定再尝试一次。
可对方却爽约了。
在不信任警察这件事上，他其实也践行了很多年……
突然有人敲门。
山洞里一个黑衣男子被行车记录仪的报警声吵醒，匆匆穿好衣服来找李佳乐。李佳乐看了看那人手机上显示的画面。黑衣男人问：“怎么办，我们出去看看？”
“嗯，必要的话就说顺路把几个人送下山去，别节外生枝。”
那人领命离开，李佳乐重新返回房间，看到徊洋正拧开一瓶矿泉水。他突然问，“门外的事不会和你有关系吧？”
“嗯？门外什么事？”
“算了，没什么。”
徊洋喝口水，“还有几件事，要不然今天也一起说了吧？”
“什么事？”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自从我回到宁海，接连遇到的几个案子其实都和你们有关系。王晓文的案子里，你们发现周媛泄露了组织的联系方式，于是跟踪她将人抓走。在游轮上你确认了我的身份，故意引我上台，想让我的身份暴露在众人眼下。这个操作其实让我面临很多危险，你的目的是让我走投无路，然后主动去找你们合作对吗？”
李佳乐：“对你的策略确实是临时变化的，最早就只是想教训一下周媛罢了。”
“那个案子里还有个男高中生，因为撞破了你们绑架周媛的现场，所以被你们动手投进了海里对吗？”
第141章 突发情况
李佳乐点点头。
“第二个案子, 那两个年轻人计划谋杀王茂德。文雨是突然获得了失踪母亲的线索，候卓也是在别人的引导下才找到的文雨，这些其实都是你们做的。我后来找到了那个送信人的身影, 其实就是阿泰对吧？”
李佳乐没否认。
“你和王茂德有什么私人恩怨？该不会也是他原来那个投资公司的受害者？”
“王茂德在公司很多年了，人品口碑一直都不好。这一次我注意到他是因为公司刚传说要空降你来的时候，他做了一些小动作。除了那一次爆发出来的冲突，他其实还做了很多暗中布置,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 可能会有一些麻烦。他差点查到你和……当初做手术的事情。而且那两个孩子那么可怜，我给他们一次报仇的机会不好吗？”
徊洋顿了顿, “之后是洛星河的案子。你们对陈锦有敌意，顺水推舟想让洛星河的事情发酵。为什么不直接举报呢，不是更快吗？”
“那样也太明显了，如果被追究起来我们会很被动。”
“越灵说你们并不在乎那个假组织的存在与否, 我姑且认为说的是实话。你们的目标一直都是得到我，然后得到这项技术的真相。”
徊洋突然觉得有点不对。那到底是谁引诱他们去福利院旧址又预制证据给他们看的呢？他们在那里撞破了越灵的手术现场……
他压下这点疑惑，“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第一医院和慈云康养中心的传闻，第一医院的停尸间有段时间总是传说发生怪事。我猜，”徊洋看向他, “你们在医院里面有内应, 并且达成了某种交易。这个人是谁？”
李佳乐顿了顿, 然后突然笑了, “这么直白的问题我不能回答你, 我们还是试探合作的关系。但是已经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她知道你被我们带走, 已经表示想来参观你的检测过程，不出意外的话你这两天就能见到她了。”
“一个医生而已, 你们有什么非得合作的必要？”
“有些事情在私下做是很困难的，如果能有拿到台面上来的机会，谁会想要一直藏在水底下呢？”
“那看起来这个合作者应该很有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