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晖山
徊洋看他一眼，在宿舟看过来的时候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回手机，从容地将手机熄屏收进口袋，然后双手抱在身前看着窗外路面。
过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开车的宿舟笑了一声。
徊洋转头，宿舟又立刻假模假样地轻咳了两声。
“开车呢宿队长，精神集中点。”
宿舟一挑眉，“放心吧徊顾问，有你这么尽责的副驾驶，一定不会出事的。”
“是么，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发烧。”
宿舟“嗯？”了一声。
徊洋缓道：“脸也有点红……”
约莫又过了半小时，两人抵达了海滨体育馆。
大门口依然围着很多人，他们沿着警戒线生长起来。警察与安保努力劝离无果，只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维持着现场秩序。
宿舟对警戒人员亮了证件，就听到身侧传来熟悉的声音，“这人怎么好像比刚才还多了？真要命。”
袁成叹口气，然后带两人往现场方向走去，边走边争分夺秒地复述了一遍现场情况。“演唱会是下午6点半准时开始的，根据原定流程，第一幕大概50分钟，然后演员需要下台更换服装，然后开始第二幕。经纪人说那时候并没觉得他有什么异样，换好衣服后死者说要去洗手间，然后再出现就是舞台上那一幕了。死者出现在台上的时间比原定的时间提前了10分钟，现场的人说灯光和音乐都还没来的及切换，他就突然出现了。”
“今天演唱会的观众有大约3万人，安保、场务、助演这些人加起来有将近三百，所有可能接触到死者的人都已经安排人员去跟进核查了。”
“演员是被升降台传送到舞台上的吧，升降台的下方没有工作人员？”宿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们查看了他失踪的卫生间，天花板有被人为打开过，在通道里也发现了行为痕迹。初步查看通道可以连接到升降台上方，有可能是趁人不注意从内部打开的升降台开关，然后出现在舞台上的。”
“死因呢？”
“隋主任还在检查，初步看可能是服毒。”
这体育馆是半封闭露天式的，照明基本靠场馆四周支着的各类灯具，越靠近舞台边缘，各类缆线越多，密密麻麻的盘根错节。
宿舟提醒徊洋注意脚下，十分自然地问他，“顾问怎么看？”
徊洋几乎是紧贴在宿舟身侧，一只手始终虚扶着他的手臂，生怕他真的因为发烧而突然倒下。在车上那时候，宿舟手心的温度有点儿太烫了。
听到对方提问，徊洋抿了抿唇，“这里人员流动性太大，可接触的场景也太多，还是需要掌握更多信息后再综合分析。”
“唔，严谨。”
“说到人员流动，还有另外还有一件事比较棘手。”袁成道。
“怎么？”
袁成又叹了口气，“现场人员发现不对劲之后通知场控关闭了灯光。那之后现场静默了一会儿发生了混乱行为，粉丝们情绪比较激动，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内场的观众有很多趁乱爬上了舞台，等到场控再次开灯的时候，舞台上的死者已经经过众人触碰了……”
偌大的舞台四周拉起了警戒线，一名技侦的同事正在对现场进行拍照取证，看着照片喃喃了一句：“这体育馆以前的布置也都是这么对称的吗？”
宿舟看一眼乱成一片的内场灵活座椅，然后带着徊洋从侧面上了台。
升降台是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台，靠近些能看到边缘接驳的痕迹。
容貌较好的年轻男子躺在地上，椅子歪倒在更远一点的地方。脸色青白，眼睛紧闭，衬衣被蹂躏的满是褶皱，头发似乎也被抓过，衬衣扣子少了几颗……
宿舟接过痕检递来的白手套，蹲下来在圆台接驳边缘处仔细看了看，然后才抬头看向不远处穿着白大褂的隋合，“怎么样？”
隋主任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推了推眼镜，“从尸体眼皮及下颚出现僵硬的情况来看，死者死亡时间大概在1-2个小时之前，和现场目击者的口供基本吻合。死者口鼻处有杏仁味，死因有可能是□□中毒。”
他用手拨开了男人的衣领，露出来脖颈位置一片鲜红色的皮肤，“□□会抑制呼吸酶，造成细胞内窒息，就会出现这种外显特征。如果是□□的话，50毫克就足以让一个成年人丧命。”
洛星河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红色已经黯淡的血液在上面非常明显，血量看起来并不小，还有未干透时因重力使然垂直向下滑落的痕迹。从血量来看，至少有50毫升。
光是落在衣服上的就有这么多，那些衣服之外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宿舟：“这些血迹是怎么回事？”
“初步检查当事人除了口腔内的血迹外，身上没有其他出血伤口。不过要吐出这么大的出血量也很困难，得回去解剖后才能出结论。”
徐恺随着痕检人员在一旁标记了几处痕迹位置，听到这边对话后靠近说：“升降台上还有几处发现了血迹，有滴落状也有擦抹的痕迹，还有中空的。应该是在人还活着的时候，不对，是有个人能活动的时候留下来的。”
徊洋凑近了一些，迟疑道：“看起来没有威逼性损伤，这个人……”
“徊顾问想说是激情杀人或者熟人犯案吧？”徐恺迅速接道，“我们也有这个怀疑，但从初排来看，符合身上有血迹这个条件的嫌疑人还没有出现。”
“……嗯。”
宿舟从徊洋处收回目光，“闭灯的时候大家上台这件事的情况是怎么样，有人记录下来吗？”
徐恺笑了一声，“这个还真有，而且绝对可靠。”
“嗯？怎么说？”
徐恺往宿舟身后看去，“咱们有自己人在现场啊。”
第82章 分配蛋糕
宿舟和徊洋回头, 就见到章含正快步走过来，“队长！”
章含穿着一件纯色的套装裙、米色呢子大衣、粗跟但高度有7厘米的高跟鞋，大步流星一点都不担心崴脚。
徐恺说：“我们含姐今天特意申请了调休, 就是来看这场演唱会的。关灯那时候现场其他人都懵了，就咱们含姐出于警察职业的敏感性，立马掏出来手机记录，留下了宝贵的一手资料。”
章含自嘲一声, “哈, 谁能想到看个演唱会也能碰上案子，万人演唱会上目击偶像出事, 柯南体质也不过如此了。”
宿舟看了看她，“如果有心情影响的话，你先回警局去待命吧。”
章含一撩那做了挑染加纹理烫的头发，带的那副款式夸张的耳环一阵晃荡, 她干脆一抬手给摘了，“不至于的队长，工作状态就该专业，我也没多狂热，还是能保持理智的。”
徐恺大咧咧道：“还得是含姐, 向来拿得起放得下！”
章含摆摆手, 然后看向宿舟, “队长, 洛星河的经纪人在那边, 要不要去见见？”
宿舟“嗯”了一声，临走之前还没忘和隋老师说了靳彤的事, “小靳法医应该明天就能回单位上班了，这段时间方淮主动请缨每天接送, 别太担心了。”
隋合摆摆手没多说什么，表情却立刻松弛不少。
洛星河的经纪人是个四十几岁的女人，但保养得当，看上去顶多三十出头，本名林兰，业内都称“兰姐”。
章含小声道：“这个人在业内很有名气，被称作金牌经纪人，手下带出来过不少影帝影后，洛星河从出道起一直是她在带，十年间从默默无闻到如今的全球知名，这个经纪人可谓是功不可没。”
“这个明星之前有过什么负面新闻吗？有什么竞争对手？”
章含想了想，“竞争对手太多了，圈内同年龄段的都能算的上吧。负面新闻的话，和女明星传绯闻、耍大牌这类肯定有过，好像也有人说他驾车违章、劈腿，但都没有什么实证。偷税漏税这类的事情倒是没有听说过，咱们局里也没其他案底，我之前都查过。”
徊洋听到她说“没案底”的时候没忍住看了看她，敏锐地被宿舟捕捉后又转回了头。
林兰穿着一身精致的职业套装，波浪卷发垂到腰间，从妆容和配饰风格来看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虽然她此时看上去很镇定，但握着香烟的左手不自觉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的不安和焦虑。
宿舟走近她，握手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方不方便先把烟灭了。”
这话虽然来得突兀，林兰却也没多做反对，十分配合地把烟灭掉，将烟蒂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警官先生，该说的我刚才都已经说过了，你们再翻来覆去问我也没有意义，我又不是凶手！”她一双眼睛带着精明的审视，将宿舟、徊洋、章含都从头看到脚。
“案件还在调查中，我们并不是将你当成了凶手，只是需要你配合我们多了解一些情况，有助于我们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宿舟问林兰：“洛星河平时有什么仇人吗？”
“大明星嘛，仇人谈不上，嫉妒眼红的人可能有一些，你知道一部热剧的第一番位有多少流量小生盯着吗？每抢下来一个，那些落榜的都有可能嫉妒得要死……”
“那些人有今天来现场的吗？”
林兰一脸无所谓，“不清楚，如果有人就想买票来看，我也不能拦着。”
“那和工作人员呢？最近有没有和工作人员发生过什么矛盾？”
林兰犹豫了一瞬，正要否认，旁边一个工作人员手机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那人个子不高，身材微胖梳着个马尾辫。
章含心道：这姑娘的存在感真的好低。
宿舟像才注意到对方一样，“这位是？”
“她是洛星河的助理，负责洛星河的日常饮食起居工作。”
章含觉得林兰似乎想翻个白眼瞪那女生，但是碍于警方在场又不好做的太明显，于是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哦，那所以呢，他有没有和工作人员产生过什么冲突？”
宿舟的话还是面向林兰问的，仿佛对那助理没什么兴趣。
林兰：“没什么啊，工作人员都是公司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品和工作能力都是一流，如果不和艺人心意就直接换掉，反正想要做这个工作的人排着队都数不清。”
宿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们给艺人买保险吗？出了这种事你们公司是不是还要面临赔偿啊？”
“这属于不可抗力，又不是因为公司和艺人的主观意愿违约。”林兰声音弱下去，又立马深吸口气恢复平静，看向宿舟和徊洋，“这种长相条件的，我手里还多得是。重新分配蛋糕罢了。你们二位条件不错，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有信心能让你们比他还火！”
徊洋侧身退了几步，和一旁的小民警借了件外套搭在手上预备着。
宿舟：“那么，洛星河他平时饮食习惯怎么样，吃喝方面有什么特殊的喜好吗？”
林兰不愧是名利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很聪明，听到这个立刻警觉了起来，“星河是被毒死的？”
那一声惊讶没控制好音调，引得周围好几个人看过来，章含严厉打断她：“别转移话题，老实回答！”
林兰瞥她一眼，不情愿中又带着一点阴阳怪气，道：“呵，那还真是想多了，他那个人对饮食一向很讲究，都是专人专供，喝矿泉水都只喝未开封的，一旦水饮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就再也不会碰了，估计……他防范心本来就挺重的。”
她有什么话临到嘴边又改了口，眼神也有微妙的闪躲。
宿舟没有这时候拆穿她，突然问了一句在场除了徊洋都感到十分惊讶的话。
“他，有自杀的可能性吗？”
“自杀？疯了吧，怎么可能？”林兰的声音瞬间又提升了八度，“他年纪轻轻就有这么高的成就，我给他争取的资源这么好，他这几年挣的钱足够他花几辈子，他有什么理由自杀？！再说这可是他世界巡回演唱会的第一场，我们每一场的规划都做好了，场地都采了风，他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自杀？完全没有理由吧？！”
一个带着工牌的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口中喊着“兰姐”。林兰不太高兴，语气不免急躁，“喊什么，稳重一点，又有人死了吗？”
那人被呛了一口，看着对面的几名警察开口也有些顾虑，“兰、兰姐……您看……看这个……”
“到底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她一把抢过那人递来的手机，看清屏幕上内容的一瞬间，表情停滞了下，立刻转头向宿舟一行人说：“不好意思警官，我得去处理一下突发事件，如果案件有进展请再随时联系我吧，这是我的名片。”
然后带着那个助理匆匆走了。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章含刚嘀咕了一句，就见到徊洋已经把手机翻到了热搜页面，“好像，是有个女明星吞药自尽，被发现送去医院了。”
章含将头凑过去，“哎呦，这个人我知道，也是个新晋小花呢，这么说来他俩之前好像确实传过绯闻，难不成是殉情？这妹子年纪轻轻，脑子怎么这么不清醒？”
徊洋的嘴角天然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对章含的话无不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