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都晨阳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有抖一下。
尹秋词一脸无奈，转头向几位警察求助，苏萌萌扶起尹秋词，尹秋词刚才趴在都晨阳身上，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此刻坐起来，前胸湿了一片，风一吹，她便冷得一抖。
“都晨阳，”叶锦书走到都晨阳身边蹲下，摆出难得一见的认真姿态，“我知道，现在劝你别想不开，你也听不进去，虽然我也比较认可生死是自己的事情，但是抱歉啦，我们是警察，我们不能让你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赴死，所以，我们现在要把你带回医院了。”
都晨阳的睫毛总算抖了抖，眼泪又从眼尾滑落下来。
“失礼了。”叶锦书说罢，直接将都晨阳抱了起来。
都晨阳猛地睁开眼，奋力挣扎起来，哭喊道：“放开我！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一定要我活下去！我不想活了！你不是也认可生死是自己的事情吗？那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去死！”
“因为，”沈确怀里的夏思勉给出了她回答，“他们一定不想让你死……”
都晨阳一怔，停下了挣扎。
“刚才你说，你不敢想象飞机失事的前一刻，你的家人是怎样的，我也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你说得没错，他们一定惊慌，害怕，无助，但是，我敢肯定，在那一刻，他们一定还有一丝庆幸����还好你没有坐上这班飞机，还好你不用经历这一刻，还好你还活着……”
都晨阳有些呆滞地偏过头看向夏思勉，他被沈确抱在怀里，抖得厉害，语气却十分坚定：“爱你的人，怎么会希望你和他们一起死？他们当然希望你活着，就算是为了不辜负他们那个瞬间的情感，你也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啊！”
*
夏思勉冲了热水澡，换了衣服，走出浴室却觉得有些晕乎乎的。
阿努比斯端坐在浴室门口等他，见他走出来便迎上前。
夏思勉领着阿努比斯走出房间，沈确刚好也端着煮好的面条走出厨房，招呼夏思勉：“过来把面吃了再吃药。”
“我没事……”夏思勉逞强道。
沈确放下面碗，走到夏思勉面前，抬手来摸他的额头，眉头就拧了起来。
“还没事，都发烧了。”沈确嗔怪。
夏思勉搂过沈确的腰，躲开他的手，耍赖一般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撒娇道：“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好了，快坐下吃面。”沈确拍了拍夏思勉的后背，夏思勉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沈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师姐呢？”夏思勉拿起筷子。
“在你们医院，尹秋词说今晚会留在医院照顾她，你明天再去看她，吃了面休息一会儿再吃药，吃了药就去睡觉。”
夏思勉大口呼着面条，听出沈确话里的潜台词，连忙把嘴里的面咽了下去，问他：“你还要出去吗？”
“嗯，我还得回局里一趟。”沈确只犹豫了一瞬，便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夏思勉发生在医院的意外比较好，不然夏思勉又得自责了。
“那你今晚回来吗？”夏思勉眼巴巴地望着沈确。
沈确被他看得心都软了，眨了下眼，应道：“嗯，会回来的，你乖乖睡吧。”
第134章
电梯门打开, 沈确走出电梯，他的车还在滨海分局，此刻停在他车位上的那辆奔驰并不是他的车。
隔着挡风玻璃, 沈确的视线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袁君对上，袁君立马噘着红唇给了沈确一个飞吻。
沈确闭上眼，呼出一口气，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奔驰副驾驶座的车窗落了下来，袁君的手肘撑在窗框上, 托着腮，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挑逗一般轻弹着脸颊。
“戏太多了, ”沈确的视线没有在袁君的身上停留半刻，拉开旁边驾驶座的车门，提醒他，“时间紧迫, 说重点。”
驾驶座车门关上，沈确发动了汽车, 车窗也缓缓降了下来。
“急诊大厅人挺多的, 好几个人都拍了视频。”袁君压低了音量，收起了戏谑的表情。
“记得给戴阮玉打码。”沈确强调。
“放心，当事人都打码了, 只是剪辑软件的智能剪辑不太聪明, 申泰宁脸上的模糊效果，掉了那么一秒，不过时间那么短, 应该, 不会被人看出来的吧？”袁君假装无辜。
沈确唇角翘了翘，余光总算是落到了袁君身上, 这种事情，交给这只狐狸来做，倒是从来不用让他们操多余的心。
“今晚如果戴阮玉不留在警局，还是继续派人保护她。”沈确补充。
“嗯，不过我说，”袁君饶有兴趣，趴在车窗框上，“你们几个，不会真能闹到最后精神病也要负刑事责任了吧？”
“很难。”沈确却依旧清醒，和大案组那帮热血青年不同，无论当前舆论情势多么偏向戴家母女，沈确也并不会被阶段性胜利冲昏头脑，他永远站在高处俯瞰全局，自然知道要撼动这座大山，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沈确的骨子里偶尔也会有那么一点理想主义，于是他又找补：“虽然立法立刻修改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申泰宁那蠢货那么沉不住气，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他们家要是继续作下去，还真说不准。”
“有意思，要真成了，为了庆祝，我可以给你们打个九五折。”袁君笑道。
“那倒不用，你们叶老板不差钱，真要成了，他心情好，指不定还会多开两瓶好酒，”沈确回过头，看向坐在驾驶座的袁满，他比他这弟弟靠谱多了，沈确便叮嘱他，“网络舆论风向，你多盯着点。”
袁满点头，应道：“明白，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络我们。”
“行，走了。”沈确说完，挂挡松开刹车，把车开出了车位。
*
沈确赶回滨海分局时，以申泰宁为首的，大闹医院的申家众人已经接受完审讯了。
被紧急召回来的审讯组，姚远带领的刑侦队二组，以及网安代表胡于乐都在会议室里开会。
下午J国公布失联航班JH3373的黑匣子找到，确认飞机失事，相关词条迅速登上热搜，激烈讨论了一天立法问题的网友，立马追着新的热点，转头点蜡祈福去了。
身处风暴中央的滨海分局好不容易得到了喘息的机会，闹了一天的申琪父母见话题热度下去了，也总算是消停了，网友的辱骂短信和骚扰电话停了，申泰宁也不嚷嚷着要警方给他们追查手机号实名了。
失联航班被找到这样的大新闻，不出意外，未来几天都会是全网讨论度最高的话题，本来滨海分局只用趁着这个机会，把案子撤了，再把强制医疗相关的资料交到检察院，就算是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了。
怎料计划没有变化快，留在滨海分局蹭过晚饭准备离开的申家夫妇，不经意间听到戴阮玉吃坏肚子被送去医院了，申泰宁这蠢人顿时心生一计，既然警方不让他们见戴阮玉，他们就自己去见，立马叫上申家的亲戚，也赶去了滨海分院。
“申泰宁说，他们去医院，是想要和戴阮玉好好谈，让她不要再去网上发表不当言论，引导网友网暴他们家，但是戴阮玉情绪激动，拒绝了他们，还大声嚷嚷，引得候诊区的人都看向了他们，还说他们一家是杀人犯……”姚远叹了一口气，他亲自参与了对申泰宁的审讯。
“然后他就扇人家巴掌，不是说他还拿刀了吗？”廖副局的脸黑得吓人。
“是……事后他也承认自己冲动了，说那时候觉得大家都看着他，都知道他是热搜上申琪的父亲，他想阻止戴阮玉继续说下去。”姚远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用刀阻止吗？”廖副局冷笑一声，视线扫过林君恺，质问道，“为什么是大案组最先到现场？”
林君恺哑口无言。
程诗淼赶紧替大案组说话：“廖局，若不是大案组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全靠沈哥拦下了申泰宁，不然戴阮玉就……”
廖副局的目刀射了过来，程诗淼立马噤了声。
“但是怎么又上热搜了？失联航班找到了这么大的事，都没压住吗？”廖副局又转头看向胡于乐。
胡于乐苦哈哈地解释：“他们吵起来的时候，动静就挺大了，申泰宁叫了一群人来，候诊大厅这么多患者和家属，为了消磨时间，都在玩手机，端起来录像，多顺手的事情，结果就是，很多人从不同角度，都拍到申泰宁扇了戴阮玉一巴掌，又拿出刀想要捅戴阮玉，还好大案组及时赶到并阻止了，一开始是微信群里在传，后来又有人发上公开社交平台，虽然打了码，但其中有个视频是智能剪辑的，申泰宁的打码漏了一两秒，加上那个视频录音很清楚，网友们瞬间解码，知道是今天热搜上戴诗画案的当事人，舆论就又炸了……”
廖副局一脸疲惫，闭上眼揉了揉睛明穴。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所有人的视线都望向了门口，廖副局也缓缓睁开了眼，问了句：“谁？”
“廖局，我是叶锦书。”门外传来叶锦书的声音。
他还真有脸来？
不待廖副局答应，叶锦书就推开了会议室的门，不止叶锦书，整个大案组都来了。
“你们过来干什么？我都说了，这案子你们别碰了，听不懂是不是？还有今天，为什么恰好是你们赶去了医院？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廖局，你该防的不是我们，而是申家那帮人，”沈确冷着脸，直视着廖副局，的的确确是在生气，“我们恰好赶去医院，是因为我们不相信申家夫妇，你应该庆幸，我们到得足够及时，今天申泰宁要是真捅到戴阮玉了，那热搜就不是现在这个强度了。”
叶锦书抬手把沈确往后拦了一下，向廖副局赔笑脸：“廖局，话糙理不糙，情况紧急，原谅老沈说话直……但请您相信，我们绝不是想要和您，和局里大家做对，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也没法置身事外了，所以，就今天的事情，以及这个案子后续的走向，希望你们开会讨论的时候，还是带上我们，多点人，起码多个参考，您说是吧？”
“呵，多个参考？行啊，今天医院的情况，叶队有何高见？”
大案组众人走进了会议室，郭雪明走在最后，带上了门，伴随着门关上的声音，叶锦书也给出了回答：“我的建议是，从重处理。”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叶锦书拉开椅子坐下，继续说：“申泰宁依照寻衅滋事罪立案，申家其他亲戚，在看到申泰宁持刀欲伤害戴阮玉，并且被警察拦下之后，非但没有劝申泰宁住手，还上前试图替他解围，可以视作认可并配合申泰宁的行动，就算他们没有直接伤害戴阮玉，也涉嫌威胁他人人身安全，况且还是在医院这种公共场所，全部治安拘留10天。”
叶锦书说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虽然叶队道出了大家的心声，大家也都恨不得从重处理这群欺人太甚的家伙，但这毕竟是舆情案件，警方每一步都会被民众用放大镜审视，要是一个不小心没处理好，只会让事情更难收场。
“从重？依据呢？知道申琪那边迟早要撤案，所以就抓住这次机会重罚申泰宁？你以为这样民众就会买单了？现在激化双方矛盾，处罚了申泰宁，到时候戴阮玉那边的赔偿怎么办？”廖副局立马提出了质疑，他的担心并不多余，这也是这个会议的难点。
申家众人追到医院，往轻了说，是去和戴阮玉谈判，往重了说，就是去威胁恐吓戴阮玉的，不仅是多人言语上的威胁恐吓，申泰宁还付诸了行动，不仅扇了戴阮玉一巴掌，还试图持刀伤害戴阮玉，虽然警方及时赶到，阻止了事态升级，但就处置来说，的确是个难题。
刚戴阮玉在滨海分院经医生检查，并无大碍，但申泰宁打人事真，还非法持刀并试图伤人，治安拘留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甚至再重一点，行政拘留个20天都没有问题，但叶锦书口中的“从重”可就太重了，一旦按刑事犯罪立案，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虽然依照现在网络舆论环境来看，网民肯定都希望从重处罚，可寻衅滋事罪本来就是个口袋罪，一旦被有心之人放大了说，难免会给警方留下话柄。
沈确轻轻叹了一口气，替叶锦书给出了回答：“廖局，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他今天敢带人冲到医院去欺负一个吃坏肚子的受害人家属，其气焰之嚣张，可见他对申琪杀害戴诗画一事并无愧意，我们作为警方，没有在中间和稀泥的义务，无论申琪那边，我们撤案与否，单看申泰宁的行为都是非常恶劣的，我们不应该因为他是申家目前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担心处置了他之后，戴阮玉最后得不到应有的赔偿，我们不能用削足适履的方式对申泰宁进行惩罚，只能从重，才足以表明警方在这个案子的处置上的立场。”
第135章
沈确说完, 没人提出异议。
廖副局不置可否，又问：“那彭健娇呢？她也治安拘留？”
“虽然在现场彭健娇也和戴阮玉发生了语言冲突，但从她的反应来看, 她对申泰宁携带管制刀具并不知情，虽然没有阻止，但也没有上前帮忙，并且在我们制服申泰宁之后，她对申泰宁的行为持明显批判态度。她无意伤害戴阮玉, 训诫就行。”叶锦书回答。
众人纷纷点头，对叶队提出的处置方案表示认可。
叶锦书又补充：“廖局还是尽快定夺, 也联系市局那边，让‘平安C市’发布警情通报，给网友一个交代。既然戴诗画的案子迟早要‘依法撤案’，那申泰宁伤人的案子, 动机明显，证据确凿, 我们‘依法办案’, 才能服众，不是吗？”
听完叶锦书的话，廖副局缓缓合上眼, 似乎是在思考, 会议室静得落针可闻，众人连多余的眼神交流都不敢有，各自静坐放空。
直到廖副局再次睁开眼, 问林君恺：“林队, 你意下如何？”
林君恺飞快瞟了叶锦书一眼，略作迟疑, 才回答：“我觉得叶队说得有道理，就当前情况，依照恶意程度拉出了处罚的梯度，有理有据，如果沈确没有及时赶到，戴阮玉肯定已经受伤了，甚至可能更严重，我们没有理由再放过申泰宁。”
廖副局长舒了一口气，抬手轻轻一挥，是让林君恺就这么办的意思。
“那就趁热打铁，不要等舆论继续发酵了。”廖副局最后说。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廖副局又和上眼，淡淡道：“大案组留下。”
刚起身的大案组众人面面相觑，却也只能乖乖坐回去。
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会议室，带上门，廖副局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张淞栩一个劲儿朝叶锦书使眼色，叶锦书又朝沈确使眼色。
沈确婉拒，移开了视线。
不知道廖副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叶锦书也不敢贸然开口，却不料廖副局真就和他们这么耗着，时间一长，不安的情绪弥漫在整个会议室里。
叶锦书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廖局，那个，抓回来的人还挺多的，我们也去帮忙……”
“不用，”廖副局也没有睁眼，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慢悠悠地开口，“托各位的福，大半个刑侦队都回来加班了，人力充足，无须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