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左手骨折过,但从愈合程度来看,应该是非常老的伤了,”刘法医猜出了叶锦书这么问的用意,遗憾地泼了盆冷水,“有腰间盘突出,久坐人群都可能得,单凭这一点,要推出死者从事的职业,可能有些困难。”
“那牙齿呢?”冉季脱口而出,问完又有些害羞地垂下头。
“啊!对!”张淞栩恍然大悟,想起之前的案子,在龙脊山上发现的无名尸,他们就是通过一颗烤瓷牙锁定了死者的身份,他知道冉季的意思,急忙补充,“小季是想问,他有烤瓷牙吗?”
刘法医一怔,忙低头滑动平板的屏幕,两指放大,翻来覆去地检查完,才抬起头看向张淞栩,答道:“可能有,”视线又扫向冉季,“但你们想要的信息,从片子上看不出来,等成功剥离保鲜膜,尸检的时候,我会特别关注这点。”
冉季连忙点头,恭恭敬敬道:“好,谢谢刘法医……”
刘法医疲惫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谢谢你,提供了有价值的方向,”说着刘法医看向林君恺,“我这边就是这样了,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林君恺的视线扫过众人,眼看没人发问,他便点头:“那尸检这边,老刘尽快,得到有效情报,都第一时间同步过来。”
“没问题。”
“然后是报警人,也是目前本案最大的嫌疑人,指挥中心给过来的报警手机号,现在回拨过去无法接通,可能是把电话卡取出来了。”
“实名呢?假的?”叶锦书问。
“实名为非本地老年女性,录音中报警人为男性,本地口音,还在排除是实名人亲属的可能性,但基本……”
“买的,”叶锦书掐灭了最后的可能性,“他敢用这个号码打电话报警,就是有自信我们不可能通过手机号反查到他,有点黑灰产渠道的,买个手机号也不难。”
林君恺不置可否,看向程诗淼,示意道:“淼淼放下录音吧!”
程诗淼点点头,点开了一段音频,总时长不到二十秒。
“你好,我要报警,我在石弓岭的山林里看到一个可疑的东西,像是人的尸体,我已经从山里出来了,走到了公路边,这里有个路桩,上面的数字是‘23.3’,你们赶紧派人过来吧!”
通话结束,众人意犹未尽,过了几秒,才相继各自小声讨论起来。
林君恺没有阻止,等讨论声渐小,会议室再次陷入安静,他才开口:“大家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讨论。”
见没人说话,姚远便开口道:“好像没有使用变声器,是本人的声音。”
“嗯,应该是的。”林君恺表示肯定。
“就算没用变声器,这也不一定是他本人常用的声线,隔壁临江新区分局刑侦队,有个男警还会女声呢,更别说那些配音演员,一个人可以配好多种声线,跨性别,跨年龄,就算没用变声器,仅凭这个声音,我们也没法判断来电人的性别和年龄吧?”苏萌萌说完,众人显然都更赞同她的观点。
姚远也被苏萌萌说服了,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林君恺看向叶锦书,叶锦书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就是凶手打的,不是凶手就是共犯,或者知情人,反正不会是山林冒险家,”叶锦书说完看向视侦同事,又问,“报警那个时间段,附近的监控看了吗?有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23.3路桩’不在事故多发地,前后百米都没有监控,无法精准锁定报警人。”
“就算有监控,也不见得会拍到他,他打电话的时候,也不一定在现场吧。”说话的是沈确。
沈确一句话点醒了叶锦书,叶锦书点了点头:“也是……”
“但既然他会报警,肯定是因为他确定尸体还没被发现,就算不是今早,昨天,前天,至少在近期,他也一定去现场确认过。”沈确又补充。
沈确这话一说完,痕检和视侦的同事都戴上了痛苦面具。
“痕检在现场有什么发现吗?”林君恺问。
“派出所的同事先进去了现场,虽然没有碰尸体,但现场足迹混乱,我们需要些排除时间。”
林君恺虽有无奈,但也只能接受,点了点头:“行……其他的发现呢?现场有没有能确定死者身份的物品?”
“暂时还没有有价值的发现。”
“那有发现,随时同步过来,”林君恺说完,视线扫过众人,“目前我们掌握到的信息就是这样了,还不能确定是个人恩怨导致的仇杀,还是变态犯罪,但无论如何,这案子性质极其恶劣,如果是后者,我们得尽快抓到真凶,防止出现更多的受害者。”
林君恺给案子定了个调,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压抑了。
“法医和痕检的同事先去忙吧,刑侦和视侦留一下。”廖副局总算开口,当前案件的推进十分依赖尸检结果和现场的线索,技术科室的同事继续留在会议室里,和这帮刑警一起纸上谈兵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法医和痕检的同事纷纷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廖副局又问会议室里剩下的人:“说说看吧,这案子怎么查,你们有什么看法。”
廖副局发问,众人没把握,自然不敢轻易开口。
半晌,见没人有要发言的意思,林君恺便将视线投向坐在廖副局另一边的叶锦书,试探着开口:“叶队,说点儿?”
叶锦书转头看向沈确,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沈确就知道这家伙又没憋好屁,瞪了他一眼,以示拒绝,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叶锦书的话已经出口了:“沈确说。”
众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沈确气笑了,默默在心里背了一遍《莫生气》,但毕竟这是全队一起处理的案子,划水也没多大的意义,虽然在他看来,“这案子怎么查”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明了,问题只是耗时而已。
只得轻叹一口气,开口道:“当前的侦查方向有三个,第一个是报警人,就像刚才叶队所说,他大概率就是真凶,但有关他的线索,只有这通电话,以及‘他近期可能去过现场’这个可能性,虽然不一定是亲临现场,也可能是通过其他的方式确认现场情况的,调查难度比较大,但也不是毫无办法,”沈确说着唇角一勾,看向林君恺,“叶队在这方面挺擅长的,老大可以让叶队跟这条线。”
林君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次换叶锦书瞪沈确了。
沈确视而不见,继续说:“第二是尸源,最好的情况,就是法医解剖之后能够确认死者的身份,但就尸体目前的情况,剥离保鲜膜应该是个大工程,之后软化尸体至少需要大半天,解剖需要半天,最理想的情况,是后天就能够成功提取到指纹,通过比对确认死者身份,但如果指纹提取失败,使用牙齿和股骨提取DNA就要一周以上了。其次是痕检能够在现场找到能够证明死者身份的物品,但按照刘法医推测的时间,通过遗留在现场的物品锁定尸源的概率,说不定还没有凶手近几天可能返回现场留下了证据,被痕检发现从而锁定凶手的概率大。”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在场的人也清楚,沈确说的是对的,与其对其他部门抱有过高的期待,到最后落空还是得从头来过,不如一开始就认清现实。
“所以,在此之前,我们也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把全市近半年的失踪人口拿出来比对,先筛一遍,看是否有符合的对象,这个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并且,很可能会无功而返。”
这个当然是大家都能预料到的,也没人有怨言。
“最后一条,可以让石弓岭派出所协助我们,到附近走访了解,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但毕竟没有准确的时间,还是在三个月以前了,也很可能不会有收获。目前看来,在法医那边的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我们只能往这三条路走了。”
沈确说完,气不过又白了叶锦书一眼。
林君恺当然看见了,也就这两个幼稚鬼现在还能这么松弛了,林君恺清了清嗓,是在提醒沈确,又说:“说得很好,其他人还有补充的吗?”
见没人说话,林君恺转头看向廖副局,廖副局这才开口安排:“那么目前就按照这三条路来分工吧,报警人这边,叶锦书负责,联合石弓岭派出所走访附近,姚远负责,其他所有人,尽快把近半年全市失踪人口筛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尸源,明天下午开碰头会。”
“我负责?”叶锦书抗议,“我手下都没人,我一个人怎么查?”
在廖副局开口前,林君恺做了个顺水人情,递去台阶:“那你抽几个人,跟你一起查。”
听到林君恺这话,大案组众人眼睛都亮了,叶锦书也得逞一笑,看向沈确:“还用抽吗?沈确。”
回旋镖来得如此之快,沈确叹了一口气,果然和大案组这群人在一起,就不会有好事。
“松鼠,萌萌,雪明……”叶锦书依次点名。
冉季一等再等,本以为郭雪明之后就是自己了,叶锦书却停了下来,小狗沮丧得耳朵都耷拉了下来,眼里的光逐渐暗淡,最后垂下了眼,张淞栩一个劲儿朝叶锦书使眼色,示意忘了冉季。
叶锦书逗够了,才补充:“啊,还有一个,小季。”
*
叶锦书领着众人回到大案组办公室,他们各自的办公桌还在,但电脑和桌上的物品都已经搬去新工位了。
大案组办公室空荡荡的,除了桌椅,就只剩满墙的锦旗了。
沈确走在最后,刚带上门,张淞栩便欢呼起来:“好耶!我们又合体了!小季!我的好小季!”张淞栩熟门熟路地挂在了冉季身上,还不忘谴责叶锦书,“你刚怎么搞的!居然差点把我的小季给忘了!”
不提还好,一提小狗耳朵又耷下去了。
“放心吧,如果大案组必须舍弃一个人,张松鼠,你将是我的第一颗弃子。”
“呀!”张淞栩咬牙切齿,“这种话你居然可以毫无负担地当着我的面儿说出来吗!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他能有什么心啊?”沈确冷笑。
“哇,我这是给你表现的机会,你还好意思说呢,恩将仇报,还想害我,要把最难的任务交给我,啧啧啧,”叶锦书打量了沈确一番,一脸遗憾,“这下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沈确和叶锦书都清楚,这条线是当前难度最大的一条线,也是最有可能成为突破口的一条线,如果大案组没有拆组,追查这条线的任务自然会落到大案组头上,但即使是大案组拆了,叶锦书来跟这条线也仍然是廖副局的最优选择,与其随便塞几个人给叶锦书添堵,不如留给大案组施展,毕竟在破案面前,孰轻孰重,老东西还是拎得清。
“是啊,好重的石头啊,”沈确敷衍着应了一声,径直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前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招呼众人,“来吧,开会了。”
“开会开会!”张淞栩熟门熟路地拉着自己的椅子摆在老地方,也坐了下来。
众人纷纷落座,重新合体固然开心,但与之作为交换,大案组必须得交出一份让领导满意的答卷。
“老大,沈哥,怎么查啊,就一则报警录音。”苏萌萌翻出程诗淼刚才发到群里的音频。
“再放放呢,刚我都没怎么仔细听。”张淞栩提议。
苏萌萌点点头,把音量调到最大,按下了播放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侧耳仔细听这段录音。
录音很短,很快就放完了。
沈确抬眼,就看到叶锦书正注视着自己。
他知道叶锦书想说什么,便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是凶手。”
第139章
“其实有帮凶的情况很好判断, 我们见得最多的是激情杀人,一群人聚在一起,聚众斗殴的时候把人杀了, 或者产生矛盾,失手把人杀了,当然,也有某个人引起多人不满,多人共同犯罪把他杀了, 这类情况,凶手们通常是共同利益体, 或者是亲戚。他们杀人之后无外乎两条路,投案自首和毁尸灭迹。”
沈确说完,苏萌萌便反应过来:“对啊,他们要是决定毁尸灭迹……是不会保存完整的尸体的!他们巴不得尸体赶紧被破坏。”
“是的, 多人犯罪,如果决定掩盖罪行, 他们不会让尸体保存完好, ”沈确扫了叶锦书一眼,揶揄道,“借用你们叶队的经典语录, ‘丢山里, 丢海里,埋了烧了沉了,被人发现的可能性极低’, 共同犯罪中有人主动报警, 只会是因为他扛不住了想要自首,但显然这通电话不是这种情况。”
“所以, 真是凶手本人打来的电话……”张淞栩说着,视线不自觉落到了苏萌萌的手机上,一想到刚才他们听到的声音是凶手的声音,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可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苏萌萌不解,“这样不是很矛盾吗?他到底是希望我们找到尸体,还是不希望我们找到尸体呢?”
“是啊,他到底是希望我们找到,还是不希望我们找到呢……”叶锦书看向沈确,挑了挑眉毛。
“站在凶手的角度上思考一下他的行为逻辑呗,”沈确抱着手,食指轻敲着手臂,“先说杀人抛尸,抛尸是后续动作,目的是什么呢?”
“不让人发现!”张淞栩抢答。
“那包保鲜膜的目的呢?”沈确顺势又问。
“让尸体在野外不会腐败……”张淞栩说出这个答案的同时,也意识到了矛盾点,又找补,“抛尸肯定需要交通工具吧,凶手会不会是怕死者弄脏了自己的车,所以把尸体裹起来,他可能也没有想到保鲜膜包裹的尸体不会腐坏……”
“你杀了人抛到野外,过几个月回去检查,还在那儿,你会报警啊?”苏萌萌给张淞栩怼了回去。
张淞栩一哽,向沈确投去求助的目光,问沈确:“那目的是啥啊?”
“其实松鼠说的,也没有错,抛尸的确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但这个案例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我们可以说得更具体一点,是不在那个时间段,让人发现他已经死亡。”
张淞栩似懂非懂,但按照沈确的说法,凶手几个月之后主动报警,让警方发现尸体,似乎也能说得通。
“所以他让尸体保存完整,是为了过一段时间,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警方能够辨认出他的身份?”
“有这个可能。”沈确眨了下眼。
“那在什么情况下,会有这样的诉求呢?杀了他,藏起来,不让人发现,过一段时间,又让人知道他死了……”张淞栩小声嘀咕,越说越觉得匪夷所思。
“那情况不就多了去了?”叶锦书对于沈确给出来的这个结论略显不满。
“可你不会觉得,凭这么一点信息,我们就能够锁定凶手吧?”沈确反问。
叶锦书冷哼了一声,不死心问沈确:“你就没点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结合凶手几个月后报警这个行为,无外乎两种可能,第一是蓄谋已久的杀人,但原因未知,第二是变态杀人,变态的想法,你也没法还原,他就是要这么做,能有什么办法?只是……”沈确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