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就不要再去做假设了，这样做只是在内耗自己，本来你的身体就因为阻断药而感到不适，心情不好也会影响身体的状态，只会让你更加不舒服，至于外界对你的看法，首先就你寝室的同学，我认为她们应该有知情权，你不该对她们隐瞒。”
“不！”王艺珍睁大双眼，疯狂摇头，散乱的发丝贴在淌着泪的脸上，看上去狼狈不堪，她大口喘着气，每根汗毛都在抗拒旁人知道自己可能感染了艾滋病毒这件事，“她们肯定会害怕我，疏远我，她们肯定会传出去，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那我在学校就没法立足了！”
“你并非已经感染艾滋病毒，并且你在两个小时内就服用了阻断药，你和身边的人，日常社交并不会有任何感染风险，可如果你什么都不说，她们发现之后，才会误会你，认为你是有意隐瞒，那时候你再想解释，她们未必听得进去，而等到那时候，这件事再传出去，内容怎样，就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了。”
听完沈确的分析，王艺珍抬起双手捂住脸，嗓音嘶哑，她在问沈确，但更像是在发泄情绪：“我要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没想到王艺珍会在这个时候崩溃，沈确只好把要问的话先咽回肚子里，垂眼扫过苏萌萌手里的纸巾，苏萌萌懂事地把纸巾递了过去，柔声安抚她：“不会有事的，你别自己吓自己，你先放轻松，刚才沈警官不是说过了嘛，派出所的民警带你去疾控中心，接受艾滋病毒阻断治疗，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有可能只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哪里被划伤了，所以，你才更要配合我们，还原昨天的情况，让我们搞清楚昨晚你到底是怎么受伤的，有一个确切的答案，你的心里也能有个底，不是吗？”
王艺珍接过苏萌萌递来的纸巾，用哭到发抖的手擦着眼泪，抽抽搭搭地回答：“配合、我配合……可我、我也不知道啊！昨天的情况……呜呜……”
“没关系，我们有些问题需要确认一下，你只用回答我们你知道的就可以了。”沈确的声音也放柔了，在王艺珍看过来的时候，恰到好处地牵了牵嘴角，给了她一个让她安心的微笑。
“好……”王艺珍努力打起精神，点了点头。
“那么，昨天你在酒吧的时候，有和人发生矛盾冲突吗？”沈确问。
王艺珍毫不犹豫地摇头：“没有，我是和朋友一起去的，全程都和朋友在聊天喝酒，只是在舞池跳舞的时候，大家都比较放飞自我，跳的时候也没有关注旁边的人，但是和人发生矛盾，是绝对没有的！”
“好的，明白，”沈确并没有对王艺珍的回答提出任何质疑，一步步加强王艺珍对自己回答的自信，继续发问，“那么，最近你有和身边的人闹过什么矛盾吗？”
这话问出口，王艺珍没有再一口否认，她像是被沈确问住了，愣在原地，一脸茫然，过了好几秒，才一脸疑惑地摇头道：“没有啊？”
“昨天和你去酒吧玩的朋友，是你的大学同学吗？”
王艺珍摇了摇头，说：“不是大学同学，是一起玩游戏的网友，但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我考到C市，刚好她也在C市，去年开学，我来C市都是她来接我的，她就像我的姐姐一样。”
“是她带你去酒吧的？”
“嗯，她比我大几岁，已经工作了，下班了想要放松一下，给我发消息，问我要不要一起。”
“就你们两个人，还有其他人吗？”
“还有她的两个朋友，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她们。”
“你觉得她们人怎么样？”沈确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王艺珍也放松下来，打开了话匣子：“都是很漂亮的姐姐，因为芬姐给她们介绍我是她的妹妹，所以她们对我也很好，知道我还在上学，点酒的时候，她们都一直在确认我能不能喝酒。”
“你知道她们的职业吗？”
“芬姐在当网络客服，另外的两个姐姐，有一个是舞蹈教室的老师，另一个，好像是家里有开店，不过是什么店我就不清楚了。”
“那昨天，你在酒吧里，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吗？或者，你有和陌生人发生对视吗？”
第205章
宋云筝一晚上辗转反侧, 行尸走肉一般到了公司，在工位落了座，仍然觉得头重脚轻, 她抬手打开电脑，电脑屏幕亮起的那一刻，胸中的怒意再也按捺不住����她此刻不该在这里，王艺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是那个王八蛋干的, 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宋云筝当机立断，撑着桌面起身, 径直走到主管的工位前，向她请了假。
若非有急事，不会本人到了公司打了卡还临时请假，主管没有刁难, 准了假，宋云筝道过谢, 转身跑回工位, 拎起自己的包就冲出了办公区。
她一秒都不愿多等，如果继续保持沉默，那个人渣一定还会继续伤害自己身边的人, 这一次他敢用刀片, 下一次他就敢用刀。
宋云筝逆着上班的人群，冲出电梯，冲出公司大楼, 一路上匆匆和同事们问好又道别, 她没空解释更多，只脚步不停地往前奔跑。
直到拉开车门上了车, 她才大口地喘起气来。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才流遍全身，指尖酥麻，她滑动手机屏幕解锁，将黑名单中的电话号码放了出来，犹豫只有一瞬，指尖触碰到屏幕，电话便拨了出去。
等待接通的时间无比漫长，电话的接通毫无征兆，那头传来男人迷迷糊糊的声音：“喂……”
宋云筝按下了通话录音键，几乎是冲着电话那头咆哮出来：“陈俊豪！是不是你干的！”
电话那头的陈俊豪瞬间清醒过来，难掩语气中的惊喜：“筝筝？你总算肯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听到陈俊豪如此亲昵的叫自己，宋云筝的怒意直线飙升，她大口地喘着气，高声质问道：“我在问你问题！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是不是我干的？”陈俊豪的语气很淡定，宋云筝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自然清楚他的性格，他若是被人冤枉，一定比此刻的自己还要激动。
“用刀片划伤我朋友的人，是不是你？”宋云筝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干什么？”
“筝筝，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陈俊豪继续假装无辜。
“呵，我也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你自己在外面乱搞染上艾滋的吗？为什么要来祸害我身边的人！”
电话那头的陈俊豪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说是我干的？昨天晚上我可一直都和朋友在外面上网，我上哪儿去用刀片划伤你朋友？”
宋云筝的呼吸一滞，周围静了下来，她的情绪瞬间跌入谷底，怒意消散，只剩下失望：“还真是你……”
宋云筝不再给陈俊豪说话的机会，挂断了电话，系统提示通话录音已保存，在陈俊豪把电话拨回来之前，宋云筝再次将他的号码加入了黑名单。
车里很安静，宋云筝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呼出一口气，发动汽车，踩下油门，猛打方向盘，直奔新马街派出所去了。
*
“这个人叫宋云筝，是王艺珍的游戏好友，游戏ID时雨纷芬，也是昨天约王艺珍去酒吧玩的人。昨天事发后，是她拨打了110和120，并且全程陪同王艺珍到医院和派出所。今天早上，她独自一人到新马街派出所提供线索，说昨晚划伤王艺珍的，很可能是她的前男友陈俊豪。”
苏萌萌将两份资料投到大屏幕上，一男一女，分别是提供线索的宋云筝和她的前男友陈俊豪。
“啥意思，他俩的恩怨，为啥伤及无辜？”张淞栩提出质疑。
“这是她提供给新马街派出所的录音，是今早她和陈俊豪通话的内容……”苏萌萌说着滑动手机屏幕，把录音播放了出来。
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听完这段录音，张淞栩更懵了：“录音有什么问题吗？对方也没承认啊？”
“约等于承认了吧。”叶锦书笑。
“为啥啊？”张淞栩连忙追问，冉季也眨巴着双眼，等待叶锦书给出答案。
见叶锦书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两人又看向他们的智囊沈哥。
沈确叹了一口气，耐心十足地解答了他们的疑惑：“因为宋云筝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自己的朋友是什么时候受伤的，但对方却主动跳出来自证，说昨晚和朋友在外面上网。”
张淞栩和冉季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下张淞栩坐不住了：“卧槽！那还等什么！把他抓回来让他交代清楚啊！”
“可凭什么呢？”沈确反问张淞栩。
张淞栩被沈确问住了，瞬间哑火，苏萌萌这才开口：“通过核实陈俊豪的身份证登记信息，他昨晚的确是在一家名为天梯电竞馆的网咖上网，派出所的民警带着宋云筝去现场核实了监控，确认了昨晚事发时，陈俊豪的确和朋友在天梯电竞馆开黑。”
“能让陈俊豪做出这种事，他们之间的矛盾是什么？”沈确问苏萌萌。
“大概是分手的事吧，陈俊豪一直想要和宋云筝复合，但宋云筝不想，还把他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
张淞栩回想了一下刚才两人的通话内容，愤愤道：“这男的在外面乱搞都染上艾滋了，谁要跟他复合啊！”
“陈俊豪是在和宋云筝分开之后，才感染了艾滋病毒，宋云筝知道他感染了艾滋病毒，立刻去医院做了抗体检测，结果是阴性，她才放心下来，后来听他们共同的好友说，就因为和她分手之后，陈俊豪有段时间在外面玩得很疯，才中招的。”
“这种情况，更不可能复合了吧。”郭雪明难得主动开口，脸上带着对陈俊豪的鄙夷，“难道还想把责任推卸给女方吗？”
苏萌萌点头道：“宋云筝跟我说，他们俩高中是同班同学，彼此有好感，但没有表白，直到大学又同校了，陈俊豪向她表白，他们才在一起，但整个大学阶段都分分合合，这一次分开，陈俊豪本以为也能够像以前那样和好……”
“那他们这次是因为啥分开的？”张淞栩迫不及待地追问。
“因为他们两个人性格不合，这么多年的磨合，两人还是这么吵吵闹闹，两个人的思维方式和生活态度都不同，在学校里可能矛盾还没有这么明显，但毕业后进入职场，心态就不能和在学校一样了，问题也暴露出来了，陈俊豪这个人没什么上进心，宋云筝觉得从他身上看不到未来……其实我挺能理解她的，也很庆幸她这么清醒选择了放手，所以这次分手，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复合。”
“也难怪，”张淞栩摩挲着下巴，分析起来，“陈俊豪八成是觉得自己没有犯什么原则上的错误，就被分手了，以为宋云筝在跟自己闹脾气，想着肯定能和好的吧。”
“那他还出去乱搞……”冉季小声嘟哝。
“就是，那他还出去乱搞！”苏萌萌义愤填膺。
沈确轻咳了一声，试图把两位道德标兵拉回正题：“不谈论对错，说下陈俊豪这个人，他之前是做过什么极端的事情，伤害过宋云筝或者她身边的人吗？王艺珍受伤，宋云筝联想到是陈俊豪干的，仅仅是因为陈俊豪是艾滋病毒感染者吗？”
“哦，”苏萌萌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回答沈确，“宋云筝说，之前陈俊豪到她公司楼下去堵她，当时她只是和男同事一起走出公司大楼，陈俊豪看到后立刻冲了上去，还恶语相向，说宋云筝这么快就找到了新欢，说宋云筝是找好了下家，才和他分手的，又说是对方第三者插足，还说不会让他们好过，总之，闹得挺难看的……陈俊豪一直都是比较冲动的性格。”
张淞栩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就算他是个冲动的人，他要报复，也应该是报复他认为的第三者，或者报复宋云筝吧，干嘛对王艺珍下手啊？”
“他对谁下手都不奇怪，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就是反社会，用常人的思维去分析，是分析不通的，”叶锦书敷衍地回答完张淞栩的问题，又看向沈确，语气意外的有些认真 ，“我比较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有不在场证明，昨晚划伤王艺珍的另有其人。”
沈确当然懂叶锦书的意思，也没有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我能想到的模式有三种，一是双方交换攻击对象，伤人者和受害者没有直接关系，所以即使警方排查受害者的社会关系，也无法锁定伤人者。但如果我们已知的三例报警是一个整体，甚至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伤人案件，那么这就不是一对一交换这么简单了，这是一种更复杂的模式，建立在一个群体之上，无论是一对一进行匹配，还是集中分配‘任务’，这都涉及到团伙作案了。最后一种情况，和第二种情况类似，但应该算作团伙作案的失控状态，即是无差别攻击，有目标针对目标，谁都可以，就近出手，没有目标就随机作案，所以无规律，就是纯粹的报复社会。”
“难道又是之前那个投毒的团伙在捣鬼？因为发现之前那样行不通，所以他们换了一种方式在投毒……”郭雪明戳破了这层窗户纸，众人心照不宣，纷纷看向叶锦书和沈确。
一阵沉默后，叶锦书总算开口：“目前我们掌握到的证据还太少了，但宋云筝提供的这个线索很有用，陈俊豪这条线有必要跟下去，按照老沈刚才的分析，陈俊豪不会只是‘受益者’，他很可能也要完成相同的‘任务’，或者已经完成了相应的‘任务’，松鼠和雪明一班，我和小季一班，轮流盯梢，老沈负责排查他的社会关系，以及近期是否有可疑行为，还有一二号报警人，你也联系他们，了解一下他们是否有私人恩怨。
“昨天划伤王艺珍的人，不可能找不到，酒吧里的人就只有这么多，一个一个排查，总能找到伤她的人。”沈确说着，冲叶锦书抬了抬下巴。
“我明白，我会让视侦核实一下昨晚的监控，昨晚接触到王艺珍的人，全部拎出来排查，萌萌，你这边到时候协助视侦一起排查。”
苏萌萌点点头，叶锦书继续说：“今天全市公安系统内又推送了二次预警，治安队那边已经在安排和派出所一起便衣执勤了，所以夜场秩序方面，暂时轮不到我们操心，但如果他们能抓到现行，当然就更好了……总之，动起来吧，这案子有得查，大家出外勤都务必保护好自己，和嫌疑人保持安全距离。”
第206章
王艺珍的精神绷紧到极致, 似乎是到滨海分局接受调查之后，才逐渐放松下来，在接待室的沙发上蜷着睡了一下午。
她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宋云筝也在。
“芬姐！”王艺珍连忙坐起来, 想要伸手去牵宋云筝，手伸到一半，似乎是想到自己的情况，又把手缩了回去。
宋云筝的手僵在半空中，也意识到了王艺珍退缩下的谨慎。
“没事的, 正常社交，并不传播病毒, 并且，现在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你暴露了，也可能只是我们虚惊一场呢？”宋云筝安慰她。
王艺珍摇了摇头，鼻尖又红了, 小声道：“还是谨慎些为好……”
宋云筝一把握住王艺珍的手，情真意切：“艺珍, 搬到我家里来住吧！这28天, 我来照顾你，这样你就不用担心继续住宿舍会被同学发现，你也不用有隐瞒了她们的心理负担, 嗯？”
王艺珍的眼泪像是开了闸, 瞬间涌了出来，像是找到了依靠，扑过去抱住了宋云筝, 大哭出来：“芬姐！我好害怕！谢谢你, 愿意收留我，我真的好害怕会被同学发现, 那样我在学校就完了，我爸爸妈妈也会知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怎么这么好，呜呜呜，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宋云筝只迟疑了一瞬，还是用力回抱住了王艺珍，声音有些发堵：“不是的，昨天是我邀请你去酒吧玩的，我年龄比你大，是姐姐，我本来就应该照顾好你，害你受伤，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刚才宋云筝一直静静地待在这间接待室，看着熟睡中的王艺珍，脑中上演着天人交战，她觉得自己应该告诉王艺珍真相，也知道可能说出这真相后，自己对王艺珍做的一切，都只是“补偿”，而王艺珍也会怨恨自己。
可她不想隐瞒，也不想因为做了自己理应做的事情，收获王艺珍的感激。
王艺珍不该被蒙在鼓里。
于是短暂的犹豫后，宋云筝继续说：“伤到你的人，很可能是我的前男友，我已经把这个猜想告诉给警察了，他们会去调查那个人，说有结果了，会给我反馈。”
果然说完后，王艺珍浑身一僵，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她的声音很小：“你说……什么？”
愤怒、自责、懊悔，所有的情绪倾巢而出，宋云筝也哭了出来：“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样伤害我身边的人，是我对不起你，艺珍……是我对不起你！”
王艺珍一把推开宋云筝，淌着泪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她摇着头，眼神空洞，问宋云筝：“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太生气了，早上给他电话，他还不肯承认，他有不在场证明，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他，他只是用了别的办法，一定是他叫了别人替他做了这件事……”宋云筝大口地倒着气，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她不肯承认的猜想，“他的对象很可能是我的，是那个人弄错了，所以伤到了你，昨晚我不该发我们的合照到朋友圈的……或者，我要是回家了再发就好了……”
王艺珍哭得喘不过气，一遍一遍问着宋云筝为什么是她，她又气又冤，可她胸中那团气无处发泄，她只能哭，哭得嗓子都劈了，喉咙里像是有刀片在划一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