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陈俊豪回过头看向宋云筝，挑衅一般挑了挑眉毛：“呵，不是不下车吗？”
“陈俊豪，有意思吗？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为什么总是要牵连旁人？他们和你无怨无仇，你怎么就下得去手？”
“我哪有你下得去手？刚才，你是想撞死我的吧？怎么又刹车了呢？”
“我只是觉得和你这样的人渣一换一，不值得。”宋云筝咬牙切齿。
“人渣？你凭什么说我是人渣？”听到宋云筝这么说，陈俊豪顿时怒了，朝着宋云筝冲了过来，几乎是吼出来，“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谁？你现在拍拍屁股就想把我丢了？宋云筝，你凭什么？”
陈俊豪一把拽住了宋云筝的手腕，宋云筝并没有挣脱，她一脸同情地看着陈俊豪。
而这个表情比愤怒更让陈俊豪火大，就在他抬起另一只手想要一巴掌朝宋云筝扇下去的那一刻，手腕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了。
第208章
陈俊豪转过头, 握着自己手腕的男人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站在他身边的男人左眼眼下有颗泪痣，唇角微微上扬, 正笑眯眯地注视着自己。
确认自己之前从未见过他们，陈俊豪的火气也窜了上来，怒道：“你们是谁？少管闲事！放开！”
“老实点！我们是警察！”伴随着男人的警告，陈俊豪只觉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正在暗暗发力。
“嗬啊����”陈俊豪吃痛，闷哼了一声, 想要挣脱，才发现自己现在这个姿势没法发力, 不知是巧合还是这两人有意而为之，他们竟然卡住了自己的身位，身体无法挪动，就无法改变发力点, 看似只是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却在事实上限制了自己的行动, 意识到这件事, 陈俊豪心口不由得一紧。
“叶队！”宋云筝还心有余悸，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声音竟有些发颤, 她垂眼扫过自己正被陈俊豪握住的手腕, 往回缩了缩，却没能挣脱他。
叶锦书也不客气，一把握住了陈俊豪的手腕, 稍一发力, 陈俊豪就嚎叫着松开了握着宋云筝的手。
陈俊豪毫不怀疑他们真是警察，不仅仅是因为宋云筝叫这个男人“叶队”, 而是因为他清晰地意识到，握住自己手腕的这只手若是使出全力，真的有可能捏断自己的骨头，无论是技巧还是力量，都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宋云筝也抓住空隙，猛地把手抽了回来，趔趄着往后退了两步。
“砰！”
副驾驶座车门应声关上，王艺珍也下了车，绕过车头飞奔过来，紧紧挽住了宋云筝的手臂，死死地盯着陈俊豪����他就是自己此刻正经受的所有痛苦的源泉。
“艺珍！你下车做什么？”宋云筝有些抱怨，手上却下意识把王艺珍往身后护了护。
“芬姐！你没事吧？刚才电话接通，苏警官跟我说，叶队他们已经在监视他了……”王艺珍看向叶锦书，有些急切地想要向他寻求答案，“叶队！你们会把他抓起来的对吗？他好恐怖！他刚才冲过来砸玻璃，芬姐本来是想留在车上等你们过来的，结果他竟然想要用刚才骑车经过的一个小孩来威胁芬姐，芬姐不得已才下车的，还好你们及时赶到，不然……不然他……”
“你闭嘴！”陈俊豪恼羞成怒，瞪视着王艺珍，王艺珍吓得一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不闭嘴！我还没有说完！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害我！”
听到王艺珍的质问，愤怒中的陈俊豪竟然逐渐理智回归，他没有回答王艺珍，而是竭力向宋云筝解释：“筝筝！你真的误会我了！真的不是我！你要不相信我，你问毛毛，昨晚我和毛毛在外面上网，一直到凌晨才回家，你要不信毛毛，你也可以去问网咖的前台，问她我是不是一晚上都在网咖！真不是我弄伤她的！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误会？”宋云筝冷笑一声，反问他，“你当真以为我不了解你是个怎样的人吗？”
陈俊豪一怔，像是魂魄被人抽走，呆呆地望着宋云筝。
“陈俊豪，我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你是怎样的人，我太清楚了，你永远都不会成熟？从原来开始就是这样，跟我闹脾气，总是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每次都赌我会心疼会心软，把自己搞成这样，都是你咎由自取，你以为我会心疼吗？还是会自责愧疚？还有脸说你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到底是因为谁啊！陈俊豪，你到现在都分不清楚吗？你的人生难道是为我而活的吗？连你都不对自己负责任，你凭什么要求我对你负责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陈俊豪喃喃着否认，他摇着头，声音里没有一点底气，正因为他知道宋云筝说的是对的。
“我们早就结束了，你明明也很清楚，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呢？”宋云筝的声音越来越冷，看向陈俊豪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们没有结束！”陈俊豪涨红了脸，情绪激动想要挣开抓住自己的两个警察，可挣脱无果，便朝宋云筝吼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我得了这个病？你也和他们一样是吗？你不是爱我吗？不是可以包容我的过错吗？是，我是犯了错，但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已经洁身自好了，我平时就和朋友去上上网，偶尔去喝喝酒，我真的没有再去乱来了，而且这个病，只要做好防护，不会传染给你的……”
宋云筝闭上眼，呼出一口气，在此睁眼时，眼里写满了鄙夷：“你已经无药可救了，听好了，无论你有没有染上这个病，我都已经决定和你分开了，因为我们不合适，这件事，我花了整整大学四年加上毕业后这一年的时间来确定，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任何的未来，我不希望我的人生和你一起烂掉，至于你之后做的那些事情，每一桩每一件，都在向我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无论是染上这个病，还是为了报复我，伤害我身边的人，想让她们和你一样，能做出这些事情的你，都让我感到恶心。”
*
陈俊豪坐在审讯室里，双手被铐在审讯椅上，他的目光呆滞，比起对此刻处境的担忧，似乎是宋云筝的决绝更让他心灰意冷。
“陈俊豪。”沈确开口叫他。
陈俊豪没有任何反应，不是没有听见，他只是不想理会。
“陈俊豪！”沈确提高了音量。
陈俊豪总算回神，双眼开始对焦，最终看向沈确。
“昨天晚上8点到12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沈确把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天梯电竞馆，和朋友，开黑。”陈俊豪答得有气无力。
“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金宁。”
“有什么可以证明昨天你们在一起？”
“你们可以看我和他的聊天记录，他的微信昵称叫……”陈俊豪突然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惊恐的神情逐渐爬上了他的脸。
“微信昵称叫什么？”沈确追问。
陈俊豪目光闪躲，支支吾吾：“叫什么……呢……”
“没关系，我们也可以通过宋云筝联系上他，核实昨天晚上的情况，他是你和宋云筝的共同好友吧？”
陈俊豪忙说：“别！我说！我说……微信上，叫毛毛……”
“你和他的聊天内容，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沈确说着，把物证袋里的陈俊豪的手机取了出来，走到他身边，把手机举在他的面前，向上滑动屏幕，手机面容识别成功，进入了主界面。
沈确能够听到陈俊豪颤抖着的呼吸声，微信就在第一页，沈确点了进去，除了消息免打扰的群聊消息，并没有人给陈俊豪发新消息。
很快沈确就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了昵称为“毛毛”的好友，点进两人的聊天内容，最后一条消息是对方发来的一张照片，正是昨晚宋云筝和王艺珍在酒吧拍下的那张照片。
沈确走回审讯桌另一头坐下，问陈俊豪：“他为什么发这张照片给你？”
“他知道筝筝把我拉黑了，我看不到筝筝的朋友圈……”陈俊豪底气不足地解释。
“然后呢，他把照片发给你，只是为了给你看吗？”
“对呀！”陈俊豪几乎是抢答出来，只是他并不知道，此刻他过分积极配合的态度，在警方看来才是漏洞百出。
“你们不是坐在一起上网吗？他看到了给你看一眼不就好？还专程转发给你？”沈确不动声色。
“他、他就是看到了，顺手转发给我的，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你收到这张照片之后，保存了吗？”
陈俊豪倒吸了一口气，张着嘴僵持半天，才咬咬牙回答：“存了。”
“只是保存了吗？还有没有用这张照片做其他的事情？”
“没有！我什么都没做！不关我的事！警官，我是被冤枉的，我知道，我有病，又和筝筝之前闹了矛盾，所以她怀疑我，但这是没有根据的怀疑！我昨天一直和毛毛在一起，我根本就不可能去她们玩的那个酒吧，伤害她的朋友，再说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陈俊豪情真意切，看上去倒像是真的觉得自己冤枉。
沈确没有回答他，而是说：“今天早上，宋云筝给你打了通电话，对吧？”
陈俊豪一愣，不确定沈确是不是在诈自己，也不敢做出回应。
“那通电话她录音了，也转交给了我们警方，在那通电话中，她并没有提到她的朋友是昨晚受伤的，你是怎么知道，她的朋友是在昨晚受伤的呢？”
陈俊豪哑口无言，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继而眼泪夺眶而出，他绝望地喊了出来：“警官！真的不是我做的！你相信我！我没有想要伤害她们，也没有指使任何人去伤害她们，这事真的只是意外，和我没有关系的！”
沈确当然不吃这套，他对陈俊豪也没有半分同情，面对被逼急了的陈俊豪，仍然步步紧逼：“那你究竟用这张照片做了什么？”
陈俊豪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声也越来越急促，他很清楚，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坦白一条路。
像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终于断裂，陈俊豪泄了气，浑身一软，腰也塌了下去。
审讯室里陷入沉默，陈俊豪没有开口，沈确也没有再催他，他已经牢牢掌握住了审讯的节奏，陈俊豪已经无路可退了。
“我只是，把这张照片……发进了群里……”
像是锁定猎物的猎豹，沈确注视着陈俊豪的眼睛，缓缓道：“你把照片，发进了什么群里？”
第209章
“群……”陈俊豪不自觉压低了音量, “tg上的群。”
“tg上的什么群？”沈确加重了语气，尾音上扬，压迫感瞬间溢满整个审讯室。
“同城AIDS交流群……”
“你们都在群里‘交流’些什么？”
“就是正常交流……”陈俊豪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到后面几乎没声儿了。
“正常交流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沈确顺着陈俊豪的话质问，陈俊豪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没有难以启齿。”
“正常交流，都聊了些什么？”
“就是，什么都聊，就跟普通的朋友群那样。”
沈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似不经意地开口：“所以，如果朋友觉得自己遇到了不公的待遇, 也会在群里吐槽发泄吗？”
陈俊豪像是做坏事被人发现，提着一口气没有作声，但同时他也知道，自己所有的微表情都被这个警察看在眼里, 多余的掩饰毫无意义。
僵持片刻，陈俊豪也只能点头, 又急忙找补：“这很正常吧！我们这个群体, 本来就承受着社会上大部分人的歧视，明明日常社交又不会传染给他们，但只要他们知道了, 都对我们避之不及, 我们只能小心地藏起来，可要是被发现了，他们却会质问我们为什么要隐瞒, 就好像我们做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所以你们觉得, 这件事，错的是社会上大部分人？”
“难道不是吗？”陈俊豪反问。
“我只是在问你的看法, 我的回答并不代表标准答案。”
陈俊豪无话可说，可就这么几个来回，他竟觉得胸口堵得慌，喉咙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挠，头脑也跟着混乱起来，他一边想要发泄自己的情绪，把所有委屈和不甘都倾倒而出，一边又害怕自己言多有失，当他意识到眼前这个警察已经完全掌握了审讯节奏的时候，已经无力反抗了。
“所以，当有人在群里发泄不满的时候，其他人是什么态度？”
“大家几乎都有相似的经历，会觉得很有共鸣，所以也会说说自己遇到的类似的事情，互相安慰，互相开解吧，至少看到群里其他人说的话，我们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那这个群里的负能量应该挺多的吧？”
陈俊豪顿了一下，但还是应了一声：“嗯，是有一些，但我们，也会互相鼓励……”
“那在这样的群里，发前女友和朋友的合照，你想表达什么呢？”
陈俊豪没有料到沈确突然话锋一转，浑身又绷紧了。
“没……没什么……就随便发一下……”
“随便发一下，你什么都没说吗？”
“没有。”
“那发进群里，你又希望得到怎样的回应呢？”
陈俊豪的脸色煞白，冷汗都下来了，嘴唇颤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所以然来。
“这不对吧，把她的照片发进群里，第二天接到她兴师问罪的电话，你好像既不觉得惊讶，也不觉得冤枉呢，还是说，在此之前，你就知道把照片发进群里，会发生怎样的事，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