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一路畅通无阻,到达时间比沈确预计还早,车右转进通往地下车库的支路, 进入车库大门, 沈确放慢了车速,缓缓滑行,等待抬杆。
就在这时, “哐啷”一声从后面传来, 沈确被撞得跟着往前一耸,在撞上停车杆前, 他踩下刹车,将车停住了。
停车杆缓缓抬起。
烦躁感也从心底升起。
是不会开车吗?进车库这么慢的速度也能追尾。
沈确深吸了一口气,换到停车挡,打开停车制动,拿上手机推门下车,后车的司机也推开车门下了车。
下车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有些松垮的羊毛衫,看气质像个艺术家,还没走近,沈确就已经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
“对不起!对不起!”好在他的态度很好,开口第一句并不是“你怎么开车的”。
沈确看向他,才发现这家伙正直勾勾盯着自己,两人视线对上,他又慌乱地偏开头,连头发丝都透露着窘迫的气息。
沈确当然懂他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但再喜欢自己也不好使,他追尾他全责,沈确才不是为了在陌生人面前保持良好形象而大发慈悲的类型。
好在撞得不严重,只是掉了点漆,沈确快速检查完,又麻利地拍照留证,转头看向后车司机,两人视线再次对上,他先是一愣,继而像是想起什么,匆忙转身往回走,拉开车门,探进去半个身子,够着手要拿东西,露出了一段白净的腰线。
沈确偏开头,避开了那一抹亮眼的白。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他举着手机,对电话那头的人半撒娇半抱怨道,“我一会儿就上来!刚在车库门口追了人家的尾……哎呀!没事没事!你别下来,我自己知道怎么处理!行了!挂了!”
挂断电话,他转头发现沈确绅士地偏开了头,赶忙拽了拽羊毛衫下摆,客客气气地问沈确:“那个,不好意思啊,是我撞了你,你看是怎么处理?”
沈确暗暗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这也不像是“知道怎么处理”的人啊。
“看你,”沈确回头看他,黑着脸,摆出两个选择,“走保险,还是私了,我这个补漆应该千元以内。走保险就报警,让交警过来开个事故责任认定书,剩下的保险公司会处理;私了,就我修了你转账给我。”
“啊,走保险还要报警啊,好麻烦,还得等交警来,那得耽误好久啊!我爸妈还在楼上等我呢……那这样,你去修吧,修完了我转账给你,实在不好意思啊!”他说着,低下头滑开手机屏幕,又抬眼看向沈确,用亮晶晶的双眼看向沈确,试探着开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
虽然知道这人可能有点别的心思,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沈确爽快地滑开屏幕和他互相添加了微信,转身上车开进了车库里。
*
沈确到咖啡店门口的时候还没有到三点。
站在咖啡店门口,沈确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镜中映出的自己的脸,唇角微微上扬,是张绝对能讨长辈欢心的脸。
咖啡店在六楼的露台上,海岛风的装潢配上后面的海景,的确很美,不愧是当下的网红咖啡店,还是宠物友好餐厅,有很多顾客带着自家的小猫小狗来这里晒太阳拍照。
“岚岚!”
听到温晴叫自己,沈确配合地加快了脚步,蔡院长夫妇也转头看了过来,沈确便先笑着向他们打招呼:“叔叔、阿姨,你们好,让你们久等了。”
“没有没有!这不是还没到时间么?是我们四个老东西,听说这里可以拍照,就早点来了,”蔡院长一脸慈爱的笑,打量了沈确一番,眼里都是满意,“哎哟,长大了,更帅了!一会儿我们家叮当看了,不知道得多喜欢你呢!他小时候就喜欢跟在你后面跑。”
“哎哟你这话,叮当还不是长成帅小伙儿了!”温晴赶紧奉承,朝沈确递眼色。
沈确装看不懂,体贴地追问:“你们的照片都拍好了?需要我帮你们拍点合照吗?”
“可以呀!”温晴赶紧接话,就要招呼蔡院长夫妇一起拍照。
沈确端起手机,一连给他们拍了好多张,边拍边夸,把几位长辈夸得心花怒放,渐入佳境,拍出来的照片也更自然更好看了。
“好了好了,够多了,岚岚一到就让他给我们拍照,累着岚岚了!”蔡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招呼沈确落座。
“不累,能给你们拍照是我的荣幸。”沈确听话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儿子,你喝什么?菜单在这儿。”温晴把菜单递给了沈确。
“叮当怎么还没上来,我说让你下去看看了!”蔡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传进了沈确的耳朵里。
“他说不用我下去,他自己能处理……”
沈确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眼前的字开始模糊,手绘的各种饮品相继从菜单上飞走。
“嗳!到了到了!叮当!这里!”蔡夫人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沈确的天灵盖上。
意识逐渐回收,飞走的饮品又都被拽回了菜单上,脚步声越来越近,刚在车库嗅到过的香水味又一次袭来。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沈确哪想得到,那个在车库都能追尾的马路杀手,就是自己今天的“相亲”对象。
这也怨不得沈确,他们总共就见过两次,那时候他的年龄两只手就能数过来,过去这么多年,认不出才对了。
只是在车库的时候,沈确还没有进入营业状态,不小心暴露出了自己较为真实的一面,只求这人稍微有点眼力见,不要当着长辈揭穿自己。
但是想来也不错,提前让他知道自己的真面目,省得之后自己冷处理会让他有落差感。
沈确转过头,视线就和正朝着他们小跑过来的男人对上了。
“怎么是你!”
沈确眼睁睁看着叮当的脸红到耳根,四位长辈也都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叮当,怎么回事,”蔡夫人朝叮当使眼色,“打招呼呀!沈叔叔,温阿姨,这是岚岚哥哥,你小时候还追着岚岚哥哥跑呢。”
叮当嗫嚅着挨个打招呼:“沈叔叔好,温阿姨好……”最后看向沈确。
“你好,沈确。”沈确报上了自己的大名,可仍然没能阻止叮当叫他:“岚岚哥哥……你好,我叫蔡瑾舟,你也可以叫我叮当。”
这家人干嘛这么自来熟地叫自己小名,这小孩也是,为什么没有记住自己在车库黑脸的样子。
沈确压下心中不爽,朝他微微一笑,应道:“好。”
“叮当,坐呀,”温晴招呼蔡瑾舟坐下,又连忙关切道,“车子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蔡瑾舟刚坐下,被温晴问得后背一抽,更无地自容了,他偷偷瞟了沈确一眼,最后破罐破摔:“我刚才撞的,就是岚岚哥哥的车……”
惊讶转移到了四位长辈的脸上。
刚好店员过来倒水,沈确指了指菜单,对她说:“你好,我要这个椰青美式,冰的。”
“好的。”店员手上倒水的动作也没有停。
沈确又把菜单递给蔡瑾舟:“喝什么?”
蔡瑾舟接过菜单,像只鸵鸟,低下头看起菜单来,看了半天,发现店员倒完水还在旁边等他,便开口道:“那我也要椰青美式,冰的。”说完把菜单塞回店员手里。
“那、那应该,不严重吧?呵呵,你看你们多有缘啊,还没上楼,就先‘碰’上了!呵呵呵……”温晴赶紧打圆场。
“嗯,不严重的,”沈确说着转头看向蔡瑾舟,“我自己开去修了就好,你就不用管了。”
“这怎么行!”蔡家父子异口同声。
蔡院长忙说:“再怎么认识,也是叮当追了你的尾,该怎么就怎么,况且还不是保险公司赔。”
“没报保险,”蔡瑾舟小声说,“我觉得等交警来太耽误时间了,就加了岚岚哥哥的微信,让他修了车,我转账给他……”
听完蔡瑾舟的话,几位长辈都笑了起来,蔡院长坏笑:“你动作倒是快,都把你岚岚哥哥的微信加上了?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孩子也别争了,修车的钱,我这个长辈来出,我就是你们的‘保险’!”
“本来就该你出!”蔡夫人也在旁边一唱一和。
沈确赔着笑,没有再推辞:“那我就不争了,谢谢蔡叔叔。”
“嗳,谢什么,我要代叮当向你道歉才是,这个叮当,也不知道怎么开车的……”
“爸!”蔡瑾舟娇嗔,又转头看沈确,“岚岚哥哥,你车修完了给我说,别不好意思。”
“好……”沈确随口应了一声。
“汪!”一声狗叫惊得整个咖啡店都静了下来,众人不约而同循着音源望去,沈确也转过头,就看到阿努比斯正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啊!”蔡瑾舟尖叫了一声,下意识抓住了沈确的衣袖,侧身躲在沈确身后,那声音听上去的确很紧张,“岚岚哥哥!我怕大狗!”
但沈确无心安抚他,因为越过朝着自己奔来的阿努比斯,沈确看到了站在门口正一脸错愕的夏思勉,和站在夏思勉身边的钱年剑夫妻俩。
第32章
眨眼之间, 阿努比斯已经跑到了跟前。
“汪!汪汪!”阿努比斯一吼,蔡瑾舟也跟着尖叫,把沈确的衣袖抓得更紧了。
“阿努比斯!”沈确冷下脸来, 阿努比斯看懂了沈确的脸色,立马夹起尾巴低下了头。
“坐下。”沈确命令。
阿努比斯乖乖坐下,低着头,偷偷抬眼来看沈确,又扭过头去看还站在门口的夏思勉。
“抱歉, 吓到你了。”沈确说着抽回了手,捡起地上的牵引绳, 站了起来,阿努比斯也跟着起身,撒娇一般用大脑袋一个劲儿往沈确的腿上拱。
“岚岚……哥哥?”见刚还对自己恶语相向的大狗在沈确面前竟然换了副面孔,蔡瑾舟有些不知所措, 僵在原处,退开不是, 上前去拉沈确更是不敢。
蔡瑾舟的害怕并不是装出来的, 不止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连声音都是发着颤的。
但夏思勉听在耳朵里却不是这样。
夏思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近了,瞟了一眼这个叫沈确“岚岚哥哥”的年轻男孩, 肤白貌美, 楚楚可怜,但是香水味太浓了,就凭这一点, 他在沈确那里也已经被pass掉了。
见沈确的父母也在, 夏思勉压下胸中不爽,扯了扯嘴角, 点头向他们问好:“温教授、沈教授,你们好,对不起,是我没有牵好阿努比斯,打扰到你们了。”
“没事,”温晴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但更多的是对夏思勉的关心,“思勉的脚怎么了?”
“没什么,崴了一下,脱臼了,感谢您的关心。”
“哎哟,可要注意安全啊!”温晴说着,偏头示意坐在自己对面的蔡院长夫妇,虽然夏思勉和沈确已经分手了,但温晴依旧把夏思勉当自家孩子,这种能在系统内大佬面前刷脸的机会,自然是要提醒夏思勉抓住的。
夏思勉懂事地转头看过去,温晴顺势介绍:“蔡院长,这是我们老沈教过的高材生,现在在医大滨海分院的精神科,夏思勉,”又示意蔡院长,“这是三院的蔡院长。”
夏思勉当然认识这个男人,C市最好的公立医院,第三人民医院的院长,他机械地朝蔡院长颔首问好:“蔡院长,您好。”
“以后要是有好机会,蔡院长记得留意我们思勉,特别优秀的孩子。”温晴毫不吝啬对夏思勉的表扬,夏思勉听得心头一暖。
“呵呵呵,夏医生嘛,我知道我知道,当时还在学校就很有名了!”蔡院长笑着应下,又转头对夏思勉说,“对了,听说政策改了,博士学历的晋升,满足条件可以适当缩短临床工作经验,夏医生知道吗?”
夏思勉点了点头,之前他去C医大和程主任吃饭的时候,程主任也跟他提过。
“好好准备材料!这么看呐,夏医生有望成为咱们C市最年轻的一批副主任医师哦!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蔡院长一脸对夏思勉的欣赏。
夏思勉对晋升没有那么执着的追求,他足够优秀,过去的人生,他都走在最正确的道路上,一切都水到渠成,无论是他自己选的,还是老天给他的,通常都是最好的。
沈确也是最好的,只是有关于沈确,夏思勉也做出了自己此生最大的一个错误选择。
钱年剑夫妻俩也跟了上来,他们也都是医疗系统里的,看到一桌的大佬,赶忙挨个向他们问好,钱年剑的视线最后落到沈确身上,收起了脸上的谄媚,确认沈确正看着自己,刻意摆出一脸不屑,偏开了头。
沈确懒得理这戏精,把阿努比斯的牵引绳递给了钱年剑的老婆,也是夏思勉同校师妹,现在同院的同事白薇。
白薇接过牵引绳,小声地向沈确道歉,沈确淡淡地回了句“没事”,又摆出一脸客气的微笑,声音里带着虚情假意的温和:“不好意思,今天是我们的家庭聚会,就不邀请你们坐下一起了。”
是逐客令,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这时候该礼貌告退了,可夏思勉还杵在原地,硬生生耗过了最合适的道别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