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攻略 第59章

作者:凤九幽 标签: 推理悬疑

  细箭与别的箭不同,除了小巧精致外,它没有箭尖,箭头上还戳着一封厚厚的信。

  “赵大哥好武艺!”卢栎眼神激动,给了赵杼一个大大的笑脸。目光辗转间,仿佛见到一青衣身影于屋顶消失,与昨日在倚翠楼惊鸿一瞥的‘不速之客’有几分相似。

  若……真是那人,该不会有恶意。

  卢栎将细箭上信封取下,打开。

  沈万沙也凑了过来,“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赵杼有些不爽地盯着远处墙头,为什么送消息过来的不是那帮愚蠢属下。

  邢左不敢露头,王爷啊,可不是咱们的错,元指挥和阿右都对此地不熟,调查需要一定时间,比不上当地人什么都知道,人家摆明了没恶意上门送消息,小的不敢拦啊,王妃等着破案哪!

  这真是一封相当有用的帮忙信,信里详细说明了死者陈娇娇这两年的生活情况,接了什么样的客,都与谁相好,有什么朋友,有什么敌人……

  信有些长,卢栎却一点也不烦,面带感激的看完了整封信。

  看完后,他长呼口气,“我大概又要解剖了。”

  

  第68章 取胃

  

  “又要剖尸?”沈万沙眼睛亮亮地看着卢栎,不知道是激动是害怕,总之非常兴奋。

  卢栎点点头,把手里的信递给赵杼,“赵大哥也看看。”

  赵杼接过信,皱着的眉头一直未松。

  卢栎走到停尸台,看着台上的妍丽女子。

  沈万沙指着女子掌心花瓣,“信上说她那书生情郎最喜欢的就是桃花。”

  “是啊……”卢栎声音似叹息。

  这封信事无巨细,将陈娇娇的日常一一道来,他眼前几乎能出现那个活泼娇俏的生动女子。

  她长着一双灵动美眸,顾盼流转间,虏获裙下之臣无数。虽身处烟花之地,她却并不顾影自怜,积极的做着生意赚着钱,想要有一天能自赎其身,过上自由畅快日子。

  她红了几年,客人无数,周老板和府尹公子皆是其常客,本地富商,府官也是其入幕之宾,但她的客人名单里有两个比较不一样。一是本地黑道把子江天,一是曾考得案首的秀才刘文。

  黑道把子不差钱,能做陈娇娇的入幕之宾很正常,但他做的生意不一般,透着危险性,可能会给死者带来某些麻烦。

  秀才是穷秀才,才学相当不错,又长着一张相当俊俏的脸,信里将其形容成一个小白脸,友人请客来做耍时凭着一首诗入了陈娇娇的眼,自此两人相好,秀才来楼里找陈娇娇,是不用花钱的,老鸨那里要给的例银都是陈娇娇自己出,二人花前月下,曾许下相守一生的誓言。

  ……

  陈娇娇的尸体是在大年初一晚上被发现的,那天非常冷,尸体被发现时已经僵硬,不确定是死后尸僵还是天气冷冻僵。

  而陈娇娇最后一次出现在人们面前是腊月二十九傍晚。

  临近年节青楼生意本应不好,可醉红楼不是一般地方,仍然客似云来。二十九这天,将将天黑,周老板就来了,点名要陈娇娇伺候。

  陈娇娇像往常一样接客,却不知怎么的,将将两刻钟,周老板就气呼呼的摔门出来,让老鸨给他找别人。陈娇娇随后出来,面有薄怒,情绪不稳,老鸨见她状态不佳,让她稍适休息,平稳后再出来接客,为做安抚,还给她点了最爱的吃食。

  陈娇娇听话告退,纤细身影众目睽睽下走远,回了自己房间。

  这夜,她未再出现接客,因为是红牌,耍耍小性子,老鸨也没有强求,令所有人不去打扰,让她好好休息。

  之后周老板在醉红楼呆了两个多时辰,被姑娘送出门时瞪了陈娇娇房间方向两眼,目光很有些不善。

  第二日巳时,秀才刘文过来,神色落寞,说是之前说好了,过来与陈娇娇告别。小丫头带着他往陈娇娇房间走了一趟,陈娇娇却不在。这个时间很多姑娘还未起身打扮,小丫头说人不在可能去如厕了。刘文却道时间很紧他等不了了,留下一袋桃花说是自己春天时亲手晾晒,送与娇娇以慰离情,之后就离开了。

  这天没有任何人见过陈娇娇,直到晚上江天点名不好推,老鸨才注意到此事,遍寻四处,未果。

  直到大年初一在楼后暗巷发现她的尸体。

  ……

  此信详细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大概是有人非常想帮忙破案,将所有知道的全部写了过来,有了它,卢栎等人几乎不用去一一问供了。

  而且卢栎认为信里内容很有可信度,因为送信的人是‘青楼姑娘保护者’,信里事实又写的东一榔头西一镐,显然有些是自己看到的,有些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未有整理显得乱糟糟。

  如果是别有用心,想要构陷或转移什么,信就不该是这样子。

  沈万沙摸着下巴思考,“我觉得周老板和书生都很可疑。周老板明显与死者有争执,若争执原因特别,可能会起杀心。而书生么……书生送了桃花,他去时神情落寞,会不会因为外边什么事起了不好的心思想杀人?”

  沈万沙思维大开,构思着一个冷血秀才受到奚落自信心下降,嫌用妓女银子丢脸,欲杀之后快,试探后知道陈娇娇上厕所,所以匆匆与小丫头告辞,实则躲在厕所边等陈娇娇一出来就将其打晕,之后残忍杀害……

  “你呢?”卢栎见赵杼看完了信,询问他的看法。

  “看不出。”赵杼微微皱眉,“你说的剖尸是——”

  “信里说二十九这晚老鸨为哄陈娇娇高兴,给她点了她最爱吃又比较贵的银梭鱼。”

  沈万沙不明白,“她吃了鱼……和剖尸有什么关系?”

  卢栎笑笑,“你们可有注意,陈娇娇虽是大年初一被发现,可腊月二十九夜里之后,她其实已经消失在了人们视线,没有人再看到她。”

  信里只是按着时间写了陈娇娇生前死后之事,并未汇总分析,这是卢栎看信时自己发现的。

  沈万沙仍然想不出要点,“就算她二十九就失踪去世了,这一天半天的,没什么差别吧。”

  “有。”赵杼冷漠插话,“嫌疑人会不一样。”

  沈万沙拍脑门,“倒也是。”

  卢栎下巴微扬,目光似有流光闪烁,“所以确定死亡时间很关键,如果幸运,我或可通过解剖,确定死亡时间。”

  “这……如何确定?”沈万沙眼睛闪啊闪,充满疑惑和期待。

  卢栎卖关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将解剖箱打开,修长手指一一抚过那些泛着冷光的器械,问一边的捕快,“景先生何时到?”

  捕快被他微笑着举着锋利刀刃的样子吓到了,有些结巴,“马,马上就,就到……”

  “好,我便等上一等。”

  捕快在卢栎开始验尸时就通知了景星,在卢栎说要剖尸时又通知了一遍。第一遍时景星并未重视,仍然闲坐饮茶,还想着要怎样为难一下卢栎,卢栎才肯展示剖尸,不想机会就来了。

  他急急套上披风走来。

  “景先生可算得空了,”卢栎举着解剖刀浅笑,“可是让我好等。”

  他已做好一切解剖准备,后背系带的罩袍穿好,手套戴好口罩戴好,连尸体表面都已经再清洁过一次,房间里飘着淡淡酒液味道。

  景星稍稍被震住,细长双眸闪过一道精光,声音温和笑容亲切,“实在对不住,衙里太忙。”

  “景先生不是仵作?我听闻最近府里除了这桩青楼连环案并未有其它案子,不知道景先生在忙些什么?”

  沈万沙突然插进的话稍稍有些不客气,景星也没生气,抄着袖子好脾气的答,“成都府和小地方不一样,我又不同一般仵作,事情确是多了些。当然这般怠慢卢先生是我不对,稍后一定会好生请罪,至于现在,剖尸最重要,还请沈公子不要误了卢先生的事。”

  沈万沙翻了个白眼,话说的好听,其实不过是想偷师!

  他眼睛猛眨朝卢栎使眼色。

  卢栎冲他微笑,神情间信心十足。

  同前次一样,卢栎拿着解剖刀走近尸体,于尸体左右肩关节处分别往下划线,交于胸间正中,再以交叉点为起点往下,干净利落的划出一个Y字形。

  尸体死去多时,死因又是大出血,体内残余血量很少,解剖刀划过之处几乎没有血迹。

  卢栎用镊子将皮肤拉开,分解肌肉脂肪,使肋骨暴露。之后他弯身找到胸骨骨缝,拿来断肋器。

  “又要你帮忙了。”他看着赵杼。

  赵杼看着卢栎,眸色略温和,显然很愿意帮忙。

  可不等他伸手,断肋器已被景星抢过,“我来帮先生吧!”

  他态度非常积极,动作又极快,赵杼不察之下竟被他抢了先,面色十分不悦。

  沈万沙捂着嘴贴着墙根,暗叹这姓景的好勇气!

  他不是第一次看剖尸,可看到血腥场景还是有些心悸,不得不贴墙站着,时时准备跑出去吐,这姓景的竟然没腿软,还要求亲自上手!

  卢栎却看出来,景星装的再淡定,眸里慌乱已经将他出卖,他在害怕。可他心志坚定,想要得到更多仵作技术的念头更加强大,所以才咬牙站在这里。

  他提出帮忙,大概也是想稍稍转移下注意力免得失态。

  可是……这个活可不好干。

  卢栎眼梢微垂,压下眸里狡黠,手在身侧微微摇摆让赵杼让开,“景先生确定?”

  景星手指轻抚着样式奇特的断肋器,眸光闪烁,“确定。”

  “那先生可要用些力气才好。”卢栎拿过断肋器,插入骨缝之间,离开手让景星过来,“先生请。”

  景星咽了口口水,手心有些出汗,不过他没有犹豫,立刻朝着卢栎指示,往下一压——

  肋骨并没有被顺利开启,而是掀开一瞬又落了回来,发出在安静房间里显的犹为刺耳的声响,并且血水混着尸水往外飞溅。

  卢栎早就通过景星动作料到有这一糟,提前拉着赵杼避到一边,站在原地的景星毫无疑问被秽水溅了一脸。

  死者死去十五六日,纵使保存的好,体内组织也已经开始分解腐败,尸水粘腻,有红白黄黑各样不知道是什么的恶心东西,带着难闻的气味糊到脸上,只要想一想,就知道会有多销魂。

  景星立刻往外跑,还没跑到门槛,已经忍不住扶着墙吐了起来。旁边站着的捕快傻了一会儿才跑过去,将干净帕子送上让他擦拭脸上的东西。

  走近了看的更清楚味道更刺鼻,捕快也没忍住,跟着吐了起来。

  沈万沙这次非常英勇,忍住了没吐,看着景星和捕快笑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非常满意,叫你装牛逼!

  卢栎才不会为这些事耽误工作,他微微歪头看向赵杼,“赵大哥,有劳了。”

  赵杼走近,握住断肋器手柄,轻松一按,将肋骨打开,卢栎立刻接过,将肋骨掀到一边。

  二人错身时,卢栎耳畔一暖,赵杼独特的低沉声音滑过,似带着浅笑,“调皮。”

  卢栎一怔,这是在调侃他?

  卢栎偏头,凶巴巴的呲了呲牙,谁叫景星那么讨厌!

  他戴着口罩,赵杼看不到他呲牙,却知道他做了什么动作,很有种想摸摸他后脑的冲动。

  为了缓解情绪,赵杼视线转移,看向窗外。

  元连正远远趴在墙头,手里举着一个卷宗朝他挥舞。

  赵杼微微颌首,表示知道了。

  没有景星帮倒忙,卢栎动作快多了。本就是做熟的活,一点也不难,他拿着解剖剪和镊子一层层分享肌肉血管,使死者整颗胃暴露。

  死者腹部受伤肠道消化液溢出,部分内脏分解现象严重,胃部因为离的比较远,未有明显消融,除了边缘一圈分解外,状态尚算良好。

  卢栎非常满意,双手迅速行动,很快将死者整个胃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