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策马听风
献王不自然地扯了扯面皮:“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宋秋余一点也不客气,不等献王说一句坐,他便一屁股坐到章行聿身旁。
章行聿没有责备宋秋余的无礼,将放在另一侧的点心拿给宋秋余。
宋秋余捡了一块最好看的点心咬了起来,边吃边小声问章行聿:“在说祖父被抓的事?”
他随章行聿一样叫章太傅为祖父。
章行聿倒了一杯茶推到宋秋余手边,“嗯”了一声。
宋秋余吃着点心喝着茶,当着献王的面跟章行聿嘀嘀咕咕说小话,邵巡心中打鼓,余光瞥向献王。
今早还设计杀叛徒,斩起义旗的献王,被随后发生的种种搞得没了那股凌人的盛气。
他如今就像被拔了爪牙的巨兽,心气纵然不再了,但强撑着不倒下,还是能唬一唬人的。
献王闭着目,似是打盹的虎,有种漫不经心却尽在掌握的从容。
实际他心里慌得一匹,生怕宋秋余召出几道雷,将他劈得魂飞魄散。
邵巡没看出献王的慌,只觉得他今日格外沉默,因此主动开口:“世子可有救章太傅的办法?”
章行聿从容不迫:“不用我们去救,自会有人将我祖父带出京。”
这番话出人意料,宋秋余都迷惑了:【谁啊?】
章行聿上下的唇轻启,吐出一个人名:“秦信承。”
听到这个名字,饶是生出退意的献王都睁开了眼睛。
邵巡对此人不陌生,甚至可以说非常熟悉,当年他追随陵王时,大庸朝的高祖皇帝已经另起炉灶,与陵王一同逐鹿天下,秦信承便是他帐下的一员猛将。
后来庸高祖坐稳天下宝座,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没重用秦信承,只封了一个从三品的将军。
前段日子,这秦信承也不知失心疯还是怎么了,竟然搞出一个无头尸的假死案子,还无召入京与小皇帝的亲叔叔私下勾连。
献王忍不住问:“秦信承不是在天牢?本王听说这个案子是你破的,以秦信承的性子,他怎么会帮你救出章太傅?”
章行聿:“案子不是我破的。”
宋秋余:【没错,是我破的,嘿嘿。】
章行聿又说:“虽然我弟弟破了此案,以致秦信承与雍王被下了天牢,但秦信承并未记恨他。”
宋秋余点头:【没错,我凭人格魅力打动秦将军,我俩关系好着呢,嘿嘿。】
献王/邵巡:……
在这兄弟俩一唱一和下,献王与邵巡了解来龙去脉。
当初破掉无头尸案的人是宋秋余,因此秦信承被抓,但他没有记恨宋秋余,反而与宋秋余私交甚好?
献王要比邵巡更为了解秦信承,秦信承这人狂放难训,他被宋秋余害成这样,还能跟宋秋余成为忘年交,简直匪夷所思。
宋秋余此人绝不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献王:宋秋余此人着实让人孩怕
第96章
章行聿道:“秦信承虽被下了牢狱,但军中仍有人愿意誓死追随他,他救出我祖父不是什么难事。”
献王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秦信承要反?”
邵巡闻言也皱起眉,当年他们各为其主,两军对垒交手的次数不知繁多,以秦信承的脾气绝不会反戈倒向他们这边。
章行聿语出惊人:“要反的不是他,一切都是我祖父的主意。”
这下宋秋余都听懵了:【啊?】
【秦信承要反……其实我能理解,为了雍王嘛。但章家为什么要反?章行聿来南蜀是老爷子同意的?】
等等,什么叫秦信承要反是为了雍王?
献王与邵巡皆是一头雾水,他俩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不是说他俩是政敌么?
宋秋余一口气爆了不少大料,饶是心眼子跟莲藕一样多的献王也消化一会儿,这才问:“鹤之,你这话是何意?”
章行聿沉声道:“小皇帝亲政后要削弱士族。”
【哦哦哦,原来是为了这事。】
【小皇帝确实烦士族,上位之后肯定会搞这些士族门阀。】
宋秋余觉得这很正常,哪个皇帝不希望权利集中在自己手中?
章行聿继续道:“我祖父曾为仁宗授课,仁宗当年便起了这个心思,只是他身体孱弱,怕太过冒进会影响天下大局。小皇帝继承其父意志,待他亲政必定会打压门阀士族。”
他顿了一下:“若是南蜀一直有祸事,小皇帝便不会大刀阔斧改制。我本来不想来南蜀,是祖父劝我来的,他养我二十载,这份恩情我不能不报。”
邵巡心中逐渐澄明了悟,原来如此,那难怪了……
他先前还疑惑章老太傅为何会收养陵王的骨肉,原来是为防刘家人坐稳天下后会卸磨杀驴,反过来折腾他们这些世家。
也确实让章太傅猜中了,刘家人真要对他们下手。
章行聿:“若是祖父身死在京城,以他的威望天下士族学子势必会对朝廷心存怨恨,届时我们便可以起事。这是祖父的谋划,也是他此番上京的理由。”
善于玩弄权术的献王,一眼看穿了章太傅的把戏。
“老爷子真是好风骨,为保士族甘愿一死,可他却不是一个好祖父。他让你来南蜀,借着他的死起事,是为了逼迫小皇帝向士族妥协,不是要你真的打到上京,取缔刘家,坐稳天下。”
献王长长一叹,声音透着怜爱:“你念这份养育的恩情,他却没有舐犊之心。鹤之,他在利用你。”
作乱的狂风早已经停了,太阳重新露出来,章行聿沐浴在天光之下,五官虚化模糊,唯有那双眼盛气逼人。
他说:“我知道,但恩情不能不报。我会让人救他出来,但要不要去上京坐一坐那个位子,是我自己说了算。”
看着章行聿那双染上权欲的眼眸,献王真心实意地笑了。
斗吧,尽情地斗吧。
最好斗得两败俱伤,山河破碎,浮尸百里。
他已经想通了,自己老了,既没那个心力,也没那个心气争夺天下。如今他最想要的是金子,大把大把的金子,足可以让他挥霍过完这一生的金银。
他要舒舒服服享受余生,然后笑看这些人斗法,斗得越惨烈他心里越觉得痛快。
想到以后章行聿会走他们的老路,在权欲里煎熬膨胀,献王乐得不可开支之际,宋秋余看了过来,他霎时僵住。
所有的幸灾乐祸收敛得无影无踪,献王老实地躺在睡榻,什么表情都不敢有。
宋秋余无意识发呆,盯着一处地方放空大脑。
【章行聿真要抢小皇帝的皇位吗?】
他常把章行聿当了皇帝给自己封侯封爵挂在嘴边,其实只是说说,过嘴瘾而已。
【如果他真要争夺那个位子,我是不是得帮他?不帮就不是好弟弟了?】
宋秋余想一出是一出,压根不过脑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献王闻言大惊,若是宋秋余真帮章行聿夺皇位,以他奇特的能力,压根不会血流成河,两败俱伤!
献王又怒又妒,为何他们打天下的时候没遇到宋秋余这样的人?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这个好侄子赶上了!
献王恨地直挠床板,指甲满是木头沫子。
听力极佳的宋秋余:【什么动静?】
献王赶忙收回手,闭上眼睛假装养神。
宋秋余朝床下看了一眼,没发现异常才收回视线,继续放空大脑。
献王虽合着眼,但总觉得宋秋余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脑袋又痛了起来,担心宋秋余开始怀疑自己居心叵测。
宋秋余思绪胡乱发散,一会儿想到远在上京的小皇帝,一会儿想到被下牢狱的章老爷子,一会儿又想章行聿称帝的野心……
最后的最后,他摸了摸肚皮:【晚上吃什么?】
献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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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以食为天,温饱解决后才能有力气想其他事。
吃饱喝足后,宋秋余躺在床上伤春悲秋起来,他真没想到章老爷子养章行聿居然是为了利用他。
他对章行聿都是别有用心,那对自己呢?
想起以往老爷子对自己的关怀,宋秋余将自己往桑蚕被里一卷,不住地在心里叹息。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章行聿转身便看到只露着一颗脑袋的宋秋余,身躯卷在被子里,在床榻上扭来滚去,像一只吐丝期的胖头蚕。
章行聿手掌扣在宋秋余额头,将他散下的碎发捋到脑后:“怎么了?”
宋秋余停止了扭动,抬头看了一眼章行聿,又低头埋进枕头里。
半晌,宋秋余才瓮声瓮气地开口:“南陵过冬时,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他见我面色发青,特意多往我屋里批了一些银碳。”
宋秋余说的“他”是指章老爷子。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正值寒冬腊月,古人的消防措施没现代那么好,房屋都是木头结构的,因此特别怕火。章家又讲究“静心”,冬季不怎么烧炭取暖,夏天也不像别的权贵人家凿冰降暑,主打一个清心苦修。
现代温室泡大的宋秋余,既挨不得冻,也抗不过热,在章家冻得面色发青,手脚冰凉。
大概是看他可怜,章老爷子往他屋多拨了一些炭火。
章家书房绝不允许生炭,章家小辈们哈着白气,在寒冬里哆哆嗦嗦练字,也才几岁的孩子,宋秋余看他们实在可怜,给他们烤地瓜吃。
章老爷子看见了也没训斥宋秋余,宋秋余给他地瓜,他吃了说甜。
但等老爷子吃完,擦干净手他就不认账了,说书房乃修身养书气的地方,不该见火星,因此罚宋秋余和小辈们一块抄字。
虽然章老爷子跟章行聿一样,有时候心肠黢黑黢黑的,但待宋秋余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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