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策马听风
宋秋余把脸扭过头,低着头使劲抠章行聿的枕头,像是要抠下一块布塞进章行聿不说人话的嘴里。
章行聿朝外走去,故意道:“你若不想跟上,那我便一个人去了。”
宋秋余猛地抬头,眼睛雪亮:“跟上了,这就跟上。”
章行聿嘴角弯了弯,带着宋秋余避开夜间巡逻的人,潜入了温涛的房中。
宋秋余脸上煞有介事地蒙着一块黑布,探头探脑地观察一番,压低声音说:“房中应当没人,可进!”
章行聿赞许似的抚了抚他头顶,宋秋余当即朝地上一躺,打算用经典的翻滚式入门,不等他挨到地上,章行聿拎起他后背的衣衫。
宋秋余就像四脚朝地的小王八,被章行聿挟进了房内。
宋秋余:……
他叫也不敢叫,只能抬手戳了戳章行聿的腰,示意章行聿放开自己。
章行聿单手将宋秋余拎到书架前,这才放开宋秋余。
宋秋余脚一落地,便下意识整了整衣衫,再抬头时章行聿已经在第三个书架摸索到一处机关,他抬手一转,书架便弹出一个四方木盒。
“什么东西?”宋秋余将脑袋凑过去。
章行聿打开盒子,从衣襟掏出火折子,一目十行阅过盒子里的东西。
宋秋余脑袋又凑过来一点,贴在章行聿肩头:“到底什么东西?重要么?”
章行聿侧过头说:“重要。”
他一回头,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章行聿的唇几乎贴在宋秋余鼻尖,开口说话时,干燥的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宋秋余。
宋秋余一惊,浓长的眼睫跟着一震一颤,直扫进章行聿心窝里,痒痒的。
第99章
从温涛那儿回来后,宋秋余总觉得鼻尖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触感,老忍不住抓鼻子。
他与章行聿保持着一臂之间的距离,眼巴巴看着章行聿手上的四方木盒,问他:“这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章行聿没有隐瞒:“是蔡义和与胡中康来往的信函。”
胡中康正是胡总兵,在林中被章行聿设计削下了脑袋。
宋秋余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难怪温先生要杀蔡义和,原来姓蔡的跟胡中康有勾结!”
“胡中康多次打着剿灭叛党的名头向朝廷要军饷,那些军费大多都纳入他囊中,少部分成了白巫山上的供给。”章行聿语气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嫉恨如仇的小宋淬了一口:“嘴上说着忠君爱国,心里其实全是生意!”
最倒霉的还是南蜀百姓,被这帮子人坑害得水深火热,苦不堪言,成了他们敛财的牺牲品。
【胡中康敢在南蜀无法无天,肯定少不了郑国公等人的暗中支持!】
宋秋余祺贵人上身,义愤填膺道:“我们写信向小皇帝告发,告发郑国公他们秽乱朝廷,罪不容诛。”
章行聿很理智:“如今你我是叛党,郑国公大可以推说我们是为了离间君臣,故意捏造胡中康与蔡义和的书信。”
宋秋余恨恨道:“这些狡猾不要脸的老登!”
“种其因者,须食其果。”章行聿宽厚的手掌抚过宋秋余,声音比安抚还要温柔一些,像是在哄他:“不必生气,总有一日他们会受到应得的惩处。”
宋秋余喉咙动了动,章行聿看过来的专注目光让他感受到一些不自在。
宋秋余忍不住抓了抓鼻子,木木地“哦”了一声。
章行聿摁住宋秋余的手:“怎么总抓鼻子?”
宋秋余鼻头热热的,下意识往回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有。就是有点痒,可能是被蚊虫叮到了。”
章行聿极轻地笑了一下,随后神色转正,叮嘱道:“这两日你避一避献王,尽量不要跟他见面。”
宋秋余瞬间来了兴趣,忙问:“他是不是要害我?”
【也是,他对邵将军都能动杀心,更别说我了!】
【弄死我,从小局上起到一个杀鸡儆猴的作用,从大局上起到一个激化矛盾的作用。】
【我以为我会死在郑国公手中,原来我的埋土之地是南蜀!我死后章行聿定会跟献王彻底撕破脸皮……】
宋秋余正有理有据,慷慨激昂的分析时,章行聿出言打断道:“没人要害你。”
宋秋余:?
【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对南蜀的局势这么重要,怎么可能没人要害我!】
“……”
章行聿:“你如今既知道他打算杀邵巡,又知道蔡义和与胡中康有所勾连,还是避一避他。”
宋秋余:【啥意思?】
章行聿莞尔:“你不见他,他便无从得知你已经知晓这些事。”
宋秋余这下听懂了!章行聿暗指他藏不住秘密,会向献王泄露他所知道的事!
【我有那么大嘴巴么!!!】
宋秋余瞪着章行聿,章行聿温和含笑地回望着他。
片刻后,宋秋余率先移开目光:【好吧,我可能是有一点点藏不住事。】
-
宋秋余不是只有一点藏不住事,他是太藏不住事了。
自从知道献王对邵巡动了杀心,闷在房中的宋秋余总向章行聿打听邵巡的动向。
他已经好几日没在白巫山上见到邵巡与温涛了,十分怀疑两人已经遭了暗害。
虽然邵巡常阻拦他断案,但宋秋余并不讨厌邵巡。
章行聿道:“邵将军征战沙场多年,警惕之心还是有的,我想他应当没事。”
“再厉害的英雄也怕暮年。”宋秋余想起了石头村那三个老人,怅然道:“要是他们再年轻十年,估计就不会死了。”
章行聿摸了摸宋秋余的脑袋。
知道宋秋余想念那三位老人,晚一些的时候章行聿拿回来了纸钱跟一坛好酒祭拜他们。
宋秋余难得出来透一口气,往火盆里扔了一大把亲手叠的金元宝,烟雾升至头顶,顺着风朝东南的方向飘去。
宋秋余很高兴:“东南是石头村的方向,他们是不是吃到香火了?”
宋秋余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但偶尔也愿意相信情感寄托类的玄学。
章行聿道:“这纸灰盘旋而不落,他们应当是接到了你的供奉。”
宋秋余笑了,用好不容易抓住章行聿小辫子的口吻说:“我们在悬崖边上烧纸,两侧都是陡峭的岩壁,很容易形成狭管效应,纸灰当然盘旋不落!”
他自己可以迷信,但章行聿一本正经陪着他迷信,宋秋余就忍不住拆穿。
章行聿没说话,喂了宋秋余一口水喝。
宋秋余被迫灌下一大口水,眼眸的笑意还未消散,得意地看着章行聿,那口水差点喝呛。
他一整日没怎么喝水的唇裂着小口,颜色鲜红艳丽。章行聿看着他,眸色加深:“好好喝水。”
宋秋余立刻老实,抱过水囊灌了三大口,然后继续烧纸钱。
“他们仨人身上纹着桃花,应当是陵王手下的兵。”宋秋余问章行聿:“哥,你说他们仨是什么品阶的武将?”
章行聿并未正面回答,只是说:“他们不知道那枚铜钥匙的来历。”
铜钥匙是居山先生铸造的,献王还以为这枚铜钥匙藏着宝藏,实际是指铜矿。
“那看来他们品阶不太高。”宋秋余蹙眉:“这不应该呀,他们仨人功夫都不弱,怎么没得到陵王的重用?”
章行聿往火盆里添了一些金元宝,火光映在清冷的眉眼,章行聿淡淡道:“陵王之所以输给庸高祖,除了刚愎自负、还有任人唯亲,他只重用同乡,以及同乡举荐的人。”
“原来是这样。”宋秋余了然:“难怪高祖皇帝另起山头时,能带走那么多人。”
在一个擅长打仗的枭雄帐下做事是最难的!军事天赋高的人太过相信自己,是不大会听取别人提出的作战策略。
陵王善战,他那些同乡也个个都是猛将,其余人很难出头。
如今被称作大庸战神的秦信承,当年跟随高祖在陵王账下也只能喂喂马,管管粮仓,压根轮不到他上战场。
宋秋余猜测:“估计他们仨人不受陵王重用,又不愿意跟随高祖皇帝,这才隐居避世。”
章行聿没说话,将手边的那坛酒打开,然后递给宋秋余。
宋秋余接过酒坛,倒了满满三碗,一一敬给泉下的三个老人,在心里跟他们说——
【这在山上已经算是很好的酒了,是我哥好不容易得到的,你们别嫌弃。等改天我下了白巫山,再给你们找好酒。】
【你们也要保佑我平平安安的,别被献王害死在白巫山,不然没人给你们找酒喝了!】
献王:……
今日头闷得十分厉害,从营帐出来透气的献王正好听到宋秋余的祈祷。
宋秋余好像在做什么法事,又是烧纸又是祭酒。也不知从哪儿吹来一股邪风,悬在半空的烟灰一股脑朝献王卷来,呛进他的口鼻。
献王惊出一身冷汗,片刻也不敢多留,脚步慌乱地回了自己的营帐。
可能是受了惊,当天夜里献王噩梦连连。
梦里他提着长剑游走在空无活人,满地伏尸的城内。歪扭的尸首忽然蠕动起来,一个接着一个爬起来,面上挂着扭曲的笑,朝他奔涌而来……
献王吓醒了,脑袋好像要裂开似的,他伏在床头大口喘息,抖着手翻出枕下的药丸,往口中塞了几粒。
最近他总是梦见屠城的画面,虽然隔了二十多年,但那些惨绝人寰的叫声犹在耳边。
他兄长好战,却不怎么嗜杀,当年连下三道屠城的命令,一是自家大本营洪城被屠,二是视如手足的同乡好友战死。
当时献王领到的命令便是屠戮徐怀关。
徐怀关是关口要塞,把守此地的人是陈堂礼。徐怀陈氏乃百年望族,祖上出过公卿大夫。
陈堂礼此人铁骨铮铮,多地的起义军都在他这里吃了败仗,陵王很欣赏他,为表诚意派自己最信任军师居山先生劝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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