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策马听风
章行聿举着火把走在前面:“有烈风在,他们不会迷路。”
宋秋余纳闷烈风怎么会熟识白巫山的路,随后反应过来。
先前章行聿中箭,烈风将他们扔下突然消失,后来章行聿为救宋秋余又被毒蛇咬了,幸好遇到邵巡与李晋远。
当时烈风应该是找地方藏了起来,邵巡带他们回白巫山,烈风悄悄跟在后面,摸清了上山的路。
宋秋余一时不知道该夸章行聿好计谋,还是夸烈风比人都要精!
宋秋余有点生气:这一人一马都瞒着自己!
章行聿牵起宋秋余的手,回头提醒道:“小心脚下。”
看着章行聿温和的眼眸,宋秋余忽然没那么生气了。
第109章
宋秋余一行人从密道上了白巫山,山上两批人马正在对峙。
浑身是血的献王被自己的亲信救下来,而挟持他的李晋远肩上中了一箭。
献王的亲信们要么是跟他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要么自幼被洗脑带到山上,对献王忠心耿耿。
他们将奄奄一息的献王护在身后,与以邵巡为首的老将们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哇,居然打起来了。】
听到宋秋余的声音,面如金纸的献王耳膜一痛。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跟章行聿去绣山的人估计没法活着回来了……
献王面色闪过一丝颓败,败局已显,今夜怕是他的死期。
不,他绝不能死,不能像他兄长那样被逼的跳崖!
献王强打起精神,忍着剧痛颠倒黑白道:“邵巡是朝廷的人,他的话你们怎么能信?”
山上的老将们与邵巡相识多年,自然不会轻信献王的鬼话,仍旧怒视着献王。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宋秋余说:【邵将军要真是朝廷的人,你们这些叛党还能安然在白巫山待二十多年?】
献王一噎,又道:“这些时日,我一直吃李晋远给我制的药,那些药会让人神志不清,我方才所言皆是受他蛊惑!”
他眼中含泪,声音哽咽:“我怎么可能会害洪城百姓?城内亦有我的亲人!”
【怎么不会呢!】
【像你这种屁本事都没有,心眼贼小,还善妒的人,最喜欢干损人不利己的事。】
《屁本事没有》《心眼贼小》。
本就在意旁人评价的献王,听着这些戳心之言,强压下的气血再次朝喉头翻涌。
谁没本事!
是他兄长从不给他机会证明自己!
献王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攥得发白,努力无视这番话,继续道:“朝廷派来了人马,想必正在攻山,我们若是内讧岂不是便宜了外人?”
【外人咋啦?】
【你们骂高祖皇帝是窃国小人,但人家起码没有下令屠过城。你倒是内人,洪城百姓还不是被你害死了?】
原本迟疑着要不要先迎敌的老将们,听到宋秋余的话眸中再起燃起滔天怒火。
但这些人中不乏愚忠执拗之人,他们年少时便随陵王征战,将铲除大庸作为己任,可以说他们是不忘初心,也可以说是冥顽不化。
其中一个顽固派站出来:“先抵御外敌,至于洪城一事……”
他的父母妻儿皆丧命于洪城,说到此处眼眶微红,强撑道:“无论此事是否为献王所为,这都是家事,绝不能叫大庸看我们的笑话。”
其余固执派被他说动了,各自看了一眼对方,而后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
躲在暗处的宋秋余见状,满头的问号。
【虽然阵营不一样,但人家大庸可没杀你爹没杀你娘,也没杀你妻儿小。】
顽固派性情古怪,且骄矜自持,闻言心道:你这种毛头小孩懂什么?
他们昂起头颅,半白的胡须翘起来,相当高傲地说:“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
【叽里咕噜的,说啥呢,啥意思?】
顽固派:……你到底有没有上过学堂!
章行聿为学渣小宋解惑,此话出自《谏太宗十思疏》是魏征在贞观十一年写给太宗皇帝的奏章。
宋秋余努力睁着眼睛,听着章行聿巴拉巴拉,他努力让知识涌入脑子里,但章行聿的声音听见耳朵里始终是巴拉巴拉。
最后没法子,章行聿言简意赅:“他们是在说自己坚守本心。”
宋秋余摇头晃脑:【哦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没想到他们还是一帮老中二!】
顽固派:谁老中二!
一个个吹胡子瞪眼,同时脑子都生出问号,不知“老中二”为何意,又不敢互相询问,毕竟他们刚在心中骂宋秋余是没上过学堂的无知小儿。
【在错误的道路上一再坚持,是错上加错,是撞了南墙还不回头的傻子!】
顽固派彻底恼了:陵王乃不世英才,岂非那引车卖浆,假仁假义,只会搬弄口舌的姓刘小人所能比?我等效忠英明贤主,何错之有!
【陵王本来就不是一个当皇帝的料子。】
顽固派急怒之下,粗口骂道:你放屁!
献王闻言倒是为之一震,他鲜少听到有人贬损他兄长。
【他若英明,怎么会听信献王的一面之词?】
顽固派无话可说,献王也一脸悻悻。
【他若贤德,就不该屠杀三座城池的百姓。】
顽固派为陵王辩解:同胞亲妹,同乡好友一夕之间死的死,亡的亡,人非草木,谁能无动于衷!
【他的伤心愤怒可以理解,但冤有头债有主,关百姓什么事?】
【世人谴责高祖皇帝假仁义,背叛逼死了陵王,还装模作样给陵王建衣冠冢,伪善至极。但不管高祖是真心还是假意,论迹不论心,这便是君主该展现的气度!】
【若是陵王连演都不肯演,只凭着自己的心意做事,他顶多成为一方枭雄。】
创一代除了自身实力外,还要有极强的人格魅力,吸引能人异士来辅佐自己,还得忍常人所不能忍,外加机遇,这才可以问鼎天下。
陵王能力强,有人格魅力,但忍不了常人所能忍,所以出局了。
听说高祖皇帝受过胯下之辱,为了笼络人心还干过割肉给一个重病的大将军做药引的事。他能力稍逊,但知人善用,还遇到一个天大的机缘,外加忍了常人所不能忍,成功夺取天下。
陵王千不该万不该连屠三座城,展现出他残暴冲动的一面。
因为前朝最后一个君主就非常残暴,谁也不敢再让一个冲动易怒的人坐上龙椅。
宋秋余一番话让众人哑口无言,虽反驳不了,但没人真心服气。
他们都觉得自己之所以输,只是走错了一步棋。仅仅一步之差,便错过了天下……
这谁能甘心?
正因为心有不甘,所以不愿投降认输,他们总觉得还有翻盘的机会。
死一般的沉寂里,邵巡终于开口:“我们输了。”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输了,语气没有麻木颓然,只有平静。
献王以亲信没说话,倒是与邵巡一向交好的老将们听不得,开口斥责道:“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别告诉我在山上待的这二十个年头,将邵闰廉的志气磨没了!”
这话何其耳熟……
邵巡也曾这样质问过温涛,如今邵巡也被人这样质问。
他如当初的温涛一样,平静无波地看着对方,反问道:“四十多年前,前朝的天丰帝残暴昏庸,苛捐杂税繁多,民生凋敝,不断战乱。如今大庸国力强盛,百姓富足安康,你告诉我怎么夺天下?”
动荡之下才能建立新秩序。
吃得饱穿得暖,谁会跟着你造反?不仅不会,反而对造反的人心生厌恶。
顽固派仍旧不甘心:“姓刘的窃取了天下,这天下本该是我们北晋的!”
【天下又没写北晋的名字,怎么就是你北晋的?】
顽固派大为光火,正要揪出草丛里的宋秋余,却听见他突然说——
【哇,天快要亮了!】
铅灰色的天际晕有一条淡淡的金边,云越稀薄那道金边越显眼。
【肚子也有点饿。】
邵巡抬眼看着即将破晓的天,喟叹道:“是啊,这个时辰城内的百姓也该烧火做饭了。若是我们的家人能托生在这样的太平盛世,该是多大的幸事。”
他这番话震在白巫山所有人的心头。
生在盛世的宋秋余点头认同:【那是,可幸福了!】
这欢快的,一听就没吃过苦的声音,别说顽固派,就连献王亲信的喉头都一梗。
他们大多数人从出生起,天下就不太平。如今是大庸的天下,他们作为北晋的旧臣更没有安稳的日子可享。
大概是即将黎明,这将明还暗的天让一众人生出几分惆怅。
就连追名逐利的献王都忍不住想,若他兄长没有起义争夺天下,他们又会如何?
很快这丝惆怅就被宋秋余的心声打破了。
【雍王的兵马怎么还没有冲上山?快点打完,好去吃饭!】
献王骤然清醒,扶着身侧的墙起身,强忍着疼痛高声道:“大庸朝的兵就要攻山了,我北晋的兵宁死不降……”
【你要真有这个骨气,当年就会承认是自己害洪城被屠。】
献王鼓舞士气的话说到半截就被宋秋余打断了。
宋秋余字字珠玑:【陵王也不会冤枉人家陈堂礼,更不会屠杀许怀关,从而被天下士族门阀联手讨伐,高祖皇帝也就无可趁之机。】
献王毫无血色的惨白脸,因宋秋余这番话气得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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